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看不到,耳朵倒是灵敏,及时捕捉身后一切细碎声响。 池蘅发自肺腑感叹:还是做女子好呀。 做女子,才能欣赏到世间极致的美色。若是男子,婉婉疯了才会同意和她在一个池子里嬉闹! 她实在想回头看两眼,感受到熟悉气息的靠近,池蘅期待地支棱起耳朵,清和耐心瞧了片刻,指腹轻点她红润可爱的耳尖:“不准你看。” 尾音上扬,足以证明心情很好。 池蘅摸了摸耳朵,恰好碰到清和正欲收回的皓腕:“不看就不看。” 她暗忖婉婉小气,顿觉这般小气的婉婉也别有一番滋味。 “吃樱桃吗?”她问。 清和从身后嗔她一眼,理也没理,折身往上面走,走到半道将要迈出温泉池时,她垂眸一顾,心口蓦地一跳:樱桃? 小将军趴在池边自得其乐,笑嘻嘻:“好吃。” 沈姑娘脸颊通红,再抬眸,眼尾绯红更深,她深呼一口气,下唇咬得失了血色,任凭心跳如鼓,鼓噪声催得她步子加快,恼羞成怒地离了醉仙池。 少女身影消失在屏风后的前一息,池蘅回眸,只一眼,美人如烈酒,烧刀子的余韵在喉咙不安分地翻腾,直翻到心坎,像打翻一坛酒,醉意沉沉。 斯人如玉啊。 如此美色,也不知到最后‘樱桃’会喂了谁。 池蘅一头扎进池水,水面溅开几朵水花。 果然世间绝顶的倾城色,轻易看不得,看了,会羡慕,会记得,会还想再看。 花鸟屏风后,清和坐在软榻擦拭身子,且听着外面哗啦啦的水声,她一怔,继而明白过来不由失笑,那点子恼意也在扑腾扑腾仿佛没休止的水花里散到九霄。 哗啦啦。 哗啦啦啦。 池小将军乐此不疲地在水里探进探出。 池水洗涤过她俊俏微红的脸庞,沾了水意,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层柔和的水光。 鲜嫩的花瓣沾在脸上、发间,她再次从水池探出头,清和已经穿好衣裙好整以暇地站在池边,居高临下地睨她:“还不出来?再泡可要皱了。” “才不会皱。”池蘅惦记她‘小气’不让人看,头埋进水里,不消几息猛地从里面站起身,水花腾起溅落,细碎的水珠飞溅到清和侧脸,少女清瘦有力的身板大咧咧盛放在眼前。 饶是还未发育完全,这身躯也称得上得天独厚,淋漓水珠勾勾搭搭着明艳含香的花瓣,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清和目光下移,待看清腰腹以下若隐若现的隐秘光景,喉咙轻滑,故作淡然地别开脸,音色冷淡:“又在胡闹,快上来。” 她抬指抹去溅落眉间的水珠,指尖颤抖,转身之际下腹罕见地升起一分热,她懊恼羞愧扶额,清眸缭乱开缤纷桃花色。 “哼,姐姐。” 小将军打赢胜仗般利索地抬腿跨上来,那句“哼”和那声“姐姐”放在一块儿,可真是一个不客气一个客气。 清和当然晓得她为何要“哼”,总归是一些“你看了我却不准我看回来”的小孩心性,而那声“姐姐”,骄纵里透着乖巧。 脱去男装,阿池的所作所为无一不在和她强调,她是女子。 女子看女子,能如何? 沈清和心神摇曳:女子和女子,当然想如何便能如何。阿池是女子,不也照样惹得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可见这爱与沉沦,从来与性别无关。 擦肩而过,池蘅一改气性,温和弯眉:“本小将军大度,不和姐姐计较。” 想起之前望见的景致,清和脸颊腾起不同寻常的热。 