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西瓦尔小姐。”她轻声说道。
梅特维亚低下头看向她，却并没有回复她。
恬淡的月光透过厚重的窗帘，映在梅特维亚的脸颊上，仿佛一双无形而又温柔的手，将她苍白的皮肤添上几分温柔的白，却也无法抹去她眼角微红的痕迹。
白莞莞无比揪心地发现，梅特维亚刚刚哭过了。
或许是在回来的马车上，或许是在黑暗书房里，在她面前从未有过丝毫懦弱和退缩的梅特维亚，强大得好像没有什么能打败她的梅特维亚，在空无一人的地方，原来也是会为受到的委屈而哭的。
她本来也才二十一岁，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啊。
“小姐，你不要难过，”白莞莞目光微动，轻声说道，“你……你要是有哪里不开心，就和我说吧。”
她原本准备了许许多多的话，可以从各个角度将那些贵族，将那令人作恶的魔王喷一遍，顺便还能向梅特维亚展示自己的真心，用无比真挚的语言告诉她，她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最心爱的女孩，自己可以为她做任何事。
但在见到梅特维亚那微红的眼角后，白莞莞却发现，自己刚刚想好的那么多的话，在这一刻全都忘了。
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希望梅特维亚能向她倾诉，把不开心的事情全说出来，把所有怨气都向她发泄出来，而不是一个人扛着。
她只想让梅特维亚能开心一点。
“这有什么能说的？”
在听到她的话后，梅特维亚总算是不再沉默了。
她抬眼，轻轻一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般地笑容：“你不应该听到了么？自私，残忍……是啊，我不就是这样的人么？”
“我不想嫁给魔王，我拒绝了义和条约，明明我曾经为帝国付出那么多，如今我却成了帝国的罪人。”
“父亲母亲都厌恶我不支持我，他们明知道魔域是什么样的，魔王又是那种性格……波斯特加洛林他们曾经受了我那么大的恩惠，如今竟然一句话都不愿意为我说。”
如今愿意站在她这边的，不是她付出许多的波斯特等家族，居然是自己最初还戒备提防过的噬神者转世白莞莞。
前者，她豁出生命，出生入死，挽救了他们整整一族；后者，她心怀算计，略施小恩，平日里也只用了点心去教导罢了。
梅特维亚想着今天的一切，想着那些贵族愤恨的眼神，只感觉荒谬至极。
人与魔，竟然是魔更纯粹，更懂得感恩么？
她知道，那些贵族们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放过她，他们手里让人不得不顺从的手段数不胜数，迟早有一天，她会被人强迫着送往魔域，送到那个将会囚禁她一生的囚笼。
“但是，我不甘心。”
她不甘心，她明明为他们做出那么多的贡献，却换来他们的抛弃。
她不甘心，她一直都梦想着能逃避所谓的“利益性联姻”，希望自己能与真心所爱的人在一起，而不是像这样，被迫屈辱性地嫁给魔王，成为他那七十二个妃子之一。
明争暗斗，与无数个女人共享一份宠爱，她做不到，也不可能去做。
“我不想要那样的未来，但我无能为力。”梅特维亚轻声说道。
她低下头，看着难过得快要哭出来的白莞莞，看着她深黑色的眼眸还有眼睛下面的红色小痣，不知怎的，竟然感到了丝毫的欣慰。
原来，还是有人愿意站在她这一边……愿意去体会她的痛苦，她的绝望。
只是她看清得太迟了。
“艾瑞丝，你走吧，”梅特维亚看向白莞莞的眼神，慢慢变得温柔起来，“我会为你准备合理的身份，一大笔金钱，能让你后半生衣食无忧，更何况如今你的修炼已成型，不需要我再辅导了。”
留在她身边，白莞莞绝对会因为她而受到牵连，很有可能成为那些贵族们的攻击对象。
那些无能的贵族虽然对付不了自己，但对付白莞莞，却再容易不过了。
梅特维亚从不向任何事低头。
但她也知道，有很多事，不是她不愿意，就可以不去做的。
“不，我不走！”
白莞莞极力反对起来。
她站了起来，紧紧地抓着梅特维亚的手，试图说服对方：“你说过的，我是你的守护者，我是你的骄傲，你怎么可以食言？”
她语气慌张，目光恳求般地注视着梅特维亚，希望能换来对方的回心转意。
但梅特维亚并没有听她的。
“我对不起你，艾瑞丝。”梅特维亚轻声道。
大滴的泪水在她深绿色的眼眸中盘旋，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缓缓而下：“我很后悔，之前对你心怀戒备，没能真心对待过你……”
“小姐！”
“……我希望，你以后都能过得好好的，能和自己心爱的人一起度过余生，无忧无虑，没有任何痛苦。”
梅特维亚嘴角微扬，温柔地看着白莞莞，却从她手里毫不犹豫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不要，小姐！”
白莞莞情急之下，直接扑过去抱住她的腰：“我不走，你不让我留下来，我就一直抱着你不松手！”
她想向以前追问自己身世一样，通过这种耍赖皮似的举动来打动梅特维亚，让梅特维亚心软。
她的命本来就是白捡的一条，她早该死在十九岁那夜的地震里了。
在这个世界上，她最重要的人就是梅特维亚，如果不能保护她，如果现在要抛下她独自逃生，那她以后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小姐，我不怕死的，让我留下来好不好……”
