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学生,应该还住学校里吗?” “松江大学离这儿好像有一段路呢,快跟着顾青瓷一起走吧。” “没有,我现在不住校了……” 傅景刚说半句,忽又收声。 她不安地抓抓裤子缝,想着该不该说地址。她刚搬的新家,位置就在酒吧附近。走路四百米到小区门口,再走两百米到家门口。 秦子衿警告过她不要声张,因为追人追到这个程度,听起来完全像是一个痴汉的作风。 “……” 顾青瓷见她低眉垂眼,纠结全都写在脸上的表情,以为她在担心麻烦到自己。唇角微扬,似有冰消融,这才出声说,“那就跟我走吧,送你回去。” 她迈开长腿,径直往前走几步。 “好啊,”傅景慢好几拍地回过神,小跑跟上。她在门口又停了停,转过身,回头跟店里人挥挥手打招呼说:“大家拜拜。” 店里人不由都露出笑容:“傅景拜拜。” “……” — 酒吧门口。 顾青瓷从包里找出车钥匙,按开锁,“你住在哪儿?” “咳……”傅景清了下嗓子,接着又明显转开了下视线,迟疑着说,“住在那个,碧瑰家园。” 沉默几秒。 顾青瓷唇角一挑,转过身,望眼十字路口对面亮着装饰灯的小区,确认地问她,“就是我们面前这个碧瑰家园?” “……嗯。” 傅景双手悄悄藏在背后,紧张地搅着,想撒谎说句巧,却不知为何开不了口。 可能潜意识里觉得自己的谎话骗不住她。 出乎意料的,顾青瓷对此并没有多说什么。 傅景抬眸偷偷地看她。 正对上视线。 “……” 顾青瓷好笑地说了句,“那这不是已经到了吗?” 她心想,这小孩其实还挺有安全意识的。 至少知道夜里回家住得越近越好。 傅景听见她那么说,愣愣的,“噢,那我就回去了。”她有点失落,却很懂事跟她挥手道别。 没走几步,却又被叫住:“等会儿。” 傅景转过身。 就见顾青瓷把车子重新锁上,她往前几步,把不知哪里来的棒棒糖塞在她手里,随意地说,“走吧,我说了要送你回家的。” “……”傅景怔怔地看着手里的糖,慢几拍,才笑着跟上去,“你为什么还要给我糖啊?” 外面刚下过大雨,地面微潮湿,空气里飘散着一股特殊的清爽气息。十字路口来往行驶的车辆不少,信号灯秒数变化。 傅景目光盯着她,完全没留意地面的情况。 顾青瓷不由抬手轻搂了一下她的腰,让她往自己这儿走,“看着点,当心踩到了蚯蚓。”不到两秒就松开。 傅景却借着力道,顺势往她身上靠过去。 还哼唧了下,甜甜应声:“好的。” 她动作特别自然,如果有人远远看着,肯定会误以为是顾青瓷特意把她拉向自己怀里的。 “……” 连顾青瓷都愣了下。 顿了顿,她偏眼觑看身边的傅景,“小孩,你就那么喜欢我吗?” “嗯,”傅景咬咬唇,虽然害羞却应得并不迟疑,“那当然呀。” “我们总共没讲过几句话,喜欢我什么?” “……喜欢你的样子。”傅景皱眉思索半天,却只能给出这种诚恳却不浪漫的答案。 顾青瓷似没任何在意,点点头。 在斑马线前停住。 顾青瓷说:“你自己过马路也要记得注意看红绿灯。” 傅景:“……?” 怎么还要说交通规则。 傅景微窘,不由提醒说:“我已经二十岁了。” 顾青瓷忽然露出点笑意来,告诉她,“傅景,我比你大九岁。我们几乎是两代人了。” 语气缓和,话里意思却并不含糊。 “嗯,记住你的年龄了,”傅景点点头应着,“还有呢?” “……” 顾青瓷皱眉,发觉她好像从来听不懂委婉的话。 半晌,见她不说话,傅景又主动开口问:“你是什么血型的呀?我O型的。” 顾青瓷有点无奈,顺着答了:“我也是O型。” “这就是我们的共同点,”傅景立刻拊掌,语气真诚热情,“那太好了,以后有事我可以给你献血了!” 顾青瓷:“…………” —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家楼下了。 “我住在九零一,”傅景还不想跟她分开,“你要上去坐坐吗?” “很晚了,”顾青瓷抬手,忽然捏了下她的脸颊,提醒地说,“回家吃完糖,早点睡觉。” “……好吧。” 傅景刷开独栋的门禁,一步三回头地进去。电梯里还在傻乐,圆溜溜的眼眸闪烁着藏不住的兴奋笑意。 她竟然捏自己脸了,刚才还搂过自己的腰了! 傅景一脚轻一脚重地进家门,心飘乎乎的,转进卫生间洗手时,抬眼看见镜子里满脸通红的模样。她忍不住用冷水洗了个脸。 心头默念:傅景啊傅景,不可以那么没有出息。 她顺手把藏口袋里的棒棒糖掏出来,看了会儿,又拍照发给秦子衿,仔细告知事情的前后,急切询问:[她真拿我当小孩看?] 傅景补充:[可我和她只差九岁而已。] 傅景问:[为什么还要给我糖?] 照片还拍到手心一角小熊图案的创可贴。 那头,秦子衿很快回复说:[特意给你还叮嘱你吃完早点睡,她可能是想你……忘掉今夜手被刀划伤的不愉快,只记住糖果的甜吧。]
