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脚筋。” 撕心裂肺的痛呼传出营帐,兵士们路过帐门口顶多感慨这位女大当家生命力顽强,折腾成这样都没死,也是内功深厚。 他们才不同情她的遭遇,这样的人死有余辜,被折磨也是活该。 多少身家清白的姑娘被她糟蹋,旁的不说,鹰山上枉死的栖花寨三十六口人家,全是这对师兄妹造下的孽债。 二当家提早一步被百夫长送去见阎王,剩下这位大当家,离死期也不远了。 《如梦欢经》拿到手,清和不再多言。 妄秋一刀捅穿女人心脏,鲜血溅了满脸。 长刀“匡当”一声坠地,女人不可置信地瞪眼看她,嘴唇张合,倒在血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死不瞑目。 结束了。 都结束了。 妄秋瘫坐在地小声哭出来。 营帐内见了血,池蘅领着清和去她的帐子,由柳琴柳瑟安慰痛哭的秋姑娘。 “姐姐,《如梦欢经》是什么?” “是合欢宗用来双.修的邪法。我这次来是奉姨母之命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此经书不能留于世,要焚了才行。” “姐姐等等!” 池蘅赶在她焚烧经书前救下此经:“姐姐不如借我看小半个时辰?” “此功法邪门,绝非正道,你……” “我就看看,保证不用它做坏事!” 清和沉吟半晌:“女子与女子若同时以此法修行,十年之内功力大涨,然十年之后体内积蓄淫.热,不止会变得性.淫,更需吸食生人鲜血存活,到时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你可别胡来。” 她蹙眉:“我才不与你修这恶心玩意,你趁早死心。” “姐姐说得哪里话?”池蘅捏着经书一角:“我就瞧瞧,看它是怎么个修行原理。” 她于武学一道痴迷,清和拗不过她,不情不愿:“那你看。” 她坐在池蘅身边,池蘅心虚地轻捏她嫩白的指节,捏了两下专心致志翻动《如梦欢经》。 合欢宗流传千百年的经书至宝,自有它的可取之处,看到精绝处,小将军拍案叫好,一时扬眉,一时沉思。 此心法讲究‘欢好如梦’,既沉迷,又在沉迷之余看破虚妄,好比明知一切是空是梦,仍在梦里不愿醒来。
之所以被称为邪法,除去婉婉说的那些也在于此心法修到最后会更改人的心性,变得无法自控。 而若是像大当家和秋姑娘这样的情况,一人修习心法,一人不修行心法,不修行心法的迟早会被修行心法的吸食元气而死。 而若是两名修行心法的共同钻研,不拘男女,修到最后人虽活着,与茹毛饮血的野人又有何区别? 这便是《如梦欢经》致命的弊端。 “半个时辰到了。” “哎?这么快?” 清和不理她,抽过她手里的经书置于备好的烛火,火舌吞噬这要命的糟心邪经,沈姑娘一脸严肃:“阿池,你真的不能乱来。” 经书被焚成灰,池蘅神情无辜:“我可什么都没做。” 她不想修行邪功,她只想吸收《如梦欢经》的妙处,创出一门新的双修之法。 任重道远,这事儿还没个影子她不好直说,省得惹恼婉婉。 不过毁去了实体的《如梦欢经》,半个时辰也够她清清楚楚地将其记在脑子。 这未尝不是一个方向。 若能与婉婉双修,不求武功盖世,只求两人延年益寿她也知足。 而无论是【阴阳溯回之法】还是【如梦欢经双修原理】,都离不开‘转嫁互补’四字——倘真能取其精华创出一门新功,以她之长,补婉婉之短,岂不绝妙? 脑袋挨了一下,她嗷了一声:“姐姐,我真没胡思乱想。” 清和眷恋地环抱她腰,脸埋在她颈窝,声音轻缓:“我知你武学天赋高,可若为我冒险,我宁愿你什么都不做。” “我会好好的。”池蘅抚摸她单薄的脊背。 …… “姐!” 妄冬闯进帐子见到躺在血泊的女人,瞳孔一缩。 “姐,我听说你被人看上了,要带回盛京……”他环顾营帐,面色尴尬:“哪位是我姐夫啊?” 柳琴柳瑟身子一怔,不约而同地和哭得眼睛红肿的秋姑娘保持距离。 妄秋哭笑不得,打心眼里为弟弟的凉薄感到失望。 先是大当家,后是莫名的‘姐夫’,冬冬可曾记挂她的喜怒哀乐? 他身上没伤,想来小将军的人没难为他,又或是形势比人强,他知无不尽没逼得人用刑。 “这里没有你的‘姐夫’。”妄秋深吸一口气:“冬冬,她死了,我为咱们爹娘报仇了。” 妄冬面色讪讪,不明白一向依赖他的阿姐为何会用如此清澈坚定的眼神看他。 是在怪他没为爹娘报仇吗?可这是他的错吗?他也无能无力啊。 尴尬的气氛逐渐在姐弟之间蔓延,柳琴柳瑟默默退出帐子,由得他们将话说明白。 没了外人,妄冬轻声道:“姐,你怎么了?大仇得报好日子马上要来了,你怎么愁眉不展的?还有,你还没告诉我,这次去盛京,你是给人、是给人当妻……还是妾啊?” 片刻沉默,秋姑娘忍着没让泪掉下来:“你一直在哄我骗我,对不对?你可曾将我当做你唯一的亲人?” …… “怎么了?” “里面……”柳瑟指了指:“吵起来了。”
