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说，说到动情之处眼泪更是忍不住潸然而下：“我是贪心了，我是放纵了，可是我们是两情相悦，我对凌菲的心，对凌菲的感情，天地可鉴。在物质上我可能……给不了凌菲更好的生活，可是……我是最爱她的人，能让她一辈子幸福快乐。所以我恳请您，阿姨，请您给小菲一点时间，也给我一点时间，让我们证明给你看好不好？”
李莉看着自己面前哭成泪人的女人，心下泛起一丝怜悯和不忍，想开口说什么，又忽然想到凌菲，语气坚定地问道：“给你时间，你又能证明什么？”
“你能给凌菲一个完整的三口之家吗？你能给她一个光明坦荡的社交圈子吗？你能给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光明前途吗？！你可以吗？！你能给的就是让她以后在学校里饱受非议，到了社会上被人指指点点，你就是这么爱她的吗？”
李莉的质问，字字诛心，温逸然登时哑口无言。
“可是如果凌菲被迫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得到了这些，她也不会开心的。”温逸然咬着唇艰涩地反驳道。
“你能给的起的幸福快乐，别人就不能吗？难道离开了你，凌菲从此就不能幸福快乐了吗？”李莉厉声地反问道，“凌菲这个年纪的孩子，大概还不懂什么叫爱情。可是即使是爱情，温老师，你扪心自问，你又能保证除了凌菲你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了吗？我们这个年纪了，难道还要像小菲她们一样天真，体会花前月下的浪漫，口口声声地说一生只爱一人的誓言吗？”
温逸然艰难地咽了一下仿佛被大石头堵住的喉头，眼泪簌然地往下落。李莉问她的所有话，也是曾经她在心底问过自己无数次的问题。自己是凌菲的初恋，但是她还没有走出校门，谁又能保证她以后不会变心？可是自己还是被她的真情所打动，要怎么和李莉说，让她相信她们之间是爱情？
可是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即使李莉给了她时间去证明，她又能证明什么？虽然自从恋爱以来，她就一直计划着想要等凌菲上了大学就换一个大一点的房子，她不想一直这么委屈她的女孩住在学校提供的教师公寓里，她甚至连装修样式都在想，远一点的计划是等凌菲工作了，她就给她买一辆汽车作为生日礼物，并把工作单位换到离她上班近的地方，每天下班去接她……
可是这些东西，难道凌家给不起？
温逸然后知后觉地发现，除却一颗真心，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筹码去为自己和凌菲争取。
况且证明出真心又如何？
不信，谈何说服？
沉默片刻，温逸然狼狈地抹去自己脸上一层又一层的泪痕，竭力沉稳着语调，卑微地开口请求道：“可是……我是真的爱凌菲，要怎么做……到底要怎么办，才能让您同意我们在一起？只要您说，我一定去做。”
李莉摩挲着眼前的茶杯，看着她，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什么也不需要你做，因为不管怎么样，我们家都不可能接受她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如果你真的爱她，你只需要做的，就是离开她，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和她断了吧，这样对她、对你都好。”
李莉说完，把杯子里最后一口水仰头喝完，然后静静地看着温逸然等待她的答案。
看似她还有选择，可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其实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温逸然呆呆地坐着，脑海里开始回放着她和凌菲相处的一点一滴。从最开始的相识，到运动会时她受伤，自己拒绝她时她绝望又无措的表情，病床上自己握着她的手答应和她在一起时她开心的表情，以及每次放假小别重逢时她望着自己的深情……
这一切的一切，她舍不得放开，更舍不得忘记，可是，她现在必须要把这些美好的记忆从此封印在脑海中，当夜深人静之时，梦魇来临之际，还能陪伴自己度过最为艰难的夜晚。
小菲啊，小菲……
老师真的没有办法了啊……
这些你带给我的美好，应该足够能陪我捱过下半生暗无天日的凛冽寒冬了吧……
像是经过了一个世纪般这么久，温逸然听见一个声音从自己身体里发出来，轻得像是她的幻觉。
“我……我答应你……”
第102章
2014年夏末，2012级的学生正式加入高三的大军。
高三搬到了位于学校角落的逸夫楼，这里和高一高二的学生隔绝开来，最适合学习。凌菲换座位了，主动要求坐在教室后排靠近窗户的位置，祁媛媛也跟着坐了过来。
逸夫楼前那两棵高大的香樟树郁郁葱葱，与楼下花坛里种的桂花香气混杂在一起，倒也令人心旷神怡。凌菲做完了语文卷子，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握笔而有些僵硬的手指，心满意足地抬起头看向窗外的那一抹绿色。
香樟树上的树叶随着微风随意摆动，耳边出现风声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温暖的热风。
不知怎么的，凌菲突然想起去年暑假自己去乡下爷爷奶奶家时，坐在闷闷的大巴车上，外面热气朝天，自己依旧固执地开窗欣赏风景，在闷热中向温逸然诉说爱意。
可是温逸然，你现在在哪里？
几个月前的五月份，让她几乎终身难忘。
在家被关一个星期后，凌菲收到了来自两天前温逸然发的最后一个消息——
“凌菲，我们分手吧。
还有，不要因为我影响了你，好好读书。”
