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游人经过时,会在她们身后静静矗立片刻观赏,待走出一段距离后才放开嗓子说话。 春信画画,雪里坐在草地上看书,累了就躺下去用书盖着脸睡觉。太阳晒得暖暖的,水面上不时有成对的鸳鸯游过,天气还暖,它们也不急着南迁。 雪里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春信轻轻拿开她脸上的书,在她鼻头画了个黑点点,左右脸颊各画了三根小胡子。 雪里觉得痒,睁开眼睛,看见春信正捻根小草掻她痒痒。 太阳都快落山,湖水是一片闪着金的红,雪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帮她一起收拾画箱。 又从芦苇荡边过,春信想要一把长得高高白白的芦花,画箱里正好有美工刀,雪里把她安顿在路边石凳上坐下,到湖岸边给她割芦花。 割了七八支,毛茸茸的一大捧,鹅卵石小径前后无人,春信将芦花搁在石凳上,趴在雪里肩头撒娇,“你对我真好,我可喜欢你了。” 雪里说“嗯”,春信盯着她的脸,看她脸上六条小胡子,努力憋笑。 雪里问她:“你笑什么。” “喜欢你,喜欢才笑。” 路尽头走来一对中年夫妻,春信背对着人,雪里故意使坏问她,“有多喜欢。” “超级超级喜欢,全世界最喜欢。”说着还伸手划了很大很大的一个圆。 那对中年夫妻无声无息走到她们身边,又无声无息地走过,五六米远了才听见他们说笑着:“现在的小姑娘……” 春信没忍住在她腰上掐了一把,“你不告诉我有人来!” “对啊,我就是故意的。”雪里笑着躲。 春信看她一张大花脸,心中哼笑,好吧,那就扯平了。 于是雪里顶着那张花猫脸骑三十分钟自行车回家,从小区里过,邻居们一路打招呼,竟然也没有一个人提醒她。 直到回家站在洗手台镜子面前,雪里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路上遇见的人都老冲她们笑。还以为是春信太受欢迎了。 雪里弯腰在水池子里洗,春信躲在一边偷看,雪里压了点洗面奶出来搓泡泡,等搓得满手都是,冷不防一个转身,给她糊得满脸都是。 两个人在走廊上疯闹,蒋梦妍幽幽飘过,“真看不惯你们俩。” 之后每周日雪里都骑车陪她出去写生,天冷之后就不带饭了,要么就吃饱了再出去,要么就在外面吃。
春信念书不行,美术很有天赋,学习上雪里反而不像初中逼她那么紧了,人家以后要参加艺考呢!班上文艺委员,每周都要做黑板报,可牛啦。 立冬那天,距离她们上次去湖边写生已经过了两个月,春信忽然收到一幅铅笔画。 她课间跟雪里去操场逛了一圈,回来在课本里发现的。 春信早就换同桌,现在同桌是个文文静静的女生,大课间都去做操了,春信问她,她轻轻摇头说不知道,前后桌全部问遍,都不知道这画是谁放的。 课上趁着老师写板书,春信频频回头看,雪里两根手指戳戳眼睛,又遥遥地戳戳她,意思让她好好听课,我盯着你呢。 春信瞪了她一眼。 雪里倒觉得挺新鲜,怎么突然有了小脾气呢,以前她也常这样啊。 马上到年底了,平安夜越来越近,雪里心弦绷得紧紧的,一点风吹草动都十分戒备。 下课铃响,老师一出教室雪里就去找她,坐在她桌边,“你干嘛呢。” “没干嘛!”她口气很凶的。 “怎么了呀。”雪里笑着问她同桌。 “唐子馨!”春信叫出声来,“不准跟她讲!” 唐子馨双手急忙捂住嘴巴,狂摇头。 “你干嘛凶人家。”雪里轻轻推她一把,她火气一点没减,一下甩开。 雪里捏她脸,“你再凶!小心回家我收拾你。” “你给我等着,谁收拾谁还不一定。”春信放狠话。 雪里最近脾气好得没边,给她惯坏了,瞧她那样,可把她牛坏了。雪里点点头,心说你给我等着,有你好看的时候,到时候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春信看她脸色不好,还是有点发憷,临走时她急忙找补,“放学跟你说。” 认怂倒是快,也算能屈能伸了。 中午放学回家,吃过饭,爸妈都不在,春信才从练习册里把那张A4纸拿出来,拍在书桌上。 是一幅风景素描,画的是她们在公园写生那次,看结构画画的人是在比她们更高的地方,画了两个人的背影,画了一样的湖,一样的树,一样的天空。阴影层次里看,画功非常扎实。 “这是有人课间时候放我桌上的。”春信双手抱胸。 “我还以为是你画的,就这?又是你的爱慕者?”雪里忍不住捏她的脸,“你故意给我找事是不是?” “你再好好看看!”春信脸都让她捏变形,还龇牙咧嘴在画上狂戳,“这副画,是以你为中心的!你没看见吗!在画的正中间,我只是陪衬,其他所有都是陪衬,那个人画的是你!!” 雪里看不出她是不是中心,沉默片刻,打开抽屉把直尺摸出来,“我倒要看看是不是中心。” 横着量,竖着量,哎呀,好像还真是中心,雪里好奇怪。 “画这幅画的人,是我们学校的,他喜欢你,他要么就是跟踪我们去的,要么就住那附近,恰好在那里写生,这是他的情书,他居然还敢送到我这里来!” 这是挑衅,红果果的挑衅! “你想多了。”雪里把直尺放回抽屉里去,“画不是送到你那里去的吗。” “哼,不过是欲盖弥彰,谁不知道我们天天在一起,送到我这里不就等于送到你那里。