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稷破坏了秦絮的婚事之后,两人已经交恶,淑妃跟皇后的母家也呈针锋相对之势,互相看不顺眼,绝度不会有化干戈为玉帛的一天。 正是因为知道这些,姜烟才敢来找秦絮,寻求合作。 秦絮皱眉,显然不相信姜烟,“你跟太子不是一向交好吗,怎会来告诉我这些?” 她更加愿意相信这是个陷阱,太子派姜烟来提前透露消息,等她自乱了阵脚之后,再挑她的错处,不管结果如何得益的都是太子。 这样想着,秦絮的眼神越发冷了下来,看姜烟的眼神也更加不善。 “这些都是以前的事了。” “七姐可能不知,这半年我一直闭宫不出,究竟是在躲太子。以前没人威胁他的地位,他自然对我好上几分,毕竟我是在皇后膝下长大,同他感情也深厚些。现如今可与从前不同了,容妃若是诞下皇子,与他形成竞争,届时你我姐妹的命运堪忧,我不得不早点想出对策,确保自己能不成为他巩固地位的牺牲品。” 秦絮还是不相信秦烟,即便她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她也不敢拿自己跟母妃的姓名去赌。 “这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今日的事我就当做没发生过,九妹无事别来我的尘清殿了,我招待不起。” 姜烟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缓缓走出去。秦絮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她不是那么容易相信别人的人。 不过怀疑的种子已经落在她心里,等到生根发芽的时候,秦絮自然会来找她,静静等候便是了。 走至门口,姜烟顿住,“姐姐若是想通了,可以差人来昭阳殿,妹妹随时恭候姐姐。” 秦絮看着此飘然远去的人,握紧了拳头。 秦烟说得话她自然不信,可太子的所为也未必是假的,否则他不会费尽心机搅黄她的婚事。 时间渐晚,秦絮的视线落在窗外射进来的最后一丝日光,眼神晦暗不明。 百里绮从姜烟踏出昭阳殿的那一刻起就在担心她,等了许久还不见她回来,心急如焚,要不是素亦拉着,早就冲到勤政殿要人了。 太阳彻底落下,晚霞将天空洇成红色,光线也逐渐昏沉下来,百里绮实在等不住了,拿起手边的剑往外走。 素亦见状吓得一激灵,连忙抱住她的腿,“大侠,放我们一条生路吧,您这个样子出去,还没到勤政殿已经被禁卫军拿下了,到时候给你安个谋逆之罪,整个昭阳殿都得一起完蛋!” 百里绮拿着剑的手松了一下,刚要说什么,姜烟就从外面进来了。 姜烟看着面前姿势奇怪的两人,嘴角抽了抽,“素亦,你趁我不在想引诱我的人?” 素亦连忙放开百里绮的腿,解释道:“不是的公主,是她要携带武器去勤政殿找您,我为了劝住她不得已为之。” 她才不喜欢百里绮呢,冷冰冰的,整天一张死人脸,除了公主,谁能看见她的笑脸。 百里绮扔了剑一把抱住姜烟,小声道:“担心你。” 姜烟即刻眉开眼笑,拥住了她的腰,“不担心不担心,我可是父王最宠爱的孩子,谁能对我怎么样。” 百里绮皱眉,将她搂的更紧,就是因为最受宠爱,所以才更加危险。一旦秦王死去,她失去庇护,没有母族可以依仗,只能任人欺凌。 得尽快把旧部全部召集起来,到时就算不能推翻秦国,也能保护她不受秦稷的戕害。 姜烟感受着她怀里的温暖,心的想法更加坚定,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她,保护昭阳殿的宫人,护他们性命无虞。 两人旁若无人的拥抱,素亦可怜巴巴的把剑捡起来,默默退了出去。 经过这些日子的锻炼,她的心脏已经足够强大,不会再因为自己不是公主的最爱而难过了。 但她还是讨厌百里绮! 晚些时候,勤政殿传来消息,秦王又咳血晕了过去,姜烟还是有些担心的,半夜去侍疾,头发都是乱糟糟的。 这次她带了百里绮和素亦,让她们同其他宫女一样候在殿外,自己则在秦王榻前伺候汤药。 天快亮的时候秦王醒了,看到伏在床前的小女儿,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头。 “烟儿,累了就去睡吧,父王已经没事了。” 姜烟顶着鸡窝头,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父王,女儿不累,我要在这里看着您才能安心。” 姜烟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让秦王无论如何再撑一段时间,至少要在她的计划成功之后,无论用何种手段,都要把他的命吊住。 秦王的眼神越发温柔,对姜烟道:“你的心意父王知道了,但不能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去偏殿休息一会儿吧,养好精神才能陪着父王啊。” 姜烟没再推辞,躬身退了出去,带着两个丫鬟去偏殿,出门的时候刚好碰到秦絮,她的眼神些许复杂,动了动嘴,仿佛有话要说。 “七姐是来探望父王的吧,快进去吧。” 秦絮没再犹豫,走了进去,她身后的宫女手上提着食盒,想来是为秦王准备的吃食。 即使在勤政殿睡觉,姜烟还是要抱着百里绮,这样比较有安全感。 素亦独自一人睡在小榻上,看起来颇为委屈。 明明她伺候公主的时间更久,为什么公主不抱她,这不公平! 