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舒朗下,文与可脊背挺直,颀长的身影如同青松迎着狂风,“郡主错了,今日的到来是我们意料到的。” 沈汭出现瞬息的恍惚,忽而拔刀置于她的颈口:“谢玙呢?萧坤宁呢?” “不知,您若要玉玺,便可进去登基,不要玉玺,也得不到她。谢玙给了你沈家机会,是她不要的。不然,你以为就凭你也能兵踏长安城?”文与卡笑意淡淡,轻轻将那柄染血的刀拨开,“你好好想想,宗室乱,赵氏子弟凋零,你破空而来,就像是在等着你一样。沈汭,她拿皇位和你换了萧坤宁。” 沈汭手中的刀砰地一声落在地上,她转身就跑,急促的瞬息,身后传来文与可声音:“你若走了,你的父兄都会陷入困境里。沈汭,你玩不过她的。” 从地狱里走来的女子,满身血腥,将杀戮踩在脚底,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中。 沈汭的脚步豁然止住,抬首去看,是跟着她披星戴月数日的沈家儿郎,她回首狠狠地望着文与可:“就算成亲了,我也能抢回来。” 文与可望天叹息:“醒醒吧,萧坤宁早就变心了。” 何必执着。 **** 青城的冬日变得暖和不少,赵府对门在散粮,不少百姓排队等候。 赵熙然站在府门口盯着满面喜气的百姓,时不时地叹息一句,算着时日,高阳很多天没有来送信了。 赵府对门是一座五进的宅院,占地不如赵府,就连构造也差远了,明明是个小门户,来了几日就在天天散粮,听说是为了成亲攒些喜气。 赵熙然称之为:有钱烧得慌。 百姓堵着门口,看着心里更觉得憋屈,赵熙然一甩袖口躲回府里。 前门里送来对面的喜帖,请赵府的主人后日,也就是十二月十二这日去饮杯喜酒。 赵熙然白无聊赖地打开喜帖,顿时愣住了,手持帖子就带着侍卫去敲对面宅院的正门。 对门刚搬来几日,连匾额都没有来得及上,正门处上头空荡荡的,让人感觉不到那份喜气。 赵府一群人穷神恶煞地冲了过来,吓得门人砰地一声将门关了起来,门后的余音听得心口一跳,“发生何事了?” 门人是当地的百姓,颤悠悠地指着府门外面:“赵家二东家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还领着好多人。” “来了就来了,那是先生的岳家,不能不见面的。”余音将喜字转交给门人,自己伸手带开门,冲着赵熙然揖礼:“余音代先生给赵二东家问好,许久不见,您可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赵熙然硬是忍了一肚子气,挥手让侍卫在门外站着:“萧坤宁呢?” 余音将喜字接过来,在赵熙然面前晃了晃,“我家夫人还没有过来,约莫明日才可到,后日还请赵二东家给先生半分薄面来参加喜宴。” 赵熙然吃了闷头亏,见不到人,肚子里的气全留在肚子里了,在庭院里梭巡一阵,“你家先生怎么来青城成亲?” “落叶归根。”余音回道。 “这是萧坤宁的根,和她有什么关系?”赵熙然没好气地怼了一句,谢玙脸皮太厚,令人发指。 余音好声好气地送走赵熙然,两人迅速将人关上,吩咐人将喜字与灯笼挂好,整座院子里仿若置于春日里,春意萌生。 回府后的赵熙然等到十二这日,清早就敲响了对门,余音亲自将她迎进去,好茶伺候着。 没过多久,冬日划出天际,暖意洋洋,院子里的红绸更为明亮。 随之而来的还有许多当地宾客,见到赵熙然都过去主动说话,就连青城县丞也来恭贺,可见谢玙的准备不差。 赵熙然数次想去见萧坤宁都没有拒绝,直到黄昏的时候,才将到到喜娘牵引着新人走来,可是左右不见谢玙。 众人欢呼雀跃,盯着以红盖头遮盖的新人。 喜娘搀扶着人走进来的时候,府门被人猛地一脚踹开,外间涌入乌泱泱一大片人。 赵熙然坐在主位上,就见到为首的人是沈汭,风尘仆仆,满面风霜不说,腰间的刀也被紧紧握在手中。 不等她靠近,就见到宾客们都忘厅内涌来,余音这时冲了过来,以刀横对沈汭:“郡主,今日您是来闹事的?” 沈汭拔刀就砍了过去,余音手无寸铁,空中翻身躲了过去,沈汭趁机跑向厅内,伸手就抱住盖头下的女子,闪电般地消失在众人眼前。
赵熙然坐在主位上抚着额首,沈汭真是情爱入脑,癫狂成性,谢玙会傻到让你抢亲吗? 宾客见新人不见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余音歉疚地冲着众人解释,一个个地送他们出府。 最后就留下赵熙然一人,她这才解释道:“先生的障眼法,劳您走一趟了。” 赵熙然气得不行,拍桌就要骂人,“一群智障,不,我也是智障,告诉谢玙,不来赵府赔礼道歉,一辈子别想我认可她。” 余音接连答应下来,送菩萨般将人送出府,关上府门的那刻自己没忍住笑出了声,先生当真料到沈汭会日夜不停地赶过来。 料事如神,不知先生此刻怎么样了。 **** 登州北面的山上今日格外热闹,山中隐秘的山庄门口挂着一对红色的灯笼。 疯癫多年的乐阳换了一身喜庆的衣裳,呆傻地望着屋里行礼的两人,袅袅的烟尘中呆滞的眼珠动了动,见到两人亲密地相抱后忽而笑了出来。 山间忽而下起了雪,纷纷扬扬,雪满山头,洒落在发间。 发丝凝雪,若共白头。