电话被拉黑，微信被删除，她发了疯一样去学校找她，从别的老师那里却只得到了她辞职的消息。她不死心，又去她住的教师公寓和城东温逸然母亲家去找她，结果却发现连温母都搬走了。
起初她是有些怨恨她的，恨她为什么忽然提出分手，恨她为什么把她一个人丢下，恨她为什么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自己之后却又无情地把自己抛下……
后来她实在没办法了，就给萧忆寒打了电话。
面对她的追问，萧忆寒只是冷清又无情地告诉她：“是，她走了，但是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你不要问我。你找到她又能怎么样，和她在一起吗？你妈妈从头到尾都没有理解过她，只是把一切的责任都往她身上推。你妈妈要求她、逼迫她离开你，她要是不照办，她是不是会让温逸然身败名裂？以前你是怎么跟我保证要好好爱护她一辈子的？现在她为了你，还要再伤一次吗？我尊重她的选择，不去找她。算了吧，凌菲，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好吗？”
凌菲怔在原地，如遭雷击。原来……原来竟是自己的母亲逼走了她！
她靠绝食来逼迫妈妈说出温逸然的下落，可是还是毫无所获，妈妈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凌菲只好认命。
她是被妈妈逼走的，所以，她一定还爱着自己。凌菲这样告诉自己，并坚信她们一定会再见。
于是，她开始用学习麻痹自己。
好好学习，也是她最后一个对她的要求了。
自从温逸然从学校离开之后，凌菲就像变了一个人，整天蜷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除了刷题，就是刷题，谁跟她说话她都很少搭理。
现在高三了，更是话少，沉默得没有半分存在感。凌菲的教室在三楼，高三第一次调座位，按照成绩排名，凌菲是第一名，自然优先选择自己心仪的座位。她却在所有人奇怪的目光中依旧选择了教室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班主任王老师看着她径自往后走去，叹了一口气，也随她去了。
接手这个文科三班的时候，王老师就从这个班级的原任科老师那打听过一些学生的情况。
这其中就包括凌菲。
说起凌菲，几乎所有老师都翘起大拇指，说她成绩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勤学好问，是未来考好大学的料。不过这里面，倒是有一些关于她的八卦。
其中一个老师说，她和她的原班主任温逸然老师走的好像比较近，她总是看见凌菲来找温逸然问题。一个教高三的张老师说，她还在教师公寓碰到过凌菲专门来找温逸然问题，看样子关系是很好。不过很多老师也都很奇怪，五一假期之后，温逸然却突然向学校提出辞职，并且马上就走了，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急于辞职？但是她走的时候很干脆，所有老师都不知道理由。这些老师现在提到也只是认为她跳槽到另一个比较好的学校了吧……
而凌菲也变得奇怪起来。据很多任科老师反映，凌菲上课不再像以前一样积极举手发言，反而一反常态地低着头，问她原因她却只是笑笑。但是因为她的成绩不降反升，老师们也就不去管她了。
这孩子现在是连座位都要让自己与世隔绝吗？王老师决定找她谈谈话。
自习课上，王老师从办公楼轻快地走过来，悄无声息地站在教室后门，看着正在低头奋笔疾书的凌菲，皱着眉头敲了敲她面前的玻璃窗，清脆的声音刺激了教室里原本就在装模作样学习的大部分学生抬头往这边看过来，凌菲听到声音下意识地抬起头，她还没从刚才的题中缓过神来，眼神有些呆滞。
王老师指了指她身后的教室后门示意她出去，她顺从地直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燥热的夏风争先恐后地涌进来，冲散了空调制造的舒适温度，冷热交替令她的身体忍不住颤了一下，微微皱起眉头。
“凌菲啊，为什么要一直坐在后面呢？”
按照常人的惯性思维里，教室后排的位置常常是学习不好或者纪律不好的学生的“宝座”，而且后面看黑板也不太清晰，所以一般好学生都不会选择这种位置。而凌菲的成绩排名是第一名，按理来说更不应该选择这么一个对学习不利的座位，王老师一时有些费解。
凌菲回头看了一下自己位置旁边的窗户，没有说话。
“老师知道你是好学生，坐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学。但是你坐的那个位置，前后左右都是咱们班倒数的那几个，老师怕他们影响你学习啊。”
王老师看着低头看鞋不说话的凌菲，心里有些着急，于是好言好语地劝着：“要不然你还是坐在中间第三排吧？我记得你以前高二的时候经常坐的就是那个位置……”
“王老师……”凌菲突然抬起头打断他的话，问出了一直萦绕在心头最关心的问题，“温老师……你知道她去了哪个学校吗？”
王老师还在说话的嘴角忽然有些僵硬，接手了这个班，他因为一些老师说凌菲和温逸然走得比较近就观察过她，凌菲自从那次专门来学校找温逸然之后，再也没有向其他老师打听过温逸然去了什么学校。他一度以为这孩子从失去一个亲近老师的伤心中走出来了，却没想到她有一天又提出了这个问题。
王老师自然顺理成章地认为是刚才自己提到了她的高二，又让她想起了她以前的班主任，于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教育她道：“凌菲啊，人的一生要经历很多人，你要记住，不是所有人都能够一直陪着自己，我们总要学着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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