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言虽是无忌，耐不住听者有意。
“你......你别笑了。”她转过身面向苏卿禾，决意擒贼先擒王。
苏卿禾笑得前仰后合，见她转身，长臂一伸，干脆搭在了她的肩上，放肆大笑。
沐野肩膀被她猝不及防地压得一沉，但是也未躲。
慢慢地，随着眼前人的起伏，本有些尴尬的面上不由也跟着染上了笑意。
于是乎，约莫五分钟过后，两人双双被请出了咖啡厅。
“还国际连锁品牌呢，下次请我来我都不来。”走出几步后，苏卿禾面上仍旧有些忿忿不平。
沐野回想着方才的窘状，淡淡地勾着嘴角，心里倒是颇为平静。
甚至在这片平静的湖泊底下还翻涌着些许欢喜。
她从小在父母的教育下都立志做一个乖乖女，温柔礼貌到甚至有些古板。像今天这样在公众场合大声喧哗到被人赶出来，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新奇且新鲜。
“你还笑？”苏卿禾瞥到了沐野脸上的笑意，直勾勾地转头看了过来，“你难道一点都不生气吗？”
“我不生气啊。”沐野同样笑着看向她。
几日不见，沐野面庞清瘦了许多，棱角渐明，愈发有种寒冬腊月时节梅花似的清傲。
但是当她笑起来的时候，又不由像冬雪初融后的第一缕阳光般的耀眼，让人惊叹的同时又不敢多看。
苏卿禾略抿了抿嘴，目光向前，双手懒懒地往后一背：“那我也不生气了，免得你笑话我。”
话音刚落，沐野错愕之余便冷不防又是一笑。
末了，似是想到什么，她收紧手心，又轻声道：“我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
她其实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苏卿禾，也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被约见。
苏卿禾这回倒是脑子和嘴动得一样快：“一码归一码，该生的气我还是生着的。”
闻声，沐野脚步一顿，低了音量：“对不起。上次的事是我没处理好。”
苏卿禾的步子也应声停了下来。
过了半晌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笑意微敛，一双眸子静静地凝着沐野。
“那......上次的那个问题你考虑得怎么样？”
沐野双手交握，默了默。
见状，苏卿禾眉一皱，背着手向前逼近，紧接着又道：“如果还是给不了答案，那我应该也不会接受你的这句‘对不起’。”
这句话已经多少带了点严肃的成分在里面。但是她已经受够了猜来猜去，现在只想要一个直接的答案，不论好坏。
而且，她经过这几天的思考也猛然发现一个问题。
沐野很多时候就像是一个牙膏，非得挤一挤才能说出真心话。要不然就像个小刺猬一样，用刺包裹住自己，不让任何人靠近。
所以这次她不得不堵住沐野逃跑的退路，强硬地逼她一把。
犹如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时间无限地拉长，每一个分秒都被放大。
待苏卿禾的话音落下不知许久后，沐野才缓缓出声道：“我......我喜欢你。”
苏卿禾眸光一闪，心里一松的同时已然放起了烟花。
幸好。
“但是......”
烟花放到半空，因着这句话，苏卿禾眉一拧，心又跟着浮了起来。
“但是什么？”
“但是我并不知道我该不该喜欢你，甚至......”沐野深吸了口气，抬头看向苏卿禾，眉上漫上了几分痛苦，“我不知道我能不能配得上你的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看。
第25章第25章
沐野以往一直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个什么样的感觉。
她曾经以为她喜欢谢菲，但是在与谢菲相处的那段时间里她压根没感受到别人所说的快乐，心情要么是平静得犹如一滩死水，要么是郁闷得想躲到乌云里。
倒是在分手的那一刻，她才体会到些许轻松的感觉。
自那之后，她心中对喜欢的定义就添了个后缀——喜欢的程度是可被她控制的。
可是与苏卿禾的相遇，却一再让她动摇甚至丢弃了这个后缀，她的心情变得上下翻腾、不可控制，但奇怪的是，自始至终这种变化的底色都是愉悦的。
在她意识到这一点后，她才恍悟这才是真正的喜欢。
但是一个问题的解决往往伴随着另一个问题的出现。
经过这几天的分离，在一次又一次与汪洋的争吵中，她的这份喜欢中又逐渐掺杂上了一半的犹疑。
她不知道应不应该拉苏卿禾进自己的这趟浑水，也不知道苏卿禾能不能接受自己的上一段过去。
“我曾经谈过一次恋爱......”
“谈过恋爱怎么了，我还有三个前女友呢！”苏卿禾误解为沐野又想跑，当下急性子上来，忍不住插嘴道，“这对我来说根本不是个问题。”
“不是。”沐野薄唇微抿了抿，抬头看向苏卿禾，“这个女生后来因为我而做了傻事。我到现在都没有办法从这件事中走出来。你还记得我上次在顾宅昏倒吗？”
苏卿禾勉强抑住心口乱窜的火气，点点头：“我记得。”
“她的死对我的打击很大。到现在我看到那种跟血相像的东西，我都会猝不及防地晕倒，就像上次一样。”说到这儿，一些尘封的画面袭上心头，沐野身子晃了晃，禁不住停下来深吸了好几口气。
苏卿禾心疼地眉一蹙，当即就伸出手去扶。
只是指尖刚触到沐野的肩膀，顿了不到半秒，沐野的身子又像个泥鳅似的很快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喜欢你，但是我并不希望你因为我的过去而受到伤害。所以......”