送我东西的人那么多,他混在里面肯定不容易被记住,如果是送到你那里,很快就会破案了……” 小福尔摩斯煞有其事分析,雪里食指轻轻刮她鼻子,“成语大师啊你,欲盖弥彰都出来了。” 她两手插腰,盯着书桌上的铅笔画,“敢惦记我的人,呵,你很有胆量。” 雪里靠在椅背上仰头笑,中二病太好笑啦。 学习的那股劲都用到分析情敌上去了,第二天课间操,春信请了假说肚子疼,偷偷藏在操场边的灌木丛里,把附近几个班的筛一遍,看看谁做操不老实,眼睛往别人身上瞟。 筛了附近高一年级的几个班,没找到可疑人员,倒发现好几对平时看不出来的小情侣,勾勾搭搭,眉来眼去。 春信又要记八卦,又要找人,可把她忙坏了。 操做完,人们四下散开,她忽感到一丝不同寻常,扭头望去,跟一名高瘦的男生对上视线。 他站在人群里,眉眼与雪里有几分相似的清冷疏离,双手插兜,远远地看过来,视线准确落在她身上。 春信微眯了眼,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这个家伙就是她的情敌。 --------------------
第53章 这人她认识。 是画室谭老师的儿子谭松,有时也跟她一起练习。 春信以前没怎么留意他,现在回想,好像常常都能在画室里看到他,坐在靠门边的位置,画架挡住脸,不跟大家的进度,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春信在旧货市场的小画室学画已经很多年,雪里一天不落地陪着她,春信画画时,她要么就借画室的桌子写作业,那么就在对门的旧书店看书,等春信下课再牵着她一起回家。 春信满心满眼都扑在姐姐身上,竟全然未留意,有个人缩在角落里偷窥了姐姐那么多年。 藏挺深呐。 心里不爽,眼神表情毫不掩饰表达出来,春信指他,“那画是不是你送的!” 谭松懒得搭理她,视线忽而飘走,在某处落定,跟随那人步伐缓慢移动。 春信随他视线看去,雪里迎面朝她走来,勾住她脖子转了个方向,“走。” 春信嘟嘟囔囔很不满,“我知道是谁送的了,是谭松,高二的谭松,谭老师的儿子。” “别管他。”雪里反手摸她软乎乎的脸蛋,嘴上轻飘飘,实则心中暗爽。 小坏蛋也有今天呢。 雪里带她去学校门口小卖店买烤热狗,又拿了块巧克力,学生堆里挤来挤去,结账时却被老板告知,“你们俩的有人结了。” “谁结了?”春信瞪大眼睛,“是不是个男的,高瘦的?” 老板说是,伸手指给她们看,“还在那站着。”他手里忙着收钱找钱,竟然还功夫不怀好意“嘿嘿”笑。 树底下站那人不是谭松还能是谁。 春信瞬间垮脸,吃一半的烤肠马上就不香了。雪里冲他抬了抬手,表示谢了,谭松点点头,转身离开。 这默契程度,把春信看得一愣一愣的,“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 “都是认识的人,他还是你老师的儿子,我们下次还他就可以了。”为人处世这方便,还是雪里更成熟一点。 “所以你已经跟他好上了?” 雪里无言,一天二十四小时跟她待在一起,不知道她哪有时间去跟别人好。也是故意不解释,让她着急去。 怎么办怎么办,春信好慌,她非常喜欢谭老师,谭老师一直夸她有天赋,在画室这么多年也有感情了。 可谭老师的儿子为什么要喜欢姐姐呢?而且时间肯定不短了,他暗恋那么多年,终于忍不住戳破,现在又是送画,又帮她们结账,是要准备进攻了吧? 剩下半根烤肠,被春信当成谭松那厮嚼了个稀巴烂,回到教室上课,老师说的什么,她一句也听不进去。 晚上回家写作业,雪里给她批改,发现错好多,把她提溜到面前来教训,她哼哼唧唧,横跨到她腿上坐着,把脸贴着人家脖子蹭,“你不要喜欢那个人嘛。” “我不喜欢他。”雪里捏捏她手指,“你别多想了,我都不认识他。” “可是他认识你,他暗恋你,他现在是明恋了。” “这不是很正常。”雪里说:“也有很多人喜欢你,不然你抽屉里那么多情书哪来的。” “这不一样!”春信震声。 “你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雪里把她头往旁边靠靠,别挡着视线,就这样抱着她开始写作业了。 春信搂着她脖子,大拇指贴在她颈后那个窝窝,有一下没一下摁,“那你喜不喜欢我啊。” 春信总是在对她表白,雪里从来没有回应过,就是故意的。她心思活络得很,不理她自己都能黏糊糊贴上来玩半天,要真的给点回应,恐怕就不止是这样了。 孩子还小,还没到那地步,雪里自觉是个头脑清楚的大人,恪守底线,绝不给她可乘之机。 烦人就烦人吧,不理她,她一会儿就没劲了。 再说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她都这样抱着她,纵着她了,还需要说那么清楚吗。 孩子青春期,想法多那都是正常的。 天冷了,现在开始有用电加热的热水袋,春信看了热水袋爆炸的新闻,不敢用,也嫌那个烧电的不够烫,现在每天晚上泡完脚,睡前雪里还得给她烧一壶开水灌个热水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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