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坤宁:“将您的墨香斋给我。” 赵熙然答应:“可以,那也是赔本的买卖,蘅湘阁背后主子大有来头,我没必要和他们争。” 长安城的内的事不是你有几两本事就接几两的生意,而是兼顾八方,能力虽强,命更重要。 萧坤宁一听头疼,“都是赔本的生意,你做来何意?” 赵熙然道:“长安是大周的都城,天子脚下,我们久居江南地界,想要及时知道长安发生的事情,就必须有自己的人脉。等到别人告诉你,都是黄昏,你觉得你再做大算,还来得及吗?” 萧坤宁默然,上辈子她身在长安,忽略了许多事,如今想来,她在谢玙面前,无非是小虾米和大鱼。 连比较都是看得起她萧坤宁。 “您的话,我明白了。墨香斋给我就可,赔本的事,我不会做,就当给我练手。” 赵熙然却很是看不起她:“你懂琴吗?” 萧坤宁摇首:“不懂。” 赵熙然差点掀桌:“不懂琴,你开什么琴行,人家一张琴就能骗得你倾家荡产。” 萧坤宁:“……” 赵熙然又想了想:“你想要就给你,我无所谓,贴光你的月例钱,我也无所谓。” 反正她在长安城内又不止这一家店。 萧坤宁咬牙要下墨香斋,心不在焉地离开前厅,赵府甚为宽阔,屋舍星罗密布,若非在这里住过些时日,险些就要迷了路。 车上的行囊早就被搬下送上庭院,婢女引着她去见沈汭。 沈汭在泡温泉。 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中衣,湿漉漉的衣襟紧紧地贴在肌肤上,迷山远雾中,带着一层面纱。 萧坤宁远远地止住脚步,一侧软榻上铺着厚厚的貂皮,花梨木的屏风后便是热气涌动的温泉。 泉室颇大,犹如萧府的一间庭院,萧坤宁前世见惯了奢靡的宫廷生活,见到这番景象也不觉睁大眼睛。 赵熙然离经叛道,做了许多惊讶的事情,可也无法让人忘了的经商之道。 当年与萧明望闹翻脸的时候,赵家不过是一小户,在赵熙然的手上日益壮大,在将来的几年里更是突飞猛进,就连谢玙也开始忌惮她。 赵熙然与旁人不同,她的举止、她的思想都高于常人。 幼时她见过赵熙然醉酒之际骂天,女子本就幼小,在这个时代里多有不便,束缚的规矩多与男子,她却活得肆意潇洒。 与人交谈之际,因赵熙然是女子,多有藐视,甚至举止轻浮,她能够立即翻脸,无论再大的利益都不会眨眼。 有一年,赵熙然将一东家打得人事不醒,差点因此有了牢狱之灾。 沈汭出来了,换好衣裳,潇洒依旧,圆领袍服添了两分稚气,她大叹舒坦,又道:“这位赵东家与萧闻雪的性子,差之千里,反观你,倒是有几分像她,赵家是风水宝地才养出你这么一位好姑娘。”
萧坤宁不在意她的好话,来时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待上两日,该回长安了。 沈汭却道:“先生去了驿馆,可要去看看?” 看望谢玙?萧坤宁直接摇首,她恨不得一辈子都看不见谢玙。 “也成,就不去看。”沈汭宠着她,不问缘由。 **** 赵府的晚膳精致,尤其是葡萄酒,接近于红色的酒液,口味甘甜,不缺酒劲。 庖厨烤了羊排,炙香的口感,酱料调制也有所不同,一口咬下,都闻不到膻味。 沈汭在边境长大,几乎吃不到这种羊排,晚上少不得多吃几块,赞不绝口。 赵熙染坐在主位上,手中酒盏中盛着红色的酒液,纤细的五指映衬得白皙,嫣红的唇角微微抿着,酒意撩人,她望着正襟危坐的萧坤宁:“你累吗?” 萧坤宁转身:“您何意?” 赵熙然仰望着屋顶,口中说着离经叛道的话:“人生在意短暂几十年,你已活了十七年,这么闷闷不乐,不觉得浪费吗?及时行乐才是王道,这里对女人不公平,小小年纪还这么凄苦,不如不活着。” 沈汭擦擦嘴角的油渍,听到那句‘这里对女人不公平’不大明白,开口询问:“姨娘……” “闭嘴,再喊姨娘,我将宁宁嫁给别人去。”赵熙然不悦。 沈汭悻悻闭嘴,不喊姨娘喊阿姐? 那她和阿宁岂非差辈了? 赵熙然主动道:“在你两结婚之前,你可以喊姐姐。” 沈汭:“……”她不缺姐姐。 酒足饭饱后,赵熙然送萧坤宁回屋。 