见她脸红,池蘅颇有一种‘今日和姐姐泡温泉大获全胜’的觉悟,美滋滋地拐去屏风穿衣:“姐姐,我们哪天再来?” 清和抿唇沉默,玉指轻揉发烫的耳垂,又羞又气:“等你长大了再说。” 她扭头就走,池蘅急得捞着腰带就往外跑:“欸,姐姐姐姐……” 她衣衫不整地跑出来,沈清和眉心一阵跳。 “婉婉,你怎么不等我?” 小将军自从坦诚女儿身,‘卖乖、使坏、装无辜’可谓成了家常便饭。 清和一眼看进她狡黠清澈的眸子,心生无奈,语气和软下来,远山眉舒展:“还不过来?” “来了!” 池蘅一脸乖顺地在她面前站定,自觉张开双臂,头颅微扬,安心享受被人整衣束带的绝好滋味。 她眸光清亮,笑意从眼眶溢出来,清和弯腰为她扣好玉带,不经意抬头,四目相撞,撞得两人各自心尖一荡。 池蘅看着她不言语。 十四岁,最是鲜活明快、雌雄莫辨的少年人,星眸璀璨,唇红齿白,笑起来轻而易举暖化人心,单单看着她笑,清和心腔升起满满的怜爱,手拂过她肩发,温声软语:“嗯?” 小将军未语先羞,深觉自己贪心,她眼睛弯作月牙,藏好羞赧,睫毛眨呀眨磨磨蹭蹭就是不肯启唇。 “说呀。”清和不紧不慢催促,低眉抬眉自有一股掌控全局的从容优雅。 池蘅搓搓手,慢吞吞上前半步下巴搭在对方香肩:“婉婉,我们还有没有下次?” “下次啊……” 清和看向蒸腾的水气,回过神来小幅度摇摇头,手离了小将军白嫩下颌,提裙走开。 池蘅愣在原地,长腿迈开几步追上她,闻着两人身上相同的花香,心满意足,不再执着问还有没有下次,下次一起泡澡会是何时。 两人并肩而行,临出【醉仙池】,清和藉着广袖遮掩轻轻勾住小将军温热的小拇指,池蘅眼睛一亮,识趣地缄口不言。 簌簌雪花降临【迎水别庄】,天地素裹,脚下的石板路似乎没有尽头。 白雪落在乌发,拒了琴瑟递来的油纸伞,沈清和颇有闲心地勾着某人手指走过这条路。 “阿池,你说我们老了,会怎样?” 池蘅认认真真思考片刻,笑道:“老了,我们还是会在一起啊。” 她凑过去附耳道:“姐姐会守住自己的心吗?” 刹那间清和以为自己暗藏的心意被窥破,定定望向那双澄净无害的清眸,须臾,神情转为漫不经心:“婚约已定,试问还有谁敢动我的心呢?” “姐姐的心不给旁人,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年少如此,年老亦如是。”她喟叹一声:“过了冬就开春了。” 开春,两府订婚,她们便是顺理成章的未婚‘夫妻’。 届时除了生死,没人能将她们分开。 只要婉婉不对旁人动心,那么池蘅甘心乐意要她担着‘池三夫人’的名头,过一辈子。 一辈子护着她,一辈子守着她。 “那你呢?会中途看中哪家的小姑娘么?” 明知不该问,明知阿池是女子,清和还是顺着心意问出口。 池蘅听得一愣,行了几步路,她眉目笑开:“那定然是不会的,哪家小姑娘比得上婉婉分毫?” “真心话?” “肺腑之言!” 两人各怀私心,相视一笑。 既已识得明珠闪耀,岂会再因鱼目动容? 走到半路,清和一声不响驻足,双目盈盈含笑,轻声慢语喊了声“阿池”,池蘅弯腰抱她走完剩下这段路。 大雪洋洋洒洒,年少青梅,渴想携手至白头。