然而她失败了。
随着梅特维亚一声令下，那些还忠于她的侍卫们便直接破门而入，强行将白莞莞从她身上扒下来，拖走。
白莞莞无比绝望地发现，以前梅特维亚能任她赖在身上，只是因为梅特维亚对她的纵容罢了。
身为珀西瓦尔的大小姐，哪怕如今失势落魄，但只要她想，白莞莞就永远也近不了她的身。
通过人影缝隙，白莞莞挣扎着转过头，想去看看梅特维亚最后一眼。
在书房大门即将关上的一瞬间，或许是有所感应，梅特维亚身后的窗帘随着一阵风呼啦啦地卷起。
——而她最喜欢的女孩，就坐在那翻卷的窗帘里，颓废地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那双让人魂牵梦萦的眼睛，任头发散乱地顺着肩松散开来。
向来高傲，从不会对任何事妥协的女孩，最终，还是低下了自己的头。
作者有话要说：
虐一点的地方差不多就过去了，后面就是白莞莞大展雌（？）风的时候啦
第21章
那天夜里，梅特维亚说完话，便直接喊来奴仆将白莞莞从她的住宅里赶了出去。
与此同时，那些奴仆也扔给了她一只稀有昂贵的储物戒指，里面装着她一辈子都用不完的金钱，还有许多房子的钥匙。
“这些房子都是珀西瓦尔小姐自己私下准备的，并不属于珀西瓦尔，若是小姐失势了，它们也不会被帝国征收。”
奴仆看她脸色沉闷，于是轻声解释了一遍。
白莞莞点点头，收下了这些东西，心里却没有因此感到丝毫快乐。
什么“没有真心待她”之类的，她一直都不介意的。
她是魔神噬神者转世，身体曾经的主人还放火害过梅特维亚，梅特维亚对自己心怀戒备，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
而且，金钱房屋之类的，也不是她心里最想要的。
她只想……和小姐一直在一起啊。
如果她足够强，能让小姐完全放心就好了。
如果她足够强，小姐就不会因为担忧她，将她送走了。
想着梅特维亚那双深绿色的眼眸，想着她无奈难过的神情，白莞莞心里对力量的渴望，再一次变得强烈起来。
她叹了口气，低着头，开始翻看起那些钥匙来。
白莞莞从梅特维亚送给她的房屋里选出一个就在帝都本地的，最终决定就入住这一栋。
她私心想着先在这里待一会儿，看看能不能找个机会帮一帮梅特维亚，指不定哪一天还能有机会再一次见到梅特维亚。
她连自己的真正名字都还没有告诉过梅特维亚呢……
如果有机会能再见面，她一定要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小姐，告诉她，自己叫白莞莞，而不是艾瑞丝。
收拾好心情，白莞莞便住在了帝都，这一住，就是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随着与魔族义和会议的结束，各大主城风云巨变，发生了许多让人震惊的大事。
首当其冲的，就是梅特维亚的事情。
半个月前，有人从梅特维亚家中发现了大量魔气，还有两件供奉魔神的牌位。
举报者是曾经在珀西瓦尔家族待过一段时间的女仆，据她所说，这件事原本是她的朋友凯西发现的，并在发现后私下透露给了她。然而凯西却也因此遭受了珀西瓦尔小姐的毒手，年纪轻轻便离开了人世。
魔王那天夜里交给凯西的黑色袋子，原来是为了栽赃陷害梅特维亚。
而因为白莞莞之前经常在书房里练习魔族功法，将梅特维亚的书房弄满魔气，因此在这么多天里，向来敏锐的梅特维亚竟没有发现那两个魔神牌位。
不，或许她是发现了的，但那些贵族迫不及待地想给她按个罪名，根本不会允许她身上清白无污点。哪怕她书房里什么也没有，他们也能凭空捏造一个“魔神牌位”出来。
这种叛国的事情一经曝光，便立即引起了帝国百姓的争论热潮。
帝国第一审判法庭宣布，它将在三日后，对已经剥夺了贵族权益的罪民梅特维亚·珀西瓦尔，进行最终审判。
届时，会有两百位贵族审判员共同投票决定对梅特维亚·珀西瓦尔的惩罚，不出意外的话，她会被强行关押送往魔域，最终作为义和条约要求之一，落入魔王之手。
落个这样的下场，梅特维亚该会有多么难过啊。
在得知消息的一瞬间，白莞莞忍不住后退几步，只感觉痛苦难耐，脑海里一阵翻江倒海，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那双黑色眼睛阴沉沉的，大团的魔气在她身体周围若隐若现，心里无数阴暗绝望的情绪交错出现。
这些日子里，她已经习惯了自己会时不时就因为这些情绪失控。
等她最终勉强按捺住内心情绪，让意识清晰起来时，一个无比疯狂的念头忽然从她心里冒了出来：
她想将梅特维亚救出来。
白莞莞站了起来，脑子里各种主意一个接一个地闪现，她联合起自己目前所能做到的事情，考虑到各种情况，最终，一个大胆却又有机可乘的计划渐渐被她规划出来——
帝国第一审判法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则，那就是一旦遇到重大案件，需要两百位审判员出场的时候，为了彰显法庭的重要性，他们会选择在露天场合，在无数平民百姓可以围观的地方，进行审判。
既然是露天场合，那引起轰动就容易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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