可是，温逸然不想走。即使凌菲会恨她，她也不想走，更不能走。在知道凌菲出事之后，那种心被凌迟似的疼痛几近让她窒息，那种恨不得代替凌菲躺在病床上的无奈和绝望充斥着她所有的情绪，她就知道，自己推不开凌菲了，更不能离开凌菲——她不能再失去凌菲了。
“我……”温逸然把擦过的毛巾放在盆里揉搓了几下，想了想才缓缓说道：“阿姨，其实凌菲刚来我的班的时候，语文成绩不是太好，她常常来我办公室问题，所以我就对她很有好感，觉得她很上进，于是我就把她当成妹妹来看待的。”
温逸然把毛巾拧干拿了起来，又擦凌菲的另外一只手：“凌菲出事之后，其实我也挺难受的。您说，凌菲多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偏偏就遇上了这种事……”说着，又禁不住落下泪来。
李莉看到她流泪，自己也忍不住鼻酸，心里刚才对温逸然的怀疑顿时都没有了，还怪自己疑神疑鬼，心下忍不住歉意，看见她擦完了凌菲的另一只手，上前说道：“温老师，水我来倒吧。”
“阿姨，要不还是我去倒吧。”温逸然把眼泪擦了擦，推辞着。
李莉自顾自地把毛巾从她手里拿过来，真诚道：“温老师，你就别跟我客气了。”说完就端起水盆出去了。
看着李莉离去的背影，温逸然不由得有些羞愧。自己又怎么能敢不和她客气？自己因为私心一次又一次地拒绝凌菲，才让她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而自己现在又知道自己喜欢着人家的女儿，要是让她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人家父母还不知道怎么看待自己这个老师呢？
可是……温逸然开始担心起来。如果凌菲醒过来，她会不会恨自己、怨自己？还是说，她愿意接受自己？
温逸然想好了，不管凌菲醒过来之后对自己是什么样的态度，自己都要尽最大可能对她好，即使不能让她彻底原谅自己，她也要告诉她——她爱她，她不能再失去她了。
第61章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除了下午凌刚抽空从公司回来看了一眼依旧躺在病床上的凌菲，一直都是温逸然和李莉在这。
因为凌菲出事，李莉已经把公司的事宜都往后推迟了些，所有会议都取消了，把所有必须要她批的文件都带到医院来看，只为了等凌菲能够苏醒过来，她才会安心。
而温逸然已经请了假，自然是一直待在医院的。因为李莉要批文件，所以她就一直代她守在凌菲的床边，李莉总是觉得麻烦她，过意不去，温逸然却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李莉搞不懂温逸然说的她应该做的是什么意思，只当是她自己因为疏忽而让凌菲在大晚上的出了这样的事，便也由着她去了，自己继续在病房外走廊上的椅子上看文件。
晚上七点多，李莉因实在撑不过就半躺在椅子上打了会盹，而温逸然的眼睛从始至终就没有离开过凌菲，盯着她的一动不动的脸和手指，困了她就站起来走走，倒也是靠意志强撑到了现在。
温逸然感觉到自己握着凌菲的手指忽然动了动，心下一紧，然后她惊喜地看向凌菲的睫毛，发现也有微微颤动，不由得轻声唤她：“小菲，小菲……”
正在外面走廊的椅子上看文件的李莉听到了温逸然的声音，赶紧把文件一放，几乎是飞奔进来。
听到开门的声音，温逸然赶紧把凌菲的手放下，微微向后退了退，给李莉留出来一个位置以便她能在凌菲醒来的第一瞬间就能看见她。
温逸然和李莉充满期待地看着病床上的凌菲。
只见凌菲慢慢地睁开了双眼，像是初生的婴儿一般，眼神茫然地看着周遭的一切。她听见母亲轻柔地唤自己“菲菲”，手被她轻轻地握在手心，然后又止不住地淌下泪来。视线的最后，停留在了母亲身后的那个人。
那个人倒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激动的情绪，只是一直看着她，那眼神，温柔得都快让她溺进去了，而眼角落下的眼泪在那人的脸上滑出清晰的两道水痕来，就像是流淌到了凌菲此刻平静毫无波澜的心里——
她忽然看不懂她了。
既然她这么讨厌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拒绝自己，那为什么还守在自己的身边？还有意义吗？
可是自己……舍不得她走，也不想让她走，哪怕自己现在是有些怨她的。因为她始终都是她心里的那个人啊。
而且，自己之所以撑到现在，不就是为了再见她一面吗？可是为什么，她居然真的就在医院、并且就在自己刚刚醒来的床边？
凌菲想要开口，却感到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艰难地张了张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紧接着，她忽然觉得好困好困，眼前一黑就又睡去了。
“菲菲……”李莉的注意力一直在凌菲的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看向温逸然的眼神里的那丝讶异与异样的炽热。
温逸然为了不打扰她们母女的这刻时光，特意向后退了退，尽管她已经尽量克制自己不要表现得比李莉还要激动，但是还是忍不住流了眼泪。凌菲再次陷入沉睡前的那个疑惑又惊诧的眼神她没有忽略，想着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再和她好好说说。
因为之前医生说过凌菲可能因为身体虚弱过度会在刚刚醒来的短暂时间内再次昏睡过去，不过这都是正常现象，不用担心。可是李莉还是比较担心，问了好几次温逸然“凌菲没有事了吧？”
温逸然的担心一点都不比李莉少，但她还是宽慰道：“医生说可能和麻药没退以及身体太虚弱有关，睡觉是正常现象，应该没有大碍了。”
“嗯。”李莉答应着，皱起的眉头却依旧没有松开，担忧地看着病床上的凌菲。
温逸然看着李莉忧心忡忡的神情，和善地劝道：“阿姨，要不你去回家睡上一觉，养养精神。”
