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白莞莞一脸迷茫，不知所措时，摩诃的声音，再一次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她微微一愣，瞬间就明悟了什么。
而在这时，摩诃的身体也动了。
他拍了拍翅膀，拖着尾巴走到了那一团毛绒球的旁边，用嘴巴啄了一下对方，吓得迦楼罗“叽叽叽”地叫了出来，扑闪着短小的翅膀往旁边躲过去。
只是过了一会儿，见摩诃没有追上去的动作，它又转过头，悄悄打量他，甚至还挪动着肥胖的身子，想要悄悄亲近他。
这是……亲情。
上一次接受传承的时候，摩诃只向白莞莞展示了有关他命运和能力的记忆，而对于他的朋友，他的亲人，他的爱恨情仇，却丝毫都没有体现。
而这一次，在白莞莞已经掌握了基础功法运行后，他便将有关情感方面的传承，再一次传授给她。
白莞莞领悟得很快，眼前的场面也变换得很快，不久后，那一团毛球似的小鸡，便成长为了一只有大雕雏形的幼鸟。
“那是我弟弟迦楼罗，”摩诃的声音平静地传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似怀恋又似感慨的情绪，“或许就是这样巧，我不是凤鸟，他也不是凤鸟，而他的性格也远没有母亲那样至纯，反而很有些阴险卑鄙的感觉，平日里做事都十分狡诈……”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语气一顿，话语戛然而止。
“……但是，他对我，倒是算得上情深义重了。”
接下来的回忆，便与迦楼罗之前同白莞莞所讲的别无两样。
他们是兄弟，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虽然会有矛盾和争吵，但终归还是亲密如一的。摩诃记忆里那些幼年的事情，就好像被镀上了一层月白色的光，总是美好而单纯的。
“童年时候的记忆，或许是我这一生里，最开心的一段日子了。”他说。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白莞莞看错了，有几张画面里，出现的好像并非两个人，隐隐约约之中，似乎是有第三个幼鸟的身影。然而那些记忆画面闪动得太快，白莞莞也来不及去捕捉。
好景不长，还没等摩诃和迦楼罗长大，情况便急转直下，出现了让人震撼的变故——
他们的母亲凤鸟，死在了一次意外之中。
因为摩诃的原因，他们的母亲凤鸟死于非命，凤鸟族人本就深信预言，认为摩诃会犯下滔天大罪，最终将他强行关押，送往环境最为恶劣的大陆阴面。
在被关押在囚笼里的时候，哪怕身体被无数锁链束缚，痛苦难耐，摩诃也一直不放弃挣扎，试图将头从那狭窄的囚笼缝隙里钻出，往外探望，看看周围的天空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白莞莞知道，他是想看到迦楼罗，想看看他弟弟会不会过来见他最后一面。
但是迦楼罗并没有出现。
在确认了这一点后，摩诃身上早已因为禁制缘故而伤痕累累，羽毛落了一地。他的修长脖颈向天抬起，尖嘴张开，发出几声悲哀的鸣叫，声音尖锐，直击人的脑海。
身临处境，哪怕没有相似的经历，白莞莞心里也都忍不住被感染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难过情绪。
“……后来，我就被送去了那地牢里，在里面呆了近两百年。”
两百年，刚好是他们这种鸟类由幼鸟脱变为大鸟，幻化出人形所需的日子。
摩诃被押往那熟悉的地牢之中，熬过无数孤独黑暗的日子，最终磨炼出了属于自己的心法，幻化出了人形，也在不久后，被终于赶来的迦楼罗救了出来。
然后摩诃吞噬了迦楼罗的能量，将他重伤，同时逃出了地牢。
“我看错了他，我对不起他。”摩诃叹了口气，说道。
而看着重伤倒地的大雕，白莞莞若有所悟，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记得，刚刚摩诃就说过，迦楼罗的性格狡诈阴狠，擅于谋划。或许两百年前他的不出现和不作为，并不是因为憎恶摩诃不相信摩诃，而是为了能逃过凤鸟族人的怀疑，成功救出摩诃。
想到摩诃弟弟之前提到这里时，无所谓的笑声，她心里便没由来地一酸。
迦楼罗的心思，摩诃当时应该是没有察觉到。
“在打伤了他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很懊悔，却又不知道该后悔些什么，我想恨，却也无处发泄恨意，”或许是认可了白莞莞的猜测，摩诃语气平静地说着，“最后，我将一切怨意全都发泄到了光眀神身上，我让自己相信，我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因为那预言，因为那神。”
这样的逻辑，在摩诃那样的处境和心态下，其实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画面突转，变成了艾斯维诺。
摩诃伪装成一位再普通不过的平民，逃出大陆阴面，决定前往艾斯维诺，去见见传说里将会被他吞噬的神祗。
那时候，因为吞噬了来自迦楼罗身上的不属于阴暗秽物的能量，摩诃的身体因为能量异常而时刻处于痛苦之中，这让他的脸色变得极差，也让他的行动和能力弱到了可以让不少人类都任意欺压。
但运气好的是，他虽然遇到过不少坏人，但却遇到了更多更多对他表达善意的人。
“在艾斯维诺，我有了朋友，他们都很讨人喜欢。”
