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坤宁想套话,可是不知如何套,踌躇须臾后,拿手戳了戳谢玙的脸蛋:“谢先生?” 谢玙警敏,轻轻一声唤,徐徐睁开眼睛,墨黑色的瞳孔无神,萧坤宁见她这般就知晓她神智不大清醒,但还是小心为生,试探道:“先生,您还好吗?”
谢玙不答,徐徐合上眼睛,唇角抿得成直线。萧坤宁见状,忙去一侧倒了杯水,将人扶起来哄道:“先生喝些水。” 谢玙的身体很烫,光是摸着手臂就感觉一股热意。水碰了碰谢玙的唇角,她动了动,萧坤宁忙抬高水杯,小心地喂着她喝下去。 此时的谢太傅纯良无害,像稚子一般安安静静地喝了水。 萧坤宁将人放下,凝视一番后,忐忑地开口:“先生,你醒了吗?” 谢玙眼睫轻颤,周身也只有眼睫毛在动。 萧坤宁就这么望着她,从发丝到下颚,就连颈间肌肤也没有错过,都是前世里看过的,也不怕什么,摸了摸谢玙的额头,照旧烫得厉害。 她向外探首,见无人就开始套话:“先生,你为何来江南,是为了游玩还是江南商会。” 谢玙的眼睛在这时睁开了,唇角动了动:“萧坤宁……” 不喊萧二姑娘,让萧坤宁受宠若惊,立即道:“先生,我在,你可好些了。” 谢玙不啃声,目光看着前面,失去往日神彩。 萧坤宁头疼,这么问也不是办法,按照那日的话来套:“你出自哪里?” 谢玙道:“长安。” 对,就是长安。谢玙是洛阳世家出来,经高人举荐才来的长安,可她却说自己出身洛阳……萧坤宁心中有底气,再问:“你来江南是为了商会?” 谢玙皱眉,好像不喜欢这个问题,唇角蠕动半晌才说一句话:“不是……” 不是为了江南商会?萧坤宁震惊了,不是为了商会是为什么?她忍不住追问:“那为了什么?” 谢玙却不说了,紧紧闭着嘴巴。 萧坤宁很想知晓她葫芦卖的什么药,盯着她的眼睛问:“是为了镇南王府吗?” 谢玙不答,整个身子却是发抖。 萧坤宁惊得咽了咽咽喉,前世里镇南王府被诬陷也有谢玙的份吗?还是说谢玙是在帮镇南王府,后来沈汭是站在谢玙身后的,可见两人同心,断不会是陷害。 谢玙是皇帝身边的红人,知晓他的动向也并非是难事,她深吸一口气,“你不要江南商会吗?” “不、要。”谢玙再度睁开眼睛,眼内泛着血丝,沉沉如乌云。 萧坤宁不敢再说,仓惶逃开,而谢玙阖眸,继续陷入沉睡。 余音弄琴见到强自镇定的萧坤宁,心中起疑,在她走后,走到榻前去见谢玙。 谢玙安然,她们才又退了出去。 **** 做了亏心事的萧坤宁颤颤惊惊地出了驿馆,回去的路上平顺。 魂不守舍地回到赵府,赵熙然令人查出了衣裳布料来源,赵家丝绸生意不进长安,这几件衣裳布料是相同的,并非出自赵家。 赵熙然信任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道理,其他丝绸大商的布料都会存一些,恰好存了,才发现得这么快。 布料出自江南商会会长的顾家。 事情陡转而下,让人始料不及,然而顾家的生意入了长安,并不代表就与顾家有关。 事情查到这一步,其余的就是谢玙的事,与赵家没有关系,赵熙然打发人去给谢玙传话。 沈汭本想出门去接阿宁,刚吩咐人去驿馆,就见到回来的人,“阿宁,先生身体如何了?” 闻声去看是沈汭炙热的眼神,诚挚而热情的笑意令人暖心,萧坤宁扯了扯唇角:“先生不肯请大夫,高热不提,吃了自己的药。” “不肯请大夫,是不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病?” 