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云英缓缓转身,背靠在白墙上,刚才那一幕在她脑海里久久散不去,公主分明还爱着邵将军,那她又算什么呢?早知真相如此伤人心,她又何苦守在这里等待真相呢。 江景心松开抱着月一的手,泣道:“将军今年除夕可是一个人过?” “我所住的地方,有同伴一起守岁。” “今年可否出来?”江景心见对方诧异,忙解释道:“你可易容在我身边,我引你去见你母亲和妹妹。” 月一闻言一愣,其实去年除夕她有偷偷去看母亲和妹妹,只是她不敢擅自白天上门,一怕受不住,二怕贸然上门邻里奇怪,只能晚上偷偷去看看。 可若被庆宁公主带着回家,境地完全不一样。一来庆宁公主在她死后多次上门看望她母亲,她跟在庆宁公主身边回家不会引人注目,二来可以白天见见,甚至能说上两句话。 月一内心翻腾着,这和晚上自己偷偷去看完全不一样,若能说上几句话,哪怕这一生只有这一回,她也觉得无憾了。 “公主大恩,我没齿难忘。”月一拂袖行了大礼。 “不必谢我,先帝困你一生,害你母女生不得见,是只是替先帝恕罪罢了。” 月一闻言道:“路是我自己走的,先帝并没有逼我。” 话音刚落,月一便听见前面大约七八个人的脚步声,想着是侍卫巡查,便道:“有人来了,在下告辞。” “莫忘除夕之约。”江景心叮嘱道。 月一应了一声腾空而去。 江景心看着对方消失的方向站立良久,她一直以为先帝是最慈祥的父皇,可慈祥的父皇明知道她的心愿不可能达成了还要笑着答应她,如今一想,顿时觉得当年的自己有多么可悲。 “公主,你怎么在外面啊。”侍女捧着茶上前,“天气冷,您快回寝殿吧。” “嗯。”江景心回神,慢慢转身,一步一步进了寝殿。 长廊旁的白墙后面,孟云英早已泪流满面,她看着江景心进了寝殿,心仿佛空了一块。她虽站的远,听不清楚二人说了什么,可瞧着神情,二人依依惜别,若非有人来了,怕是不忍别离的。 “哎。”孟云英长长一叹,早知邵将军未死,她又何苦陷入这情网之中呢。孟云英抬手抹去眼泪,转身上了长廊。 官袍随风摆动着,亦如她此刻的心,摇摆不定不知如何是好。 夜里,三更,公主府的寝殿里还泛着微弱的灯光。 帷帐里,江景心翻身后悠悠转醒,见枕畔无人,愣了好久。 “来人啊。”江景心拉开帷幔,朝外间轻轻喊了一声。 少时,侍女举灯而进。 “公主,是要进水吗?”侍女问道。 “本宫不渴,外面什么时辰了?”江景心问道。 “回公主,三更天了。” 江景心闻言一愣,顶着红肿的眼睛问道:“这么晚了,驸马还未回府吗?” “二更时奴婢问过,门房并未见驸马回来,奴婢这就派人再去衙里瞧瞧。”侍女说罢转身离去,刚出了寝殿大门,便见孟云英往耳房去,忙喜道:“驸马回来了,公主正念着您呢。” 孟云英的手正房在耳房的门框上,闻言一愣。 “这么晚了,公主还未睡下吗?” “公主刚醒,不见驸马,正催奴婢派人去寻您呢,您快回房安歇吧。” 孟云英闻言心中酸楚,道:“回去禀告公主,就说我身上寒气重,还是在耳房下榻吧,免得过了寒气给公主。” 孟云英说罢,推开了耳房的门。
第201章 翌日五更时分, 孟云英穿戴好官服刚走出耳房,关上门,便听见一旁江景心的声音, 回头看去, 只见对方从寝殿大门口探出脑袋对她招手。 “公主何事?”孟云英不知该如何面对江景心, 昨晚一夜未眠, 不知如何是好。 江景心闻言顶着布满红血丝的眸子道:“昨夜睡的好吗?” “尚好。”孟云英回了两个字本不想再说什么, 可看到江景心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反问了一句:“公主呢,昨晚睡得可香甜?” “也...还好。”江景心轻声说道。 其实, 她昨晚翻来覆去, 被各自感情包裹着, 是难以入眠的。 “昨晚看你回来的那么晚,是案子很棘手吗?”江景心转移话题道。 孟云英闻言别开目光道:“昨日静王已经给了线索,此命案不日将破。” “哦,那就好。”江景心说罢看了孟云英一眼, 最近几天她怕是夜不能寐了,若晚间翻身必定会把孟云英给吵醒, 对方见她心神不定必定会开口询问, 届时怕难以回答,还不如分开住一段时间。 江景心鼓起勇气缓缓开口道:“驸马,本宫...本宫这几日身子不适,不若从今晚起, 你暂且下榻耳房,可好?” 孟云英一听此话,袖袍下的手握了起来,果然为邵将军公主已不肯和她同房了。 “好。”孟云英忍下心头的疼痛, 扬起袖子作揖道:“时辰不早了,臣该上朝了。”说罢当即转身,大步往外走。 江景心张了张嘴,孟云英的反应令她一瞬间有些不适,按往常孟云英会紧张地询问她身子哪里不适,如今竟然爽快地同意分房而眠,亏她还以为得好好劝说一番呢。 江景心深吸一口,这样的孟云英太反常了,莫不是又在外受了气?或者说昨天她催对方快去办案对方生她的气?江景心如此一想心更加七上八下的,看向一旁的侍女道:“驸马下朝回来,请她来见我。” 孟云英出了府,坐进轿子里,直奔皇宫而去。 冬日的五更,天还未亮透,到了宫门口,便见众朝臣相继往午门走。 今日是此年最后一天的早朝,但凡领了官职的今日都必须要上朝,包括年岁大了的国公、太师等人,即便是闲职了走路不便,也得拄着拐杖来。 巍峨的金銮殿上,各个角落已然挂起了龙凤呈祥的大红灯笼。 