第77章 [最新]番外吃你。 对门赵府前几日闹了些事,惹得萧府紧闭大,乐阳爬着□□看着对门,乐呵呵地冲着对门喊话:“小鱼儿、小鱼儿。” 高阳回首就见到阔别数日的长姐后,肚子里的气涌上头脑,转回去敲开对门,乐阳立刻就跳下□□,牵着她的手去看自己的天地。 府里有个池子,水下锦鲤成群,婢女洒了些鱼食就见到鱼儿瞬间游出水面,乐阳指着那条红色的锦鲤:“小鱼、小玙,快走了。” “她在你身边,不会走。”高阳握着她的手,深深叹息,抬手捋顺她额头上的碎发,“阿姐,我们的江山没有了,毁在你家小玙手上。” 去岁赵初霖被刺杀,不知死在了谁手里,赵氏宗室子弟互相残杀,凋零大半,最后谢玙串通沈家,生生将沈家推向了帝位。 谢玙所为,是恨透了赵家人,宁愿江山易主,也不肯继续让赵家人执掌。 不仅她成了亡国公主,赵家人更是成了街头老鼠,人人喊打。 沈思远尚算仁慈,未曾剥夺她的公主身份与封地,继续让她生活下去,至于公主名号,也成了笑话。 她心中恨透了谢玙,恨不得杀人泄恨,方才墙头上长姐冲她招手呼唤,忽而明白过来,赵氏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 乐阳将手伸进手中去摸摸那些鱼儿,可是她一伸手,鱼儿就跑了,记得她下水就要去捞。婢女连忙端出一只水桶,里面放置了几条锦鲤。 只见她将手伸进水中,口中嘀嘀念叨着:“小玙、小玙,你早些回来去,小玙、你别走、不对,还是走吧,别回来。” 高阳听得鼻尖泛酸,抬首就见到树下的谢玙,默然凝视这里。 “谢玙。”她忍不住将人喊了过来,“你对得起我吗?” 月白色的衣裙给谢玙添了几分烟火气息,漫步走来的时候仿若只是民间普通的女子,并不曾指点山河,搅弄风云。 “姨母来青城,好像是来给赵二东家道歉的,毕竟您、是您渣了人家。”谢玙缓缓说出‘渣’这个字,至今尤为不明白这个字为何要出现感情上。 负心与渣竟是用一意思。 高阳听惯了这等词汇,也没有丝毫愧疚,反理直气壮道:“渣了又如何,你见过那个宗室可以独守一人?” “可赵家江山没有了。”谢玙好像提醒。 高阳底气足,面对谢玙的提醒也不觉得自己不对,“所以我现在只守着一人。” 谢玙目瞪口呆:“好似有那么几分道理,时辰不早,我就不陪您了。” “你去哪里?你找找你岳母给我说句话?”高阳转向就拦住她的去路。 谢玙很是为难:“实不相瞒,赵二东家不认我,因此,她从不让我踏进赵府,您还是好自为之。” “那你家夫人呢?” “我家夫人太傻了些,指不定好话说不成,还会给您办砸了事情。我倒有一计不错,您可想听听?” 高阳激动道:“什么话?” 谢玙:“负荆请罪。” 高阳:“……”你不是帮我,是看我出丑。 **** 去岁年底在青城桥旁多了一间书舍,里面几排书柜,高高低低地摆了上千本书,不少人特地来求书。 不少绝世的书在书舍里都能见到,价格也是不低,常常叫人望而止步。 萧坤宁坐在柜台后面,托腮打着瞌睡,伙计在店里走动给客人找书。 做了半日梦的人终于在用午饭的时候醒了,鼻子动了动,闻到一阵香味,果断地起身往后院走去,伙计喊了两声:“掌柜,有人想找书,您给找下?” “你让他等等,或者等你东家来找。”萧坤宁迈着轻快的脚步,疾步走到后院。 院子里摆着做好的午饭,清爽的菜色看着让人垂涎三尺,谢玙在一侧摆着碗筷,“找书吗?” “有吗?我不知道,你去看看,我饿了。”萧坤宁想都不想,直接夹起一只虾咬了一口,鲜香可口,冲着谢玙摆手道:“好吃,你去看看。” 谢玙无奈,径直往前面走去。 是一书生,想求《政要》看看。 谢玙观看他一眼,在落满灰尘的角落里将书找给他,顺口就说一句:“此书读了没有多大用处。不如多读些有用的。今上与知前朝治国不同,仁与百姓为先。” “你是一女子,懂什么,先生让我们多看看此书。”书生觉得掌柜话多,付过银子就走了。 谢玙自己得了没趣,一旁伙计劝说:“东家是不知这些书生,傲气不说,还看不起我们,何必同他们多话。” “是吗?”谢玙将银子放置在暗格里,看了一眼街道,应当没有人再来,转身就回到院子里。 萧坤宁剥了几只虾,听到脚步声就说道:“有点腥,忘了放姜?” 谢玙施施然在她对面坐下,“倒也不是,就是路上耽搁了时间,错过最好的时间,晚上回去给你重做。” “长安来人了?”萧坤宁将剥好的虾肉喂给谢玙。 谢玙张口就吃了,眼中露出满足,“高阳来了,想求赵熙然原谅。” “却银子了这是?”萧坤宁抬了抬眼,高阳府里宠姬那么多,隔三差五就换上几人,赵熙然的性子非要劈了她不成,“好马不吃回头草,她不会答应的,你别去掺和,免得泼你一身脏水。” 谢玙拾筷夹起青菜放在萧坤宁的碗里,“不去管,你也不管,不如我二人出去玩上几日,听说汉江旁的枫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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