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不止文坛,商界、政坛、江湖,不同领域发生不同程度的震荡。 局势紧急,盛京,天子都城。 人们交头接耳,走在路上总爱抬头看一眼被查封的将军府,看一眼,又畏惧地缩了头。 当日禁军奉命来抓人,哪知撞开门人去楼空。 池夫人不在。 池少夫人不在。 人跑没了影,值钱的物件被搬空,就连养在府里的大黑狗都被提前牵走。 抓不到小的,更抓不住老的,龙润在深宫大发雷霆,奏折被狠狠摔在地上:“废物!这点事都做不好!” 大监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喘。 龙润扭头咳嗽两声,杵在一旁的国师大人挥挥手,大监如蒙大赦,领着宫人退下。 看他怒不可遏的样子,龙业皱眉:“多大的事,稳重点。迟早会有这一天的。” “迟早会有这一天?”在那把龙椅坐久了,龙润脾气见长。 他寒着脸,面色微微发青:“是爹说帝星命陨,这又是什么?池衍拥帝剑指帝都,池蘅肯定还活着! “对,沈家那个‘小公子’就是她!人到了眼皮子底下咱们放跑了她,还被她玩弄在鼓掌之中! “说朕不是天命所归?荒唐!朕是大运朝皇帝陛下,头顶通天冠、身穿龙袍、佩戴天子剑……” 龙业眼神疲惫地看着他。 龙润声音放低,慢慢说不下去,他垂头丧气:“爹,这皇位,咱们绝不能让。” “谁说要让了?”龙业敛袖:“本座已通知长老们带领精锐前来,既是要斗,那就和他们好好斗一场。 “不是天命所归?笑话!谁活着谁就是天命! “天意又怎样?咱们【龙门】做的不就是逆天之事?怕什么!” 他神情一凛:“打起精神来!看你像什么样子!” 龙润前些日子被池蘅打入体内的‘纯阴之气’折磨地死去活来,濒死之际好在有爹爹为他续命,他咬牙切齿,振奋起来。 “沈延恩不能留了。” “他现在还死不得。” 龙家父子眼神交换,不约而同生出一条毒计。 女儿走了,‘女婿’走了,亲家也走了,该走的都走了,沈大将军如定海神针屹立在风云变幻的盛京。 他走不得。 当日那情形,唯有他留在这才能继续迷惑伪帝,为女儿争取离京的时间。 “乱起来了。” 乱得比他想像的还快。 他仰头眺望远处的天。 午后,五千禁军重重包围将军府,大监端着银色托盘颤巍巍上前,和随帝御驾亲征的圣旨一同来的还有托盘上圆滚滚的丹药。 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不过想也知道,不是治病救人的好东西。 “陛下说了,大将军劳苦功高,理应有赏,此药名为【生机活血丸】,乃大补之物,大将军服下,陛下便放心您带兵出征。” 池沈两家为姻亲,沈家如珠如宝的大小姐嫁给‘反贼’,照这样算,那也是‘反贼’,陛下开恩没降罪沈家,反而重用,为人臣子该知趣才是。 大监腰身弯折,高高举起托盘。 “大将军,请服药。” 沈延恩死盯着那枚劳什子的【生机活血丸】,倏尔快意大笑,大声道:“多谢陛下信重!” 他拿起药丸,当着无数双毒辣的眼睛,如吃糖球般将这药丸生嚼。 他嚼得细碎,喉咙咽下,几位随行的【龙山】长老确保他当真服下此药,放心回宫覆命。 杵在大监身侧的药老抚须淡笑:“老朽为大将军诊脉。” 他两指搭在沈延恩脉搏,确认无误,朝禁军头领点头。 五千禁军撤去,禁军首领看了眼气势沉着的镇国大将军,摇头叹气:赵氏即为正统,陛下和动不动爱发疯的先帝比起来,好多了。捍卫皇室正统是臣子本分,他希望大将军能守本分。 莫要像池衍一样,做那犯上、妖言惑众之事! 眼见为实,陛下就是陛下,那分明是天子,如何能‘指鹿为马’说他是外人假扮? 陛下昨日当众在朝廷撕扯自己的脸皮,那张脸做不得假。 信他的人还很多。 愚忠之辈,历朝历代,不胜枚举。 大监尖声道:“陛下还说了,此次若能重挫反军大胜而回,将军即为首功,有功之臣,陛下必不辜负!”
