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打扫得很干净,装修剩下堆在空地的建筑材料都已经清空,平时放在银杏树下招待她的小茶几和藤椅也搬走了,这说明画已经完成,可以去验收了。 这幅画雪里期待了很久,为了给她们腾地方,汤一辰从屋里出来,借口买菜出门去,春信靠在门边冲着她笑。 大门从外面关上,雪里提着水果走进去,走到门口弯腰把塑料袋放在地上,春信扯出来一条丝巾,“把眼睛蒙上。” 雪里认出这条丝巾是蒋梦妍的,“你拿妈妈的丝巾。” 春信把丝巾叠成一块长条条:“借来用用嘛。” 雪里顺从弯腰,闭上眼睛给她蒙丝巾。 “真乖。”春信轻拍她的发顶,“冬冬宝宝真乖。” 趁着她眼睛看不见,春信耍闹着袭胸捅腰,雪里伸手胡乱地抓,反被打了几下手背。 雪里静下不动,春信再次出手时,被一下擒住手腕,雪里柔声哄:“好了,快带我去看看画吧。” 春信突发奇想,“晚上蒙眼睛玩好不好?” 雪里握住她手腕的虎口紧了紧,“随你怎么玩,给我看画。” 她眼珠一转,“那你像现在这样蒙上眼给我玩,行吗?”
雪里静了两秒,随即笑起来,胳膊往回拉,把春信拉到面前,声音放得很低,“到时候别哼哼唧唧求我。” 她技术真的很烂,还常常借口说是因为画画多了手腕疼,心安理得躺平,事必雪里还得给她热敷和按摩。 她就会说大话,“我不求人,我可以帮你。” 雪里问:“怎么帮?” 春信牵着她手去摸自己的胯胯骨,“这里呀。” 雪里笑着在她腰上捏了两把,“看画吧。” 这是怎样的一幅画呢,首先,它十分的大,雪里模糊的视线里,墙绘整体色调浓郁而深沉,她手忙脚乱架好眼镜,眼睛才像被擦净雾水的玻璃,终于能清楚地看到它。 被黑色铁链束缚着手脚的白裙少女,跌坐在盛开的玫瑰丛,她长发逶迤拖地,白裙遍布血污,视线所朝的方向,身着暗银盔甲的女骑士长剑破开黑暗,俯身朝她伸出手。 女骑士墨发飞扬,身姿修长,目光坚毅而决绝,鼻梁是刀削般的直,面有伤。看得出她刚经历过一场恶战,已是强弩之末,幸而她来得不算晚,她跌落的太阳之神仍期盼着她,一切苦难折磨都是值得的,她嘴角有欣慰而愉悦的笑。 坐下白马目光悲悯,大片盛开的红玫瑰簇拥着她们,整幅画只有不同深浅的黑、白、红,却处处都透着光和希望,人们仅通过这一定格的图像,完全可以联想到前后故事因果。 这是一幅有故事的画,故事的主角是太阳之神和她最为忠诚勇敢的女骑士,也是春信和雪里。 “它叫《骑士》,这幅《骑士》是送给你的。”春信靠在门口的柜台边说。 从此以后,走进这间工作室的每一个人,不管他们是谁,什么职业,进门第一眼看到的必然是这幅《骑士》,没有人可以忽略它,他们都要傻兮兮站在这里发一会儿愣。 如果有人问,这画是谁画的?店里的小学徒一定会自豪地挺起胸脯,竖起大拇指,“是我们店里最厉害的蒋老师!” 如果客人请求这位最厉害的蒋老师给他做一幅满背,就要做这幅《骑士》,一定会遭到无情的拒绝。因为这是蒋老师送给爱人的礼物。 想到这里,春信得意大笑起来,她马上就要成为闻名世界的大师啦!全世界的国家元首都会像春节联欢晚会上那样发来贺电,庆祝世上诞生了这样一幅伟大的创作! 若干年后,她们寿终正寝,市政府会把这里盖成博物馆,就算四周所有的墙都老成渣,这面墙依旧被防弹玻璃好好地罩在里面。 小学生和中学生们排着队来参观,还有一个腰上别着小蜜蜂的讲解员,专门负责讲述她们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她在心里仰天大笑,笑弯了腰,笑痛了肚子。雪里还在发愣,春信已经完全笑开了,手掌不停地拍着柜台。 雪里急忙转身,问她:“怎么了怎么了?” 春信笑得眼泪都出来,她把心里想的一股脑都说给她听,雪里慈爱地静静地看了她片刻,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我很喜欢这幅画。” 她叫春信不要笑了,当心笑岔气,然后摸出手机,把这幅画拍下来,让春信站在这幅画前拍一张,等汤一辰买菜回来,再叫他给她们拍一张合照。 雪里用这张合照当手机开屏壁纸,把微信头像换成画里的女骑士,要求春信也把她的猫咪头换成画里的白衣少女。 “只有一个后脑勺和白裙子。”春信说。 “好看的,换吧换吧。”雪里怂恿她,“这可是情侣头像,见过这幅画的人,如果同时认识我们俩,看到我们的头像,就什么都明白了。” 春信一听,有道理,没想到一直古板无趣的雪里竟然还能想到这样的好点子。 如果这不是一面墙,或者是一面小点的墙,雪里真恨不得把它背到街上去,学校去,小区里去,给所有的人都看看——这是春信画给她的画,它叫《骑士》。 她想方设法让周围所有认识她们的人都看见这幅画,发在宿舍小群,家庭群。她还想把照片打印出来,可那太模糊,不及原画万分之一。 雪里太喜欢这幅画了,有事没事就摸出手机看,三张照片翻来覆去划,看照片上自己那张脸就像盯久了的字,渐渐开始认不出,只认得春信。 