“所以你又要放弃我了是吗？”苏卿禾懊恼地一甩手，抢先说道。
之前有多开心，她现在就有多生气。
“我......”沐野下意识地想否认，但是那个“不”停在嘴边就是落不到空气中。
她没能力说接受，也没办法说放弃。
而且一旦陷入到这种消极情绪里，她整个人就像是落入了泥沼中，触手可及皆是悲伤。
“我......我们彼此了解得还不多。不仅仅是我的过去，我的家庭也是一团糟。”她虽然现在已经在尽力地反抗汪洋，但是毕竟收效甚微。
如果再添上苏卿禾，她其实并不能保证在两人发生争执的时候，她能完全处理好。
想到这儿，沐野眉梢紧蹙，突然很后悔来到这里。之前因为见到苏卿禾的欣喜也在猝然间变为了痛苦。
“对不起。”
决绝的道歉之后，她的脚尖也紧接着往后一转。
不过她的落荒而逃并没有成功。
“我有没有说过如果你还是给不了答案，我就绝不会接受你的‘对不起’！”苏卿禾紧紧地扣住沐野的手腕，怒气与怨气在眼眶里放肆地流窜。
“你一方面说喜欢我，一方面却又摆出一长串的栅栏来阻止我靠近。沐野，你告诉我，你这算是什么答案？还是说，在你眼里，我苏卿禾就是这么一个好欺负的人吗？”
因着过度生气，苏卿禾甚至想用“糟践”这个词。
沐野顾不得手腕上的疼痛，下意识地避开苏卿禾的目光，一时哑然。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意见，你只是一味地想逃跑！”沐野的沉默让苏卿禾更加愤怒，这一句出来的时候也情不自禁地上扬了声调。
自己这是......在逃跑吗？沐野被这一声悲伤的怒吼嚷得径直怔在原地。
她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是，你就是在逃跑！”苏卿禾已然猜出了她的心思，现在已经不是生气了，更多的则是不解和委屈，“你担心会收到拒绝，所以你提前把我推开，自己好有足够的理由跑得远远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可以接受呢？但是你把我推开，对我来说是不是也是一种伤害？”
闻声，沐野眼眸剧烈晃动着，心神当即就是一震。
与此同时，脑海里又不由跳闪出之前汪洋与自己争吵时的画面。
“你以为我是在害你吗？你之前跟谢菲谈恋爱的事只要一提，哪个人不被你吓跑？就是男人都这样，你还以为哪个女孩子能承受得住这样的你啊？”
“小野，你是想让人家变成下一个谢菲还是你想变成谢菲？天天左一句喜欢右一句自由的，那在一起了之后呢？这些事你仔细想过没有！人家会喜欢这样的你吗？”
这些是争吵到最严重的的时候汪洋毫不留情的讥讽。
她当时强撑着立场一一驳斥了回去，可是现在这些话就像是防护罩似的主动跳出来抵挡苏卿禾的责问。
在这一刻，两种极端的想法在脑子里打架，她突然有些迷糊了。
半晌，她睁着发红的眼睛，仰头求助似的看向苏卿禾，声音里满是绝望。
“我不知道。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了，苏卿禾。”
此时的沐野无论是声音还是神情都像是一个摇摇欲坠的玻璃瓶，浑身上下充满了易碎感。
见状，苏卿禾那一股子怨气戛然止在心口，想发却又不忍心发出，只觉得平生还第一次这么无力。
“算了，你跟我去个地方。”
末了，一声轻叹从她的嘴边逸出，她手臂上移，揽着沐野的肩膀往商场门口走去。
*
春夏交接的时节，天气似乎也充满了不确定性。
上午还大好的艳阳天，等到了一两点的时候天空又变得乌蒙蒙的，像在酝酿着一场足以冲洗人间的大雨。
沐野一路上都跟个提线木偶似的，低着头不发一言。
苏卿禾一直小心地用余光瞟着她，待到了一个红绿灯路口，她终是没忍住。
车一停，身子一侧，抬高双手就柔柔地将沐野的脸颊捧住。
“不要再自我折磨了，沐野小朋友。以你现在的小脑袋暂时是想不清楚事情的。”
沐野还没从思绪混乱的状态中撤离出来，此时被捧住了双颊，她只是迷惑地眨了眨眼，看上去格外的呆萌。
苏卿禾心口猛地一跳，暗骂了自己一句不争气。
末了她只能咬牙哼唧了一声，勉强保持着冷静，既无奈又宠溺地捏了捏沐野的脸颊。
“你啊你，但凡长得再难看一点，我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她现在是真真切切地觉得沐野就是上天派来治她的。
留给前几任的债全指望着她现在来还了，偏偏她还有那么点心甘情愿。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理。
“听到了没有？”苏卿禾笑着叹了口气，把置于沐野耳朵处的手指挪开一点，“这样总该听到了吧？”
沐野怔了怔，终是被逗得笑了开来，眼底的迷茫也逐渐消失。
“听到了，谢谢你。”
“听到了就行。”苏卿禾雀跃地一扬眉，这才不好意思地收了手。
“不过‘谢谢’这类的词就大可不必。当然，还有什么‘苏小姐’之类的客套称呼也不要说。要不然我可是会翻脸不认人的。”
沐野笑看着眼前突然傲娇起来的女人，又敏感地察觉到她咬字的重音，当下心里一阵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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