无数人的影像在白莞莞眼前浮现，他们有男有女，有的满脸笑意，热情四溢，有的冷漠高傲，却总是会流出妥协的神色，有的端庄平静，不懂声色，然而望向摩诃时，眼睛里却带着不容忽略的亲切和喜欢。
那些，是摩诃认识的人，是他的朋友……这是友情。
“他们不介意我的自私，教我成长，关心我，照顾我……”
对于摩诃完全不同人情，情商低到发指，自私自利的行为，他们毫不介意，慢慢地引导，总是抱以笑意。
久而久之，摩诃被缠得没了脾气，也就默认了这群人的存在。
有时候他们惹了麻烦，也会求助于摩诃。他对于这些，虽然心里觉得烦，但不知怎么地，只要他们开口，他总会不由自主地答应，站在他们那边，帮他们对付一切困难和敌人。
就当是还以前的人情了，摩诃这样想。
只是，哪怕他心里再抗拒，变化还是潜移默化地产生了，他的情绪开始变化，他会为了对方忧虑，他会难过，也会开心。
而后，便是迦楼罗养好了伤，千里追踪他的痕迹而来。
不知恬耻的迦楼罗故意化身成了小时候那样的小鸡崽，一直紧紧黏着他，只要摩诃一摆脸色，就叽叽叽地哭。
那圆圆的蓝色眼睛湿漉漉的，毛球一样鼓鼓的身体因为哭泣而颤抖，摩诃知道他的狡猾，不为所动，但他的朋友却不知道，而迦楼罗这样的外形也实在是太能引起同情了。
他们之间的矛盾，就连性子最为高冷的朋友都忍不住关心了一下。在许多朋友的开导和劝慰下，摩诃对迦楼罗的态度渐渐软和了许多，而迦楼罗离他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具体摩诃到底接受了迦楼罗没，白莞莞没有从这些记忆里得知，但她却可以通过自己已知的消息，推断出这对兄弟的最终结局。
摩诃这一个传承，是有关于爱的，他将它交给了迦楼罗，便已经是自己在经历颇多后，对迦楼罗无声的原谅……和爱。
“有他们在，我一直都很开心，”摩诃语气淡淡地说，“只是有关于预言，有关于命运的事，我始终无法忘怀。”
“只要我还活着，我必须得去一趟神殿，我要见到光明神……”
所有飞快变换的场景，最终只剩下一片茫茫白雾。摩诃静静地站在中心位置，将头轻轻抬起。
“亲情，友情，都体现过了，下面要展现给你的，是爱情。”他轻声说道。
“白莞莞，我这样的人，注定很难让感情有个好的结局，我是这样，你也是……从你作为我的转世出现的那一刻起，你就会踏入局中，一举一动都有所拘束，任何决定都会引起不可逆的下场。”
“接下来，我将把一个数千年来十分重要的秘密告诉你，那关乎着我的命运，也关乎着你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和责任，我也将会把自己失败的感情告诉你，将我所能得到的经验，尽数传授于你。”
一片白雾之下，摩诃不知何时化作了一只巨大的翠绿鸟。他的尾羽有着极其炫目的五色光芒，在白雾之中露出惊心动魄的美丽。
“……希望，你不会重蹈覆辙。”
第40章 40
“预言所说的并没有错, ”摩诃说，“我最终还是吞噬了光明神，走上了既定的道路。”
他是臭名远昭的噬神者, 他将黑暗带到了艾斯维诺, 失去了光明庇护的大陆很快就引来了魔族的第一次进攻, 失去了驱逐黑暗力量的教廷和他们的牧师纷纷死在了战场之上，消失在了历史的洪流中。
然而出现在白莞莞面前的, 却并非生灵涂炭的场景, 反而一片祥和。
她可以看到高台之下前来朝圣的平民, 可以看到无数低头念咒的祭祀，可以看到繁华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和沐浴着无上光明的艾斯维诺教廷。
在这样一片安详静谧的地方, 出现了一个男人。
他有着一头耀眼的金发和深绿色的眼眸, 他身材高大却又显得文质彬彬, 他神色冷漠，一举一动不失文雅。他穿着教廷里的普通白色牧师法袍, 忽然就出现在了摩诃的身边, 正略为好奇地打量着他。
白莞莞敏锐地感觉到，整个回忆场景似乎随着这个男人的出现，都变得浪漫而愈发闲适起来。
“当我看到他的第一眼, 我就知道，我注定要认识他。”
她站在摩诃的角度看着这些回忆，看着他同摩诃结识，互相熟悉, 渐渐成为挚友……最终变为对方独一无二的存在。
她能无比清楚地发现，这个男人, 在摩诃眼里是独一无二的，就好像他身后无时不刻不带着灼灼光芒, 让人根本无法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
她知道，这就是“爱情”了。
在这样的感情的作用下，摩诃渐渐摆脱偏执，变得正常，就好像一根枯死了很久的树枝，在来年春日暖阳的作用下，依然奇迹般地发出了新的绿色嫩芽。
“只可惜，好景不长。”摩诃轻轻地说。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眼前那些单纯又娴静美好的场景便迅速地消散，争吵渐渐出现在了金发男人与摩诃之间，分歧最终也随着时间愈发增多。
出现在白莞莞面前的最后一幕，是两人大吵过后，金发男人阴沉着脸摔门而走。
他那双原本纯粹如玉的深绿色眼眸，不知何时变得幽暗而阴森，仿佛一只匍匐在黑暗之处的猎豹，闪烁着骇人心魄的光芒。
“后来，我发现了他身上出现的不对劲……在某些时刻，他会变得偏执而阴暗，与原来的他完全判若两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摩诃渐渐开始发现，虽然外表冷淡，但内心却单纯阳光的金发男人，有时候却显得无比阴暗而自私，做出来的事情也与之前完全不一样，就好像有谁占用了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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