后来这度劲儿过去,她又自私不愿与人分享,只想自己偷偷看了。 这是一个周五的晚上,周六都没课,她们下午就一起回家,想到明天不用早起,雪里从包里翻出那条蒙眼的丝巾,递给春信。 春信坐在电脑边玩小游戏,偏头瞟了一眼,没理,雪里知道她是为上次的事生气。 明明说好回来玩蒙眼游戏,让人家好好玩个痛快,可雪里一直没有反应,问就说太慢了,真的来不了。春信自尊很受打击。 雪里其实不需要技巧,她只需要抱紧她,吻她,与她紧紧地贴合,便能由内而外得到满足,不止是身体,是另一种心灵上的满足。 可春信架势很认真,认真代表她离她很远,雪里够不着她,当然没办法进入状态,只能用慢来回复她的疑问,事实上因为春信的温柔和小心,也确实够慢的。 “我又不是电动马达。”她声音里带了哭腔,雪里摘下丝巾一看,眼睛果然已经红了。 “可是我也不能演啊,难道你喜欢我演?”雪里爬起来问她。 春信鼓着腮帮子不说话,她当然不要演的,可是怎么办嘛,她那么灵巧的一双手,什么事都干得了,偏偏在这上面栽跟头。 雪里为了哄她,只能比平时更加努力地折腾,直把她折腾得疲了,酸了,彻底来不了倒头睡去。 现在雪里把丝巾拿出来,也是个讨好的意思,“我这次肯定努力来。” “不来。”春信扭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雪里确实有事相求,她想让春信再画一幅,挂在家里,像爸妈的结婚照那样挂在床头或是别的什么地方,总之,她既需要这样一幅画来填补心中的妒意。 那么好的一幅画,在别人家的墙上,雪里不痛快,连带着看汤一辰也不顺眼起来。 现在她三指并拢对天发誓,一定让春信玩个痛快,她保证来,使出吃奶的力气也要来! 春信反而被逗乐,“你少胡扯。” 雪里说我没胡扯,我们再试一次好不好,然后小心观瞧她神色,却见春信忽然变了脸,坏笑着靠过来冲她勾手指。 雪里心觉不妙,春信从卫衣兜里摸出个东西,“我同学推荐我买了个小玩意,我偷偷在寝室试过,可厉害啦!哼哼,这次你不来也得来。”
第70章 春信说起这个马上来劲了,怕雪里把东西收走不给用,只给她飞快瞄一眼又藏进兜里,“走走走,去洗澡。” “你来真的?”雪里问。 “不然呢?”春信还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吗?从柜子里把干净睡裙拿出来,“你就想要画呗,今天让我玩,我就给你画,保证让你满意。” 说完就抱着衣服跑了,也不管人家同不同意。两个人分开洗还快点,加起来拢共就三十四分钟,要一起洗没个把小时出不来。 雪里躺在床上掐着时间,十分钟她就出来了,头上包着毛巾,像顶个大蜂巢,站在门口,“你还不快点,我好趁你洗的时候吹头发。” 雪里叹了口气,手机扔床上洗澡去了。 回来时春信已经吹好头发,孩子似的两条腿大大分开坐在床上,一对雪白的脚丫冲着人,像猫咪粉粉的肉垫,十分细腻柔软。 她举着说明书看,手心里握着那个看似柔软无害的小东西。 “没有电线吗这个,怎么用?”雪里擦着头发凑过来问。 春信“哼”一声,“你土了吧,人家无线充电的。” “那不便宜。”雪里说。 春信从小就不爱在兜里揣钱,刚来家时太拘谨,爸妈给钱都不敢要,接过就交给雪里保管,这么多年习惯了,平时吃喝用度她什么都不操心,饭卡水卡雪里给她充,颜料画笔也是雪里给她买了拿过去,缺什么只管张嘴要,她哪来的钱买这没用的破玩意? “叶莺借我的。”春信说。 雪里很好奇春信嘴里常提到的这位叶同学,都是学绘画搞艺术的,怎么就一点正面作用都起不到呢? “但是我发现叶莺好像没啥钱,我隔天就找汤一辰借钱还了。”她还很得意,“汤一辰只知道我是给你买礼物,他还说当提前给我开工资,不用还,嘻嘻。” “辛苦你了。”雪里说:“为了给我制造惊喜,如此大费周折。” 她嘿嘿笑,“不麻烦不麻烦。” 这玩意一头大一头小,小的那头拇指粗细,四五厘米长,是个葫芦型,春信自己用的时候没发现,现在看了说明书才知道还有第二种功能。 她惊讶地捂住嘴巴,“可以可以……”她连说带比划,“可以稍微进去那么一丢丢!” 雪里马上垮脸,“我不用,你自己用。” 春信急了,“买都买了。” “你不知道它是这样用的?你干嘛买它。” 春信摊手,“我不知道啊,我没细看,就想挑个好点的贵点的给你用。” 雪里好像很生气,背对着她坐在床边,口气很冷的,“我不用这个,你自己都没用的东西给我用,万一把我弄坏了。” “不会弄坏。”她爬过来,举着那粉白色的小玩意,五指收拢捏给她看,“你瞧,可软啦,没有棱角,通体都是圆圆的哦!” 雪里还是不干,“我怕漏电。” 春信说:“不会漏电,我试过了。” 雪里说:“我没试过,我不放心。” 春信很贴心的,“那我弄给你看,你放心了再用行不行?” 她傻了吧唧的,还没意识到自己落入圈套,甘愿以身示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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