第54章 、英雄美人 盛京城的权势之争远波及不到戒备森严的【迎水别庄】,夜间一场鹅毛大雪,醒来人间换了模样。 若说昨日别庄尚且是雪白明净的天真小姑娘,那么今日,便在厚而松软的霜雪装饰下成了畏冷耀眼的成熟大姑娘。 许是昨儿个在【醉仙池】泡了好一通,清和夜里好眠,一觉睡到天明。 睁开眼,披好裘衣倚窗而立,瞧着外面大好的雪景,笑起来眉眼弯出温婉怡人的弧度。 柳琴柳瑟见她心情好,围在左右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小话。 窗外雪花远没有昨夜的热烈,清和一颗心寂静安然,眉心微动,远远望着雪地里一身黑锦棉袍、外披绯红大氅的小将军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这走来。 小将军容颜明媚,朝气蓬勃,玉簪玄袍,腰身纤细,怎么看都给人赏心悦目的美感。 雪深两寸,走神的池蘅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惊得身旁的管家急忙去扶。 她撇撇嘴,拒了管家搀扶,抱着没睡醒的白虎崽继续在雪地里跋涉。 “姐姐院里的雪收拾干净没有?” “回三公子,最早收拾的那儿。” 听到这话,池蘅浅笑:“还不错。” 别庄很大,小将军脚程快,不到半刻钟人已经站在门外:“清和姐姐,起来堆雪人了!” 她站在庭院喊了一嗓子,门应声敞开,少女裹得严实,毛茸茸的裘衣罩着纤弱娇躯,看起来就暖和,又暖和又好笑。 笑过之后池蘅生出些微心疼,巴巴走上前,热情地将方睁开睡眼的白虎崽塞到清和怀里:“给你抱,小东西比手炉暖和。” 身为山中之王的虎崽虎威丧尽,短短几日早已晓得谁可以得罪,谁不能招惹。 以它的虎目来看,抱着它的病弱少女便是最不能招惹的存在,还记得当初震荡脑壳的一拳就是这样得来的。 【大猫飞雪】认怂地窝人怀里充当暖炉。 池蘅抱了一路,白虎崽毛发沾了她的气息体温,清和抱了会,感觉沉甸甸的。 “累了吗?”池蘅不满地瞅着怂成一团的虎崽,好在她总算想起这是只虎,哪怕曾被她冠以‘大猫’之名,毕竟不是一只真猫。 “飞雪,下来。” 虎崽灵活地从少女怀抱跳下来,虎爪踩在雪地围着小主人乱转。 “好在我还有准备。”池蘅当即从怀里摸出一双软毛手套,眼睛亮晶晶的:“婉婉,我来给你戴上。” 少女十指纤纤,捏在指间池小将军呼吸一滞,尽量放轻力道,免得捏坏这青葱玉指。 她小心翼翼的姿态很是滑稽,清和抿唇,想笑还得忍着,忍到最后,眼睛晃动碎光:“阿池,我是叶上的霜,还是你掌心的一捧雪啊?” 叶面生霜,指腹轻触,不忍拂之。 掌心新雪,明净冰凉,想握紧,唯恐消融。 听懂她的打趣,池蘅摸着她细腕无意识摩挲:“姐姐哪里会是霜雪?” 霜雪寿命太短了,眨眼而逝。 她弯唇灿笑:“姐姐分明是我心上的钥匙和锁,再当心都无可厚非。” 一句调笑换来一声滚烫笑语,清和眸光柔软,只那短暂一霎,她眼里的情意池蘅竟不敢多看,近乎狼狈地低下头。 厚厚的软毛手套连同整只手护至手腕上三寸,系好红绳,她登时一乐,握住清和那双手,眸子笑意横生:“姐姐,你快看,像不像白熊掌?” “……” 清和一阵无语,垂眸看去,也跟着扬唇:“确实是像。” 池蘅握住那双‘熊掌’,轻轻摇晃,软声撒娇:“陪我一起堆雪人?” 见多识广的沈姑娘没抵住小将军美色引.诱,心如鹿撞,撞得她嗓子微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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