“我怎么能让你在这守着？温老师，你应该回家才是。”果然不出温逸然的意料，李莉一口拒绝了她。
温逸然摇摇头，又劝道：“凌菲是我的学生啊，她有事我又怎么能袖手旁观？而且阿姨，你要照顾小菲，也得有身体啊，要是没有精神明天怎么来照顾小菲？”
李莉听出了温逸然话里的真诚，觉得她说的又有道理，于是答应了下来：“那真是麻烦你了。菲菲如果醒了请你第一时间告诉我。”温逸然只是凌菲的老师，却如此善解人意、对凌菲关心备至，李莉在心里更加感谢她了。
“阿姨你放心好了，小菲也是一直把我当成她的姐姐来看的，有什么事情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温逸然如此贴心的回答让李莉稍稍心安了些。她被温逸然送到病房门口，李莉又反复叮嘱了好几遍温逸然早已烂熟于心的话，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病房。
回到病房，温逸然继续坐在凌菲的身边凝望着她。
不知道看了多久，温逸然忍不住又轻柔地把凌菲的手掌握在手心，低下头犹如一个虔诚的教徒在她的手背上印下温柔的一吻。与此同时，她感觉凌菲的身体好像轻轻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她看见她的眼角滚出一滴清泪，慢慢地落到枕头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水迹。
温逸然激动得又禁不住淌下泪来，握住她手的柔荑都开始微微颤动起来。
“小菲，你醒了吗？”
凌菲缓缓睁开眼睛，双眼里的血丝在苍白的脸颊上显得更加血红，睁开后看着她又流下一行泪水。
温逸然抬起手帮她拭去，也流着泪看着她：“你妈妈回家了，今天晚上我会一直陪着你。她很担心你，我告诉她你已经醒了好不好？”
凌菲紧紧皱着眉头，不说话只一直看着摇摇头。
因为凌菲刚刚醒，身体还没恢复，温逸然想着尽可能地依着她的意思走，于是立马答应道：“好好好，我不告诉她。”
感觉到被子里的手覆在自己的手上，温逸然反握住她的，然后，凌菲抬起另一只手，帮她擦眼泪。
温逸然忽然苦笑起来，把凌菲帮自己擦眼泪的那只手也握在手心，轻轻地道：“我知道你在疑惑什么。对不起小菲，你会不会怪温老师食言了？”
凌菲听明白了温逸然这句话的言外之意，眼睛里的光仿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干裂苍白的嘴唇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张了张嘴，好像是要说什么。温逸然的身子微微向前移动了些，静静地听她出声。
“你……”温逸然侧着身体刚听她说了一个字，紧接着，却听到她剧烈的喘气声。
“小菲！小菲！”温逸然顿时被吓到了，连忙弓起身子按住她的肩膀，手足无措地像一个孩子，急得都快哭了出来。
温逸然无措地握着凌菲的手，剧烈的喘气让凌菲的额头布满了一层薄汗，两条眉毛紧紧地聚在一起，浑身发抖。
温逸然没有办法，只好摁了床铃请了医生来。此时已经是午夜，主治医生不在，倒是护士长来看了看凌菲，说是医生叮嘱过了，这是正常现象，然后又交代了一系列的注意事项云云。期间凌菲边大口喘气边紧紧地抓着温逸然的手不放，温逸然也一直握着她的手，给她安慰和支持。
温逸然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头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似乎千言万语都在两人间的对视中。护士长走后，凌菲果然没有在大喘气，喘息稍稍平静下来，只是眉头依旧没有松开，满眼的痛苦神色。虽然做了手术没有大碍了，可是麻药一过，全身的骨头连扯着肌肉的疼痛使她每呼吸一次就像是在承受剔骨之刑般的煎熬，更不敢开口说话。
温逸然看着凌菲痛苦的样子，心又像被一刀一刀剐着痛，她握着凌菲的手微微颤抖，眼前的水汽越来越厚重，眼泪瞬间倾注而落。
“小菲……”温逸然坐在床边，拿着床头柜盆子里的湿毛巾小心翼翼地给凌菲擦额头上的薄汗，几乎是一边擦一边哭。
凌菲静静地感受着她温柔又小心的动作，心里又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温逸然终于承认她喜欢自己了，自己终于把她追到手了；难过的是此时的自己几乎算是个废人，她现在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说话，更是无法看到不可预测的将来——自己一意孤行地追求她，等到终于把她打动了的时候自己却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自己真的可以和温逸然有未来吗？
凌菲不知道。她也无法知道，她只知道此时的自己，只想和温逸然好好地在一起，其他的事情她不想去想，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
凌菲从被子里伸出手按住了温逸然正在给自己擦拭额头的动作，后者微微一愣。然后凌菲缓缓抬起手臂，又轻轻地拭去温逸然的眼泪。
温逸然不明所以地看着凌菲，感受着她满是柔情的动作，明白了她是不想让自己再流泪为她担心，于是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凌菲看见温逸然的笑容好像身上的疼痛也好了大半，指了指自己脸上的氧气罩，示意她帮自己把氧气罩摘了。
温逸然不知道凌菲要干什么，但还是帮她摘下来了。然后，温逸然就看见凌菲摸到了自己放在被子上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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