第108章 、拿酒来 “我没想和你吵……” 妄秋活了二十年从没和人高声吵过,她在家中习惯了顺从,习惯了被迫接受。 可现如今家都没了,姑娘要她处理好手头的事,是带着弟弟跟她一起走,还是给一笔银子要他自己选择,她是拿他当亲人才鼓足胆气开口,谁知前段时日还拿话哄着她的胞弟,翻起脸来竟也是如此凶狠。 突逢家变,妄冬好不容易向着命运妥协,靠着长袖善舞的本事在鹰山混得风生水起。 一朝鹰山被端,他被关在营帐吃不好睡不好,本就心气不顺,此次听闻姐姐入了贵人的眼,像是又寻到希望,兴冲冲跑来,迎来的是教他烦躁的质问。 “你怎么就不明白,当时那局势我能护住自己就算不错,哪来的本事护你? “她杀咱们爹娘我能不恨?我除了恨得牙痒痒能有什么办法?而且,不就是跟着一个女人?跟女人总比跟男人强。 “你就是陪她睡睡,有我辛苦吗?现在你攀了高枝,跑这数落我来了?真要论起来,爹娘还不是被你害死的!” “你说爹娘是被我害死的?”妄秋被一股荒谬击中,接连倒退两步,萦在眼眶的泪渐止:“原来你一直认为,是我这张脸为爹娘带来灾祸?” 妄冬语气冲,话说出口也就后悔了,他看着自己弱不禁风的姐姐,心想:要不是你生得惹眼,贼人怎么会找上家门? 要不是你生得好,又怎能刚出女人的狼窝,便入贵人的帐? 还不是靠着一副好皮相? 到底是他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妄冬发完火意识到不对,柔声哄她。 他最擅长哄人,可这次妄秋一反常态地没有之前好哄。 “我这次去盛京是给人为奴为婢,既非妻,也非妾。你还跟着我吗?” 妄冬满脸震惊:“为奴为婢?” “对。” 看他这反应妄秋说不出是难过多一点还是想哭多一点:“这里是三百两银票,算是贵人给的‘卖身费’,你——” 银票被妄冬一手抢去,他道:“我要银票,就不跟你走了。”为奴为婢有什么好?还不如拿银子置办田地做点小本买卖。 “好。”妄秋顿时齿冷,眼圈泛红,深呼一口气:“好。以后……我们不再相见。” 她心意已决,妄冬深觉不妙,想再言语几句秋姑娘根本不想再听他满嘴胡言,拂袖而去。 出了营帐,看到一脸关心的柳瑟姑娘,她抱着柳瑟失声痛哭。 哭声传入耳,妄冬脚步一顿,暗道:他也真是烦了日日哄着她,靠着她。 不再相见,那就不再相见罢,左右没了谁他也能活。反观姐姐柔弱的性子,离了他这个弟弟不定要怎么受委屈。 柳瑟猛地被她抱住,没法狠着心将人推开,她求救地看向自家小姐,清和眉眼温和,并不打算干涉。 哭够了哭累了,妄秋羞赧地从柳瑟怀里退出来。 “走罢。” 清和抬腿迈开。 琴瑟和妄秋姑娘走在她身侧,一步步离了兵士们暂且驻扎的营地。 池蘅掀开帐子站在门口看她远去的身影,妄冬同样看着就此分别的姐姐,心绪复杂。 “你也滚罢,没良心的白眼狼。”池小将军不客气地骂道。 当初不是秋姑娘护着这个弟弟,妄冬哪还能留得这一身清白?早不知被哪个畜生糟蹋了。 当姐姐的舍身饲仇,到头来作为弟弟的却一再拿言语轻贱她。 不是白眼狼又是什么? “滚!” 妄冬吓得屁滚尿流,狼狈窜逃。 鹰山一战,经过休整两百人全须全尾地回京。 池蘅回到盛京如实向校尉禀告鹰见城官府不作为一事,校尉立马将此事报给将军,没多久,鹰见城一干官员被重重参了一本。 且不提这个。 单说清和以红尘楼楼主的身份现身鹰见城,闻讯而来的女子们聚在一处满怀期待地迎接她们真正的主子。 一身白衣的沈姑娘正式亮相,堂下窃窃私语。 任谁都没想到她们的楼主是如此弱柳扶风,肉眼可见的病弱美。 “很稀奇吗?”清和落落大方地被请到上座。 妄秋羡慕极了。 她也好想成为姑娘这样的人。 “今日来,是要见见你们,也好让你们看看我。” 清和指尖发冷,手捧一杯香茶:“我身体不大好,野心颇大,有限的年数想做的事很多。你们多数时候见的是柳琴柳瑟,如今也见到了我。 “姨母信你们,我也信你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你们都是走投无路被【红尘楼】救下的人,这里给了你们人生方向,给了你们新生。我们应彼此坦诚。 “我想护一人。想她安康无忧,想为她除去前路碍眼的荆棘,你们是我手里的刀……” 随着她袒露心事,妄秋的眼睛越来越亮,她想:这是怎样的人啊,为何说出口的每句话每个字都能令人信服? 人间有多大她不知道,但这一刻她很清楚,她要为她效力。 不为别的,只为成为更好的自己。 她在姑娘眼里看到了无限可能。 那是不同于世间绝大部分女子的豪情、野心。 诚如姑娘所言,她野心颇大。 “……可能会为我去死,我能承诺的不多,只有一句话。 “若你们活下来,【红尘楼】在一日,此楼都会像搭救你们一样搭救更多需要帮助的可怜女子。” “死又有何妨呢?没有楼主,没有大护法,我们早就窝窝囊囊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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