他话里有话,沈延恩抱拳谢恩。 “他服下了?” 大长老道:“服下了。” 龙润抚掌:“甚好!” “陛下!加急奏报——” 他沉眉不耐烦问:“又怎么了?” “真州地动!” 新帝继位至今,这天下就没安生的时候,在这个节骨眼闹起来,更印证了萧师所言——伪帝招致天怒! 龙润吐出一口郁气,拧眉安排赈灾一事。想到赈灾,他脑海灵光一闪:“真州……黑袍卫!” “在!” “前往真州,找到池少夫人,活捉!” “是!” 八百黑袍卫策马加鞭出城。 御书房内,龙业担心他为色所迷昏了头,心生不满:“你还在想着她?” 龙润笑道:“三长老,你也去,带二百道徒日夜兼程赶往真州,协助黑袍卫拿人!见到池蘅,杀!” 吩咐完,他拍拍袖子,端起手边清茶眉开眼笑:“国师怎么忘了,【红尘楼】楼主最喜欢为民做善事。池衍在靖州‘拥帝反赵’,女帝迟迟没露面,久不闻她们音讯,万一她们在真州呢。” 流言纷纷,人心思变,真州的奏报费尽波折传到盛京时,地动已经过去半月。 …… 舍弃‘沈微’的纯然懵懂,池蘅在正月里真正醒来。 睁开眼,守在她身边的除了清和、池夫人、薛泠、琴瑟、妄秋等人,还有从靖州赶来的使者。 为的是恭请帝星前去主持大局。 大将军拥帝的大旗已经展开,总要有人安定军心,帝星是当仁不让的最佳人选。 多少人投靠效忠是奔着她而来,久不露面,时日长了保不齐要被人说‘挂羊头卖狗肉’。 可惜靖州使者来的不是时候,池蘅醒来的也不是时候,真州地动的更不是时候。 朝臣为了御驾亲征的事在朝堂吵得不可开交,当官的自顾不暇,灾祸一起,百姓成了没人管的流民、难民。 人间惨案血淋淋地真实上演。 真州官员救灾不力卷铺盖出逃时,恰好赶上池蘅带领人马前来,池蘅拔刀砍了尸位素餐官员的脑袋,顺利接管这座被遗弃的城,渐渐的成为军民们的主心骨。 半个月的时间,她做了很多,想了很多。 早春杨柳顽强地冒出新芽,迎春花开得灿烂。 阳光清清冷冷的,她坐在石阶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每个人脸上逃过一劫的笑脸,恍惚回到那年在云城赈灾的时刻。 岁月更迭,终究不再是当年。 “来吃饭。” 池蘅扬眸,眼睛倒映着清和的影,她眉梢染喜,一手接过那只堆满白米的碗,一手握着她的指尖。 清和陪她坐在石阶:“想什么呢?” “在想我是不是一个合格的帝星。帝星又是什么?是职责使命,还是尊贵荣耀,我做了什么,又当继续做什么?” 这些问题在她脑海环绕好多天,从恢复记忆那日醒来,赈灾的闲暇,她总爱去想这些。 白日想,入夜想,睡不着的时候也想。 清和倚着她不算宽厚但极其给人安全感的肩膀,安静听着。 “我是池蘅,当然也做了十余日的‘沈微’。 “失去记忆的沈微只记得情爱。‘沈微’自己会觉得比不上军功赫赫的‘池将军’,但我醒来回想‘她’的所作所为,其实并不觉如何羞耻。 “她心中有情,即使装的是小情小爱,也没甚可羞耻的。 “因为池蘅爱沈清和,是颠扑不破的人间至理,爱你是我永不后悔的决定。至于爱情,那是我明亮燃烧着的高贵养料,是我生命不可或缺的部分。 “沈微见心上人被臭男人骚扰,手中无刀而心中有刀。 “她捍卫了她想捍卫的。 “‘沈微’是因情从死里而生。至少在她存在的那个阶段,她做到了最好。那我呢? “人当有情,有情有义方为人与畜生的区别。 “赵潜薄情寡恩,满心嫉妒疯狂,所图皆为一己之私。 “赵拥庸碌无能,心狠手辣,为保全自身肯将锦茸公主人头斩下来。 “至于龙润,龙润来位不正,阴险诡谲尽使小人手段,夺来帝气也无帝王气象,更无仁心。 “我当‘沈微’的那十余日,只记得小情小爱,只晓得爱一人,可我现在不再是‘沈微’,或者不完全是‘沈微’。 “在好多人眼里,我不再是池蘅,我变成一个符号,就是那所谓承载天命,高高在上的帝星。 “要担起‘帝星’的庄重使命,光有小情小爱是不够的。” 池蘅捏着长筷往嘴里送了一筷子米饭,她咀嚼入肚,吸了吸鼻子:“真州地动,多少人流离失所再也没了家,看到他们失去家园,我就想到了自己的家,想到父兄‘去’时的悲怆凄苦。 “由己度人,我希望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清和手臂环过她的腰:“然后呢?” “欲创太平盛世,为帝者,应有苍生之爱!” 她眼睛璀璨,埋头刨了几筷子米饭,抬起头嘴角沾了米粒,清和笑着替她吻去,心眼里都是她:“再然后呢?” “再然后……” 池蘅被她一吻弄得耳朵通红,余光瞥见端着饭碗蹲在不远处笑她们的人,手指搓了搓发烫的耳垂。 她清清喉咙:“你看,我吃饭吃快了也会在唇角沾上米粒,失忆了也会变得懵懵懂懂。 “于此来推,在是帝星之前我首先是一个人——有血有肉的人,会犯错,会冲动,也会害羞。 “先做人,再为帝! “称帝不能换来太平盛世,得成为一位合格的帝王,成为百姓爱戴的君主。那会是一条漫漫长路,可能穷其一生,进棺材前才敢说竭力而为。” 她按捺着澎湃的心绪,克制心头燃烧的那把火:“我想做一个为万民谋取福祉的人!” “好啊。”清和抚摸她热乎乎的脸:“我陪你。” …… 大战在即,料理好真州诸般事务,前来迎接帝星的队伍终于启程。 适逢八百黑袍卫联合【龙门】长老、二百道徒半路截杀,池蘅一腔热血,持刀杀出重围! …… 盛京,点将台。 二十万大军集结完毕,当今陛下执意御驾亲征,以镇国大将军为副帅,钦点【龙门】八位长老为先锋,统领将士出城! 二月春风似剪刀。 关好竹楼的门,姜煋轻抚衣袖,徐徐吐出一口清气:“走罢,该我们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无论是阿池还是婉婉,我都不想写所谓的完美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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