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上阿娘柔软的眸光,佑安终是哭出声:“是佑安不好……佑安小气,嫉妒,霸道,爱胡思乱想……” “好不好不由你说了算。” “母皇?” “母皇!”佑宁脆生生喊。 池蘅笑着走进来,与清和目光有短暂的交汇。 离宫后发生的事情她都听宋大监说了,事无钜细,听了个明明白白。 她为帝多年,养成一身如渊气势,又如高山一样巍峨,引人肃然起敬。 而她不仅是臣民爱戴的帝王,还是两个女儿心头屹立不倒、为她们挡风挡雨的高山。 佑安哭得泪眼朦胧,哑声喊道:“母皇……” “好孩子,哭什么?”她笑道:“今日的佑安,不再是昨日的佑安,开心点。” 云淡风轻的口吻,如一只大手拂去池佑安心头隐约存在的芥蒂,她笑了笑,哭出个鼻涕泡。 佑宁哈哈大笑。 “还有你。” 她一言道出,小团子一下子老实如猫崽,好奇地抬起眼皮:“母皇……” 调子拉长,甜腻腻的,池蘅即使吃她这一套,也不能被小家伙看出来。 她蹲下.身子来握着女儿软乎乎的小手,语重心长:“阿宁,母后和母皇还没老呢,先不要急着长大,懂吗?” 小佑宁看看母皇,又看看母后,最后落在哭成猫猫的皇姐身上,腼腆笑笑:“好喜欢母皇母后和小花猫啊。” 小花猫? 佑安隐隐觉得这“小花猫”说的是她,偏又不能急着认领,瞪了佑宁一眼,佑宁窝在母皇怀里笑得畅快。 笑声回荡凤仪宫,将所有忧虑纠结冲刷地干干净净。 她哄孩子素来有一套,清和凝望着心上人,神色不由地痴了。 “阿娘对着母皇脸红红了!” 小孩子眼泪没擦干在那瞎起哄,佑宁也跟着皇姐喊:“脸红红!母后脸红红!” “……” 很快,大团子和小团子被皇后娘娘拎到饭桌前,佑安被扣掉今晚的红烧肉,佑宁没了她喜欢的鱼肉丸子,相对泪汪汪。 入夜,池蘅搂着心爱的沈婉婉,轻吻她耳垂:“怎么还和小孩子计较?” 清和被她亲得骨肉酥软:“那你说,谁脸红了?” 池蘅笑弯了眼:“我,肯定是我脸红了呀,姐姐脸皮薄,怎么会脸红呢?” “好呀你。”清和往她锁骨轻咬一口,眼波轻转,字字缱绻低柔:“阿池,欠收拾。”
第209章 各有牵挂 凤仪宫内的宫人忽然忙碌起来。 佑安守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宫婢,好不容易瞅见阿娘身边的熟面孔,仰头问道:“柳姨,阿娘这是要做什么?” 柳瑟弯下腰来笑道:“娘娘好心,要为新儿医治跛腿。” “医治跛腿?”佑安精神一震:“治好跛腿,柳姐姐就和我们一样了?” “是啊,娘娘圣手仁心,医术高明,她出手,新儿肯定能迎来新生。” 一起和柳新玩了几日,佑安对这个小姐姐很有好感,为她感到高兴的同时也起了担忧:“那会不会很疼?” 小孩子问题多,柳瑟看着她从小团子长到六岁,耐心十足,温柔笑笑:“有些疼是新儿必须要承受的,苦尽,才能甘来,所受过的苦是值得的。” 她看了眼天色:“公主不去书斋吗?” 经她提醒,佑安“啊”了一声,一拍脑门:“柳姨,帮我和阿娘问安,我先去书斋了!” 看着她一溜烟跑远,柳瑟笑这孩子想一出是一出,眼里流露羡慕。 想她和阿琴六岁时陪自家小姐一同关在高墙大院,【绣春院】景色虽好,然而一眼望不到外面,太过寂寞、枯燥、乏味。 小姐幼年过得不自在,没想到长大了,能把两个孩子教得这样好。 小孩子占有欲强烈些无可厚非,重要的是大人要好好引导。 几日前帝后一番开导,不仅长荣公主有了肉眼可见的改变,她们的小公主也有了满满的孩子气。 聪明的孩子固然讨人喜欢,可太聪明了,未免要吞咽好多委屈。 和自家小姐似的,幼年早慧,懂得太多,满身的聪明劲儿全都化作刀子往自己心上戳。 好在今时的佑宁小殿下不是昔日的小姐,她比小姐幸运太多,生来是被爱包裹的。 佑安,佑宁,两位公主都很幸运。 “皇妹!” 佑安气喘吁吁地跑进书斋。 坐在位子已经开始温书的佑宁抬起头来:“皇姐,你太慢了。” “不是我慢。”佑安小声道:“阿娘要为新儿姐姐治腿了,等治好了,她会和我们一样健康!” 她摩拳擦掌:“比起在这读书,我好想去看看新儿姐姐是怎么恢复健康的。” 佑宁不像佑安爱赖床,她起床早,往凤仪宫给母后请安更早。 柳新姐姐的事母后没瞒着她,此刻听皇姐谈起也打心眼为那位柳姐姐感到开心。 只是…… 她掀开一页书,精神瞧着竟有些萎靡。 佑安一心沉浸在新儿姐姐腿就要治好的兴奋,没察觉皇妹低落的情绪,歪头朝四围看去,一拍大腿:“我说有哪儿不对劲,阿情呢?她那么好读书的人,怎么比本公主来得还晚?” 她总算问起阿桢姐姐,佑宁一脸苦闷:“阿桢姐姐生病了,向夫子请了假。” “病了?!”佑安急切追问:“怎么病了?昨儿个不是看着还好好的?病得严不严重?太医可去帝师府了?” 她一连串问了好多,佑宁不急不忙回道:“其实昨儿个已经有点端倪了,只是阿桢姐姐忍着,回家夜里入睡受了凉,晨起嗓子哑了,还发了高热。章女医人在那。” 得知萧情病了,两姐妹在课上频繁走神。 