一觉睡醒,姜烟身边的百里绮已经不见了,素亦也已经端坐在桌前,见她醒来,连忙上前伺候她。 “公主,奴婢去吩咐膳房让他们准备吃的?” 姜烟点点头,等素亦出去才想起来问她,百里绮去了哪里。 吃完之后姜烟又去照看秦王,一众太医见她来,像见了救星一样。 “网上不肯吃药,九公主您快去劝劝吧!”院正一脸虚汗,对她拱手作揖。 姜烟走过去,果然秦王的贴身近侍端着一碗药候在一旁 ,而秦王在看奏折,眼神专注。 姜烟端起药碗,侧身坐在床榻边,“父王,喝了药再批奏折吧。” “烟儿,放下吧,孤不想喝。”秦王扫了一眼姜烟手里的药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不想喝,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拒绝。 姜烟没强求,而是让待在屋里的太医和宫女全部退出去,这才拈了一颗要蜜饯给秦王。 “父王吃颗蜜饯吧,这样就不怕苦了。” 秦王从她手里接过蜜饯,丢进嘴里,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烟儿莫不是把孤当成你了,以为孤会怕苦。” “那父王为何不喝?”姜烟实在想不通,还会有人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秦王放下手里的奏折,幽幽道:“孤是想早点去见你母妃。” 姜烟呼吸一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年如何她不知道,总觉得秦王对母妃的态度怪怪的,除了思念还有……愧疚? 愧疚什么,为什么要愧疚,这些她无从得知。 梅贵妃的名字像个禁忌,宫里少有人提及。 “烟儿,把药端下去吧,跟孤说说话。” 姜烟第一次固执己见,舀了一勺药递到秦王嘴边。 “父王,若是母妃知道您这样糟践自己的身子,定然不会开心,说不定还会怪我没照顾好您,就算是为了女儿,也请您保重身子。” 姜烟说到最后带了点哭腔,无论之前对这个男人有多少怨怼,始终还是有父女之情在,一想到他就要死了,姜烟就觉得心里很沉重。 秦王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良久才终于笑了一下,从姜烟手里揭过了药碗。 “我的小公主许久没有哭过鼻子了,可不能让你哭,孤喝。” 他直接端起碗将那黑褐色液体一饮而尽,而后五官皱到了一起。 “真苦。”
姜烟又拿了一颗蜜饯给他,顺便把他手里的碗放到旁边。 “父王还说自己不是怕哭,谎言被女儿拆穿了吧。” 秦王笑着摸摸她的头,精神也好了起来。 过后姜烟陪着他,两人偶尔会聊几句,但大多数时间都是秦王在批奏折,姜烟在一旁拿着小说看,隔一段时间就给秦王捏捏肩捶捶腿,相处甚是融洽。 姜烟刚开心了没几个小时,秦稷来了。 他带了许多人,没个人手里都拿着盒子,形状不一。 进了寝殿之后看到姜烟,他的神色变幻了一下,旋即调整好表情,对秦王道:“父王,儿臣听闻您身体不适,特意寻了这些来献给父。” 他说完对身后的太监使了个眼色,腰间便打开手里的盒子,差点山下姜烟钛合金的狗眼。 人参灵芝鹿茸,还有许多交不出名字的珍贵物品,满满当当的排列在她面前,让她瞬间觉得自己没什么排面,毕竟她来的时候只带了写吃的,还大部分进了她的肚子。 秦王的脸色一如先前,看不出高兴与否,语焉不详道:“东宫的好东西比孤的国库还要多,难为太子一片孝心了。” 秦稷作揖:“儿臣自当把最好的进献给父王。” 姜烟站在两人中间,很清楚地看到秦稷眼里一闪而逝的幽暗,心里略微有些担心。 虽然父子俩维持着表面的平和,但已经不似从前那般,秦王说的话奶人寻味,秦稷也未免不会记仇。 若是秦王真的对秦稷不满,可能真的对秦稷不像之前那么信任,届时这太子之位秦稷也不会坐得稳。 最大的问题就是,秦国除了秦稷,没有人堪当大任。 秦王子嗣本来就少,除了早夭的二皇子,神游残缺的四皇子,其他四个皇子都是半瓶水,连跟秦稷一争的能力都没有,遑论把国家交给他们。 这也是秦稷有恃无恐的原因之一,因为他清楚,秦王不会把国家大事当儿戏,在储君的选择上肯定会慎之又慎,而他是最适合的那个人。 姜烟心里一阵叹息,头疼了起来。 别人家九子夺嫡,场面堪称刺激,到了这里,一个两个都不中用,连秦稷的话都不敢反驳,这还是皇室中人吗? 自从秦王病了之后,秦稷就开始慢慢显露本性,就算是探望秦王,也会很快就离开,从没待过这么长时间。 姜烟心里隐隐有预感,秦稷之所以还不走,是因为她。 秦王依旧在看奏折,好像压根没秦稷这个人,姜烟被盯得头皮发麻,刚想说借机离开,秦王缓缓开口:“太子若是没事就先退下吧,我跟你妹妹有话要说。” 秦稷站起来,丝毫没有被赶的尴尬,而是对秦王道:“那父王好好袖子,儿臣不打扰了,九妹送哥哥出去吧?” 姜烟内心是拒绝的,但害怕不如秦稷的愿他会对秦王下手,不情不愿的将他送出去。 好不容易走到门口,秦稷一把抱住姜烟,吓得姜烟头上的步摇都掉了。 她忍着身上的鸡皮疙瘩和心理的厌恶,问道:“太子哥哥,你怎么了?” 秦稷缓缓放开姜烟,眼神坚定,“烟儿不要误会哥哥,哥哥永远不会利用你。” 姜烟心里一凛,面上毫无变化,甚至勾起一道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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