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挡了我的路……”池遂心沉沉道,其中似乎压着些幽邃的东西。 “我明白。”戚茗薇说着,朝池遂心僵硬地弯腰行礼,下一瞬,便直直跌到地上,拘魂到时间了。 喻觉连忙跑上前抱起戚茗薇的尸身,而后便听到一旁的池遂心猛烈地咳嗽了两声,嘴角渗出血迹。 喻觉也不敢逾越,慌忙扫了池遂心一眼,心下一沉,他刚刚觉得日渐衰微的无极门有救的时候,就发现这个救星貌似病歪歪的,顿时格外复杂。 池遂心同样有几分愣怔,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而后垂眸盯着指尖微蹙起眉头。 “你……你没事吧?”喻觉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池遂心放下手,面色寡淡,“我饿。” 喻觉沉默了片刻,这个回答还真是朴实无华又真实,行吧,天师也要吃饭的不是? “葬了她吧。”池遂心说着,便迈步朝前走去,随着她的前行,周围所有的树木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腐朽。 喻觉目瞪口呆地看着正在发生的事情,这是在做什么?紧接着,喻觉猛地意识到,池遂心是在吞噬生机,如此做派,实在不像是正经天师。 就在喻觉犹豫究竟要不要倚靠这位天师的时候,便看到那些树木正在一点一点恢复正常,整个过程十分魔幻,就连周遭的这片荼蘼花海都在逐渐点染绿色,只是已经凋零的花彻底消失了。 喻觉只觉得自己此番大开眼界,就好像是按下加速之后看了一场冬去春来。 于是,喻觉定了定心,抱着戚茗薇的尸身站起来,跟上池遂心的脚步,吞噬生机就吞噬生机吧,反正不会下死手。 此后,喻觉脑袋懵懵地回去,发现了一张戚茗薇留给她的字条,大概内容就是她的死讯不要声张,等一年之后再宣布,顺便说了点儿门派中的事务。 *** 时间回到当下,池遂心收起那份名谱,目光灼灼地盯着无忧。 无忧被她盯得有些烦躁,心头痒得厉害,到底没忍住皱眉,“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池遂心仍盯着无忧,表情格外认真,却不带丝毫情绪,“想些事情,想想你。”池遂心的眼神盯着盯着,越过无忧,落在虚空中的一点,好似有些失神。她想捉的鬼,会不会特指这一个? 无忧心头一悸,她鲜少听到池遂心如此直白的话,但眼前这人,说这话时分明冷漠得厉害,这一发现,又让她心头一沉,最终,也只能将之归结为造化弄人,池遂心,可真会折腾人。 池遂心半晌回过神,重新看向无忧,眉宇间透着几分审视,“我们尤其有缘,你不觉得吗?” 无忧咬牙,“我不想觉得,天色已晚,你还是早些休息吧。” 池遂心轻抿了下唇角,道:“好。” 这么听话,又让无忧忍不住瞄了她一眼,灯光下,那人的眉眼柔和了几分,看着不同于以往,好似一别经年,这个人身上添了几分暖意,冷月清风作序,仍是一副心无挂碍的样子。 就在无忧盯着池遂心出神的时候,池遂心抬眸与她的目光对上,心知对方又想起了从前的自己,微顿了一下,淡淡开口:“你今夜准备如何?” “什么?”无忧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池遂心扫了她一眼,接着道:“我睡了,你做什么?” “我……”无忧沉吟两秒,“你是担心我站在你床前盯你一整夜?” “……”池遂心默默无语,半晌,才开口道,“那倒不是。” “嗯,我想也是,要盯也得坐着盯。”无忧一本正经地开口,成功看到了池遂心嘴角略有些无奈的笑意,于是心满意足地接着道,“我会隐于黑夜,或是,入你梦境。” 池遂心眼下对这只鬼有足够的耐心,因此哪怕对方说些暧昧的话也都由她去了,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起身去关了灯,走到床边和衣躺下。 等池遂心睡着,方才意识到无忧的话不假,她真的梦到了她。 梦中,无忧撑着一把与初见时一模一样的红伞,独自一人走在忘川河畔,身旁是一片妖异的彼岸花海。 无忧就这么一直往前走,池遂心同样就这么一直在后面看着,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觉得身子一沉,好像整个人被束缚住了,完全不能动弹。 池遂心艰难地睁开眼睛,直直对上一双精致的眼睛,眸中墨色浓郁,藏着一枚世间最璀璨的星辰。 池遂心脑袋尚且有些懵,反应了足足好几秒,才意识到这是无忧,遂开口道,“你在做什么?”声音哑着不像话,好像格外疲惫。 无忧勾了勾嘴角,缓缓吐出几个字,一字一顿,“鬼、压、床。”