佑安这颗心一半喜一半忧,既心痒痒地想去凤仪宫看着阿娘为新儿姐姐医治跛腿,又想去萧家探望生病的阿情。 她一心几用,总之不在夫子讲述的内容上。 和她比起来,佑宁还好。 佑宁小公主天生一张讨人喜欢的小脸,粉雕玉琢,比最精致的瓷娃娃还漂亮。 可想而知这张脸若稍微张开,一旦蹙眉,眉梢添了愁,会惹得多少人为她茶不思饭不想。 她安安稳稳坐在位子,不像佑安屁股底下仿若藏着针,夫子说的她都能跟上,问到问题也能答出一个三四五六。 加之在书斋内年纪最小,夫子不忍对这般稚嫩的奶团子过于严苛,唯恐伤了她的慧根,揠苗助长。 是以看出她比往日稍显分心,也默契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对长荣公主就不同了。 长荣公主乃中宫嫡长,她的功课、在书斋的表现,娘娘每日都要过问,显然对这长女寄予厚望,夫子一声清咳:“大公主,你来回答这问题。” 他喊了两声没人应,佑宁同佑安坐在一处:“皇姐,皇姐?” 佑安一脸懵地站起来,夫子捧著书本虎着脸看她,她一个哆嗦,低头,心底一喜。 有个生来聪明反应灵敏的皇妹真是好啊。 靠着小团子皇妹帮忙作弊度过夫子那一关,余下的时间,不止佑安,连佑宁都不敢仗着聪明走神。 孺子可教。 夫子感慨两声,继续传道授业解惑。 散学,佑安抱着皇妹拔腿往外冲,引得随行相护的宫人心提到嗓子眼,生怕两位公主摔了。 凤仪宫内,柳新一张小脸惶然又期待地看着皇后娘娘。 清和摸她头:“不要忍着,疼就喊出来。” “娘娘,新儿的腿真能治好吗?” “当然。” 清和与琴瑟自幼一起长大,情同姐妹,柳琴的女儿,她也当做半个女儿来疼。 她看人极准。 许是幼年遭受的不公太多,出于自保,柳新这孩子总喜欢讨好旁人,这份细心的讨好落在她眼里,她不觉反感,反生出淡淡的怜惜。 守在身侧的柳琴温声道:“新儿,要相信皇后娘娘,她说能治好,一定能好。别忍着,疼就喊出来,以后都不用再忍着。” 柳新茫然无措地揪着袖口——以后,以后真的可能不用再忍着吗? 疼就哭,开心就笑? 恍惚之间她仿佛再次看到爹娘拿着柴火棍凶狠地瞪她,大骂不准哭,赔钱货! 她身子瑟缩,小脸白了又白。 “没事的。”清和安抚地露出浅笑:“有你阿娘在,没人能伤害你。” 柳琴坚定地陪着她。 “阿娘……”柳新深呼一口气:“阿娘,娘娘,新儿准备好了。” 她本想再疼都忍着的,可阿娘和娘娘都温柔笃定地告诉她,没必要,她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她了。 她是柳新,疼得话喊出来不会再挨打,还会换来阿娘的疼惜。 她也是有人爱的了。 不仅如此,她的跛腿还能恢复如初。 腿是被爹娘失手打断的,断了没钱医治,拖到八岁。 柳新眼里含泪:“谢谢娘娘。” 贫贱之女,何德何能劳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为她亲自治疗? 她看了眼美若天仙的娘娘,看了看身边围着的女医们,最后看看一脸关怀的阿娘和姨姨,乖乖躺倒在小床。 陈年旧伤难愈,长歪了的骨头想正回来,其中艰辛苦痛不言而喻。 刚进凤仪宫,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流入耳,佑安放下怀里抱着的皇妹:“是新儿姐姐的声音?” 比起有母后照顾的新儿姐姐,佑宁更想赶去帝师府看望生病的阿桢姐姐。 她拉扯皇姐衣袖,说明心意,佑安杵在那一顿犯难。 “我自然想去看望阿情,可新儿姐姐哭得好厉害啊……” 她无意中听嘴碎的宫人谈起过,新儿姐姐身世可怜,也是被爹娘遗弃的。 这份相似的遭遇使她对柳新有了莫名的爱护和同情。 她比柳新姐姐幸运太多,虽是爹娘不要的孩子,可她遇见了更好的阿娘和母皇,还有软糯糯的皇妹阿宁。 她早早没了家又早早有了家,可一个完整的家、一个爱她的阿娘,新儿姐姐等了八年。 八岁,个头窜得还没她高,可见受了好多苦。 她同情柳新,又像是同情怜悯以前的自己,听着柳新没完没了的哭喊声,她原是想跟着皇妹走的,可就是迈不开步。 比起阿情来,新儿姐姐更需要她罢。 比起她来,阿情更喜欢和阿宁说悄悄话罢? “我不去了,你先去。” 她做下决断。 佑宁惊讶地睁圆眼:“皇姐?” “你快去罢。” 她看了眼佑宁,抬腿往哭声最大的方向走去。 …… 萧情病得不算重。 不过‘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服过章女医开的药,她恹恹地躺在床榻,小脸苍白,心疼坏了在外游玩归来的萧家夫妇。 容令坐在床沿读书给女儿听,萧旗木调好蜜水喂到女儿嘴边。 不知何时萧情爱上蜜水的柔润清甜。 甜滋滋的味道充满口腔,她眼睛微弯:“真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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