文武官员们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山呼万岁,齐齐地向龙椅上的正德帝叩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家平身吧。”正德帝居高临下地扫过每一个人,随后看向一旁的太监道:“给年过花甲的都赐座吧。” “老臣谢万岁。”年逾花甲的老臣们纷纷谢恩,而后走到座位前坐下。 瞧那姿态,各个脸上洋溢着自豪,说来也是,能在金銮殿坐着上早朝的普天下也没有几个人。 “今天是这一天最后一天早朝,诸位卿家有事早奏,也好早早回家,走亲的走亲,访友的访友,好好歇一歇。”正德帝笑盈盈地看着这满朝的文武。 江景乔闻言看向第四列第二位的户部郎中,对方会意,率先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奏。”郎中从袖子里取出折子,高高举起。 太监见状忙过去接了折子,走到正德帝跟前双手呈上。 “陛下,近来北境催粮草甚急,然,西域诸国也虎视眈眈,国库除去留备的西域战资外,已即将殆尽。” 正德帝闻言捏了捏眉心道:“朕亦为此事苦恼,北境目前的粮草最多坚持一个月,再不派人押送粮草过去,怕是北境要沦陷了,一旦沦陷,西域战事必起,四面受敌,我大周将危矣,此关键之际,诸位卿家可有粮策?” 此话一落,有朝臣而出道:“陛下,西域目前还算安宁,况且有大庆王子公主在我朝,西域战事若起,大庆必定相助,不如先将国库备留的战资挪为北境之用。” “不可,陛下,一旦战资挪用,西域闻风发动战事,我大周虽有将士,但无粮草,何以相抗啊?”有朝臣出列反对。 正德帝闻言道:“景乔,你以为如何?” 江景乔闻言出列道:“皇兄,臣妹以为西域战资目前没有必要挪用,北境战事吃紧急需粮草,我泱泱大周,又哪里筹不出北境的粮草呢。在金殿之上的诸位臣工们和宗亲们,俱都是忠君爱国之良臣,焉能看着战事吃紧而无动于衷呢?” 此话一出,正德帝嘴角扬起,可殿上的大多臣子脸色瞬间铁青。 赵庸暗暗瞅了江景乔一眼,就知道这痞王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皇兄,您看看这群忠臣良将们,他们内心必定都担心北境战败,都急着为朝廷出一份力,恨不得亲自上阵杀敌,然大多数都手无缚鸡之力,只能干着急。如今好了,北境缺粮草,这下,表忠心的机会来了。”江景乔说着缓缓转身,走到赵庸面前,“国公爷,您说是吧?” 赵庸一听,嘴角抽搐,抬头看了眼正德帝,对方正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被静王架到这个位置,他不说点什么,必定得罪正德帝。 “是啊,静王殿下所言有理。”赵庸大脑快速转着,“臣愿表忠心...二百两!” 江景乔闻言扬了扬眉道:“本王刚才没听清楚,国公爷表忠心多少?” 赵庸一听,手抖了一下,看了正德帝一眼,见对方打量他,咬了咬牙道:“是五百两。” 江景乔闻言走至赵东绪身边道:“赵大人表忠心多少?” 赵东绪丧妻又丧两女,本就觉得时运不济,听江景乔特意大殿之上问他,险些昏厥过去。 “臣,臣俸禄微薄,便进献...二、二百两。” 江景乔点点头道:“赵大人忠臣也。” 江景乔说罢看向赵东席,笑道:“岳父大人是皇亲,不知进献几何啊?” 赵东席闻言道:“家父进献五百,长兄二百,臣不敢越过父兄,便进献一百八十两” “一百八十两,好,甚好。”江景乔笑了笑,看向赵东信,“赵大人呢?” 赵东信闻言抿了抿嘴,江景乔当众只问赵家人,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臣也表忠心一百八十两。” “甚好。”江景乔笑着转身往回走,走到赵庸跟前道:“哦,本王差点忘了,三位赵大人现在每个月要给国公爷二十两养老银,他们都是清官,府里开销又挺大的,进献给朝廷后应当没钱孝敬国公爷了,这如何是好,朝廷再急也不能不让三位赵大人尽孝啊,不如从表忠心的银子里各扣去二十两给国公爷吧。” 赵庸被气的只觉得前面大臣的脑袋一下子变成了两个,他哪敢从表忠心的银子里再取走二十两来。 “不可,不可,国事要紧,再说老臣蒙陛下恩泽,有屋有田,吃穿无忧,不需要他们给银子。如今战事吃紧,银子还是供战事打仗要紧。” 江景乔闻言拱了拱手道:“国公爷,忠臣也,实在令本王动容。”江景乔说罢看向正德帝,“皇兄,国公爷大义,请皇兄恩赏国公爷。” 赵庸一听,心里有些安慰,起码赏点什么也能弥补一下。 正德帝笑道:“是该赏,你觉得赏什么好呢?” 江景乔笑了笑道:“国公爷高义,赏别的倒庸俗了,不如皇兄今日开个特例,赏国公爷今日坐着上朝,以沐皇恩。” 此话一出,赵庸黑了脸,他就知道江景乔不会那么好心。而金殿后排的赵宁德勾起嘴角,赵宁朗险些笑出声来,今日瞧着静王,竟然觉得有些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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