第5章 池遂心拧着眉头,总算是清醒了几分,但身体尚且不受控制,她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一张精致昳丽的脸,眉目微冷,“起来。” 无忧非但没起来,甚至将脑袋搁在了池遂心的肩头,而后懒洋洋地开口:“还不行。” 池遂心被蹭了满怀的冷意,脸色难看,她轻抿了下唇角,语调压了几分怒意,像是浓雾沉沉的深谷,“无忧。” “我起不来。”无忧委屈巴巴地开口,眼底藏着一抹艳色。 池遂心看了她一眼,正对上她泛着些微水光的眼,陷入一阵沉默,半晌,冷声开口:“怎么回事?” “昨晚,伤到了,那法印好厉害,我原本以为没事的,但好像受到影响了。”无忧解释道,“容我缓缓。” 池遂心皱眉,“我是说,谁让你趴我身上的?” “你。”无忧回道,“你的梦里有我,你知道这就像什么吗?” 池遂心直觉不会是什么好话,指尖微动了一下,确认身体恢复控制,抬手将无忧推开,面色沉沉。 没等她起身,便被无忧按住肩膀压在床上,池遂心皱着眉头抬眸,便见对方眉眼微扬,长发顺着肩头滑落,墨发红唇雪肤,一眼十足惊艳。池遂心移开眼,心头一阵思量。 无忧凝眸盯着池遂心,看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就像是一块肉毫不自知地在一只饿狼眼前晃,我没忍住贴上来也是无可奈何的。”说罢,无忧便自顾自走到一旁,虚扶着一扇水墨屏风,回眸看向池遂心,眉眼如画。 池遂心坐起身,再看向无忧时,便发现她是真的被那法印伤得不轻,此时立在那里,像是一个虚影,她的脚下是一片血色的彼岸花,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盛开、凋零,似乎在短短一瞬便经历了数个轮回。 池遂心走到桌旁坐下,顿了两秒,淡淡地开口:“过来。” 无忧却只是遥遥看着她,“我会处理好的,不会耽搁行程。” “我再说一遍,过来。”池遂心眉眼微沉,话语里染上几分不悦。 无忧盯着池遂心看了两秒,乖乖走到她身边坐下,脚下的彼岸花海在池遂心身周划出一个明晰的界限,像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池遂心伸手,握住无忧的手腕,拉过来,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无忧用视线将池遂心牢牢锁住,眉头微蹙着,眸光晦暗不明,仿佛被灰色浓雾笼罩的幽谷,像是在探究什么。 池遂心随手捻出一缕灰色的细丝,指尖翻飞,编成一条手链系在无忧的腕上,而后抬眸扫了她一眼,淡淡道:“别误会,我帮你是因为你还有用。” 无忧垂眸看了眼自己腕上的东西,她认得,这是魂丝,池遂心修的是灵魂道,这魂丝相当于是她灵魂的一部分,作用与一般的傀线相对,一者养魂,一者控魂。 只是傀线易得,魂丝难觅,寻常人灵魂完完整整,哪来余出的部分? 无忧收回自己的手,表情平静,“我知道,我说的做的,不都在倚仗这一点吗?” 池遂心指尖顿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索性就不说话了,垂眸看着无忧那一侧如同虚幻的彼岸花海,想到了梦中的那一片。 她知道,这种情况的发生,意味着地狱在试图将无忧召回,也意味着无忧的状态确实不妙。 池遂心垂眸思索的时候,无忧毫不掩饰地死死盯着池遂心,指尖触到腕上的那条手链,眸光幽深。 “我问你,鬼,修到什么境界,才能感知到他人梦境中的自己?”半晌,池遂心抬眸,开口问道。 无忧轻笑了一声,而后道:“这世上能做到的,屈指可数。不过,寻常人也不会梦到特定的鬼吧?”
池遂心大致理解这其中原委,就和某些大能可以感知到他人提自己的名讳一样,都是高端技能。这么看来,这法印的来历确实不一般。 “我很好奇,你梦到了什么。”无忧悠悠开口,眸中藏着几分深意。 池遂心抿唇,“无关紧要。” 无忧挑眉,倒也没追问,只是站起身,朝着门边走去。 池遂心看了眼无忧的背影,面色淡淡地拿出一张纸,随意翻折几次,银色的傀线绑在其上,眨眼化作一只重明鸟,一个眼中两个瞳孔,一黑一红。 重明鸟本为神鸟,只是这只看着颇有些诡异,它转了转眼珠,飞到了无忧肩头,长长的尾羽仿佛精美的装饰。 无忧对这只重明鸟见怪不怪,动作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直接拉开了眼前的房门。 门外,周齐正在一脸纠结地踱步,乍一见门开了,直接被吓了一跳,“哎哟,吓死我了,跟鬼一样,都没声的。”说完这话,才意识到确实是鬼,顿时默默无语,他说这话会不会显得自己很蠢? 无忧肩头的那只重明鸟紧紧盯着周齐,一双眸子透着冰冷的审视态度,好似能拨开表象,直达内心,看得人心里发毛。 周齐猝不及防与那只重明鸟对上视线,差点儿没直接炸毛,“什……什么东西?!” “它会生气的。”无忧幽幽开口。 周齐忙紧紧盯着它,讷讷道:“然……然后呢?” “然后吃掉你的眼睛,拔出你的舌头。”无忧凉凉地开口。 周齐赶紧后退了几步,心有余悸地道:“你干嘛带着这种凶鸟招摇过市,我、我找师叔。” “有事?”无忧懒得理会他,直接问道。 周齐尤不放心,“你看着点儿它啊,我真不是故意说它的。” 无忧扫了他一眼,作势就要把门给关上。 周齐见状,忙道:“哎哎,我说我说,协会来通知了,说是事情有变,要我们立刻动身。” 无忧微皱起眉,心思一沉,便忘了收敛脚下的地狱投影,彼岸花海蔓延出去,瞬间便将眼前可见的空地全部侵蚀殆尽。 周齐瞳孔骤缩,第一印象是好美,紧接着便觉得背脊发凉,好似这些花下一秒便能将他拆吞入腹,骨头都不剩。 与此同时,重明鸟从无忧的肩头飞出,用爪子抓住周齐的后领,将人瞬间提起。 房间里,池遂心站起身,淡淡地开口:“无忧。” 无忧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美丽又危险的花海,正欲收敛,便感觉到右肩传来暖意,侧眸看去,池遂心越过她,走向院落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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