第7章 傅景盯着屏幕上的消息,使劲地眨眼,抬起手背贴住脸颊,果然又有点烫了。她快速给秦子衿回复:[我明白了!] 一根荔枝味的棒棒糖。 她剥开糖纸,含在嘴里叼着吃,坐在电脑前快速地把论文三稿发给导师。高兴得直哼哼。 发完,合起电脑。 傅景洗完澡,非常听话地上床睡觉了。 “……” 刚入眠,连续不断地做起梦来。 是她之前在酒吧坐着,白日梦见过的那个画面,继续进行—— 傅景不当心把茶倒在了纸上。 抄了大半时辰的佛经,却因这一点茶渍全部作废,须得重头来过。满纸小字娟丽清秀,那人仿的是傅景的字迹。 原是在替她捉刀。 傅景瞧见那人神色平常,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干脆放下茶壶在她身边坐好,明目张胆地问:“我害你白抄那么久不生气吗?他们都说,你这人是脾气顶顶坏的,表面上对我好,实则心里恨我恨得要命,指不定在想怎么杀了我呢。” 她闻言怔愣,只是笑,“那娇娇怎么想?” “不知道,”傅景快快地回答,“不过我觉得你至少是舍不得弄死我的,顶多日后得势,一脚速速把我踹开罢了。” “……心中真就这么想的?” 傅景点头干脆:“嗯!” 她又笑了下,摇摇头似根本不在意的样子。顿几秒,却忽然抬手去拧她鼻尖,语气忍不住嗔恼,“可真是个没良心的小东西!” 彼时桂花初绽,天下尽秋。 这个坊间传闻里最最心肠歹毒的女人,在小郡主面前仿佛只有风雅温柔的神情。永远是体贴纵容,无奈宠溺的。 年长九岁,她几乎一手将她养大。 相依为命里真就宠了她一世。 后来满城寒冬。 山寺庙里,青烟缭绕不绝。 傅景俯身跪拜在佛前,眉目低垂,万分虔诚地说:“若有来世,请不要让她记得我,一丝一毫也不要。我会去找她的,换我来……” — 翌日天亮,闹钟声响起来。 傅景头晕目眩的,几乎怀疑自己这整晚根本没睡着,皱眉摸到手机。腰酸背疼像半夜掉到了地板上似的。 她直起身按掉闹钟,艰难地起床。 记得自己连续不断在做梦。 回想梦到了什么,却只勉强出现一抹朦朦胧胧的影子。 进卫生间,傅景迷迷糊糊地刷着牙,抬起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纸白,眼眸无神,挂着明显的黑眼圈。 就特别像是一个学物理的。 “……” 关于梦,她似乎还依稀记起一句谁的话:“只愿郡主能够平安喜乐,一世顺遂……臣何曾惧怕过千刀万剐,遗臭万年。” 她能感受到,说话人那种浅淡温柔的语气,和看似柔美温情的体贴外表下至死不曾变过的桀骜不逊。 不知道为什么梦那么真实。 傅景吐掉满嘴的泡泡,匆匆用清水抹脸,洗漱完毕,有气无力地走到厨房给自己准备早饭。 她忽然好想见到顾青瓷。 明明才起床,明明昨晚才见。就是好想好想她…… 这份思念不知从何产生,却遏制不止地寸寸抽长出来,很快缠绕在心头,刹那间沉甸甸不容无视。 打开冰箱,拿出盒装牛奶。 傅景正把燕麦片倒进玻璃碗里,忽然反应过来,她原本那么一个开开心心等待毕业直博的研究生,每周还得早起两天去学校上课——只是因为江建华的吩咐。 所以,如果是酒吧老板要求顾青瓷认真上班…… 那她不就可以准点见到心上人吗! 傅景扔下早饭,按捺住激动,给陶娴拨过去一个电话。 等待中,她回忆以前听见妈妈跟人谈生意时的只言片语,努力从中摸索着商业谈判的话术技巧。 电话一接通。 对面刚“喂”了声。 傅景立刻憋不住地说:“姐,我要把酒吧买下来,你开个价吧!”明晃晃的兴奋语气。 陶娴:“…………” 陶娴停顿了半天,声音带着浓浓困意:“傅景,你是昨天睡得太晚,今天起得太早,还没醒呢?还是喝茶喝醉了,调酒调晕了?” 傅景不懂,“为什么这么说,难道还不能买吗?” “你有那么多钱嘛。” “我觉得,”傅景话很诚恳,“按照你的经营状况,把店收过来其实应该也不需要花太多的钱。” 陶娴:“……不行!” 她又好气又好笑,没见过新招过来个兼职,第二天就想把店盘走的。 傅景蹙眉,既然第一个方案行不通,赶紧重新换个说:“那我可不可以付钱让顾青瓷每天固定上班?” 陶娴很想为她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猛劲鼓掌。 她忍不住提点地说:“能做主的不是我。” “你可别骗我了,我知道你就是酒吧的老板,所以总是包庇着自己的好朋友顾青瓷,她不来上班你也不管。” “……” 陶娴被她这个看似相当有道理,实则完全颠倒的推理结论震慑住,半晌没说出话来。 在傅景这边就是默认的意思。 傅景:“你怎么不说话了?” 陶娴想了想,尝试暗示真相说:“表面上看,店里的人是我管理,但真正的事情都是听顾青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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