赵熙然抬起头,想起谢玙那副冰冷的样子就不寒而栗,这样的女子一看就不大受人喜欢,还是小郡主这种小太阳来得欢喜。 这么一说,沈汭和萧坤宁这般不经是情.事的少女都不禁红了脸色,萧坤宁对这种虎狼之词早就习惯了,沈汭窘迫,想着为谢玙辩解:“姨娘说笑了,先生冰清玉洁。” 赵熙然纯属就是开一玩笑,想到两人的身份就不好继续说,装作关心一番:“高烧容易烧坏脑子,还是找人去看看比较好。” 萧坤宁不担忧谢玙,余音弄琴贴身伺候,哪里会出事,但江南商会的事最紧张,支开沈汭同赵熙然说道:“谢玙意不在商会,她不想要江南商会,此行目的应该还有其他的事。” 赵熙热冷嗤:“她不要,不代表皇帝不要,赋税增加后,你看看百姓过的什么日子,现在不要,但已看中,趁此机会散了最好。” 萧坤宁知晓她有主张,不好再言,她好奇的是谢玙此行目的。 上辈子这个时候她在宫里读书,满心和萧闻雪斗,凡是她的东西都要去抢,对谢玙在朝的地位关心不大,反是沈汭与谢玙接触良多。重头戏是镇南王府的事,当镇南王被赐死、沈汭逃走后,谢玙掌了吏部,成为萧明望的上司。 再接着就是嫁给赵暨,没过多久,赵冕的儿子落水死了,朝堂内外一番整治,赵冕病死,赵暨登基,她顺理成章地成为皇后,再接着就是颜氏斗。 直到沈汭领兵回来,谢玙夺了江南商会。现在这些事好像提前了,还是说她那个时候只顾和萧闻雪争,错过了什么事?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人跟着余音弄琴,探一探她们在做什么事。 这件事还是需要沈汭的帮助。 想起沈汭,萧坤宁便是满心愧疚,别了赵熙然兀自出门。 前世中,最不可缺的便是沈汭,但是她鬼迷心窍,如今想通了,可是劫数还在,不知道如何是好。 一瘸一拐地回屋后,婢女捧着水给她梳洗,换了一套轻薄的衣裳,准备躺下的时候,窗户动了动,沈汭捧着一只花环翻窗进来。 花环上缠绕着各色花朵,白色、红色不说,青翠的枝条在秋日里看着清爽又养眼。沈汭笑吟吟地戴在萧坤宁的头上,望着她喜欢的姑娘,清丽明媚,娇态毕现,她满意地点头:“阿宁真美。” 不枉费她翻了赵府的暖房去偷花。
第14章 相好谢玙的相好。 小太阳总是时时暖人心,性子好,做事谨慎,几乎无挑剔之处。 往日里鸡蛋里挑骨头的赵熙然也点头称好,两人在赵府待了几日,便启程回长安。 商会的事赵家自己处理,不愿让萧坤宁介入,萧坤宁心不在此,得到赵熙然的答复后,同沈汭一道离开。 来时慢悠悠走着水路,回去没有谢玙同行,走的陆路,方便多了。 回到长安城,繁华的景色一览无余,喧嚣的气息扑面而来。 萧坤宁想着洛氏不知道她回了赵家,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宫里读书,索性换了马车直接入宫。 观止斋里的人和物几近忘记,沈汭为避嫌,早早地就在宫门外止步,望着她入宫。 数日的相处,阿宁性子比起以往更加稳妥了,做事之前都会深思熟虑一番,人影没入深墙后,她才转身。 马蹄在宫门口哒哒作响,遥远就见到延平王殿下,她下马等候,等人近前才行礼:“殿下。” 延平王赵暨面如冠玉,玄色袍服显得温润儒雅,腰间配着玉璜,坐在马上似是世家子弟,不像皇孙贵胄。他与兄长赵冕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他对朝政无感,几乎不插手政事,游历山水,脾性也好。 沈汭下马等候,赵暨也跟着下马,见她风尘仆仆,发髻微乱,拉着她一道入宫见兄长,“许久不见,近日忙些什么?” 忙着将阿宁娶回府。沈汭羞于回答,改口道:“近日无事,留在府里学习书法。” 赵暨明知话不对,也不戳破,邀请她一道往里走:“我恰好有事去见谢先生,你可要一道?” 沈汭好奇:“先生回来了?” 马儿交给侍卫,两人一道走着去。路上赵暨才回复:“江南商会日益猖狂,恶意涨价,导致物价上涨,谢先生特意去处理,昨日就已经回来了。听说那商会解散了,先生此行也算是顺利。” 恶意涨价?沈汭深深地看赵暨一眼,这些说法与先生说得不同,到底在长安城内行走多年,深谙朝堂事,有些事不能揭破。她看透不说破,迎合赵暨:“先生一去,自然顺利。” 赵暨道:“先生昨日同我问起选妃一事,陛下令我在宫里读书的官家女子中选,先生却让我选择自己欢喜的,这倒让我不知该怎么应对,先生之意好像这些女子不可选。” 按理,先生与陛下一心才对,可是这次却不一样,不知该听兄长还是先生。 观止斋内读书的官家女子都是谢玙亲自选的,她本就是女子,进入朝堂不易,收些聪慧的学生想做左膀右臂。这些学生不但有父兄撑腰,兼得聪明识大体,一旦成为谢玙的学生,对她帮助不少。 当初提起之际,赵冕没有在意,随意拨了一座宫殿给她,如今见那些学生越发上进后,就开始打她们的算盘了。 沈汭心口一跳,想起阿宁也在那群学生里,干净明亮的眼眸里染着深宫的冷寂,朝着赵暨道:“先生是为你好,毕竟娶妻当娶自己喜欢的,若是不喜欢,日日面对,岂非糟心?” 深红色的宫墙上散着斑驳的痕迹,那是前朝战乱时留下的痕迹,刀剑砍破一小角,若不细看也无人在意。偏偏沈汭看到了,她习武多年,看得出那是刀剑留下的。 同她一道走的赵暨没有注意,想着选妃的事宜:“你说得也很对,我倒想随意选,就怕兄长母后不同意。” 赵氏宗室子弟的婚事寻常都不能如自己的意,荣华与自由不能兼得。 沈汭在边境长大,心境阔朗,体会不到那番为难,却也能想到这件事另有含义,能入观止斋的姑娘都得谢先生看重,不说大家闺秀,单论背后的权势就令人多看一眼。 阿宁父亲的官职微低些,应当入不了延平王的眼睛,她也就放心了。 入了观止斋,谢玙不在,赵暨就去见兄长,沈汭绕道殿外看了一眼阿宁。 萧坤宁坐在角落里,耷拉着脑袋,脊背也弯,可想而知是在偷懒睡觉。 未免被发现,她就看了一眼,不舍地偷偷离开。 此时的谢玙在宫外,新得一把匕首,蘅湘阁的掌柜顾凝热情地给她说明匕首的精妙之处:“你别看它小,刀刃锋利无比,吹上一一口气,头发丝都会断,另外你看看刀鞘上的宝石,明亮又大,我给你友情价三千两,如何?” 谢玙把玩着匕首,指腹慢慢滑过刀鞘,眉眼冷若冰霜,道:“你这五百两买来,卖我的三千两,你当我是冤大头?” 顾凝愣了:“你怎么知道我五百两买来的?”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连她私下交易都知道。 谢玙将匕首收下,吩咐余音给她五百两。 顾凝跳了起来:“老娘一文钱不赚,不卖不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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