月色照人,沿途话香阵阵,夜里赵府的景色也美。 赵熙然拉着萧坤宁往前走,沈汭闷闷地跟在后面,听那赵家姐姐说话:“我不明白洛氏给你灌了什么汤,女子以自身为重,别学洛氏那套以夫为天,男人不好就换了,小郡主很不错……” 沈汭美滋滋的。 身后脚步匆匆,管家追了过来:“东家,驿馆来帖,道是谢太傅明日来拜谒。” ***** 赵熙然几乎踏遍了大周每一寸土地,形形色色的人,仗剑走天涯的浪者、游历山水的富家子弟乃至坐在高堂的朝廷官员,他们各有各有的特征,有时一眼就可看穿他们的身份。 唯独眼前这人,孤帆远影之态,飘逸飒然风姿,举止若隐士,容颜如月中仙人。 容色秀丽倾城,眸若高山白雪。 她不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名帖,太傅谢玙。 一位皇家教书的女子,比起学堂里的先生高了一点,不对,月例高了不少。 论品级论家世,好像还不如小郡主。
第9章 醉了谢太傅要脸不? 谢玙的到来,让赵府陷入紧张中。 商与官到底不同,且不问缘由,光是谢玙这个人站在那里,风华姿态,肃然清冷,让人不敢大声说话。 赵熙然亲自将人引了进来,请坐奉茶。 谢玙名声在外,洛阳世家后裔,晋国公颜晖举荐给皇帝赵冕。届时赵冕做了二十年的太子,先帝临终前觉得他品性不佳,想改立储君,晋国公麾下举荐谢家女谢玙,力挽狂澜,让赵冕如愿登基。 先帝驾崩前见了谢玙,而后立下遗旨,太子赵冕继位。 无人知晓谢玙同先帝说了什么,哪怕皇帝问起,谢玙也是淡漠一笑,再无他言。 初见谢玙,姿态温文,容貌倾城,有古圣人遗风,可赵熙然并不觉得这人是什么好货色。 来者不善。 萧坤宁在侧,眼观鼻,一声不吭。赵熙然八面玲珑,见此明白两人必是相识,笑问谢玙:“谢太傅今日来我赵家,必然有事。” 谢玙浅浅品了一口香茶,齿间留香,淡淡道:“陛下有旨,令我来看看江南商会。” 江南商会,是赵家先发起的,准确的说是赵熙然提出的。商会内所有人不得借机打压、不得抬高价格,出门在外,凡是商会者,商会给予便利。 商会在各地都都有分会,至于会长一职,德高望重者可任。 赵熙然看似年长,在商会中也算是晚辈,无法担任会长一职,是以,时至今日,她只创立而未曾沾手。 纵使如此,赵熙然在江南商会中也是有名有姓。 谢玙话一出,赵熙然心中在骂娘,皇帝竟不知不觉盯上了江南商会,商斗不过官,她忍耐下来,道:“那您找错了,我并非会长,如今的会长是顾家东家。” 两人不经意的对话让萧坤宁想起前世,赵熙然在几年后成为江南商会会长,赵家商铺遍布天下,富家一方不可提,隐隐成为大周第一商户,最后被谢玙一锅端了。 这个时候就开始盯上了? 谢玙修长的指尖捧着茶盏,白皙的肤色几乎与白瓷杯盏一体,面上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江南在朝廷的管理下,商会亦是,会长是谁,该有朝廷来定。” 赵熙然正经:谢玙你他么要脸不? 就连沈汭也听出了矛头,陛下这样做来与打劫有何区别?江南商会落在朝廷,等同整个江南地地界的商人都为皇帝办事。 过分了。尤其是谢先生,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番话。 萧坤宁没有她二人这般震惊,想抬首说话,对上谢玙通明的眸色后,又只得闭上嘴巴。 得罪神仙易,恶魔极为难。 赵熙然讪笑:“此事我做不了主。” 谢玙眉头微皱:“陛下之意。” “那便请谢太傅同顾会长去说,赵家管不得,也管不了。”赵熙然拒绝,“商会虽说是赵家所提,可比起经商百年的大家,赵家太过弱小,那以服众。” 谢玙看了一眼萧坤宁,道:“赵东家应该想清楚,此事牵扯过多,个中利益非您想的那么简单。” 个中利益?萧坤宁想起前世里,最后赵家得了不大不小的官,算是跻身于朝堂之上,可是这辈子谢玙现在就动手,是不是太早了些? 她不明白。赵熙然心口疼,“利益虽好,可面子也重要,我赵熙然这种脸花了不少银子,不想就这么没了。” 直接拒绝了,萧坤宁心跳加深,心中捏了把汗,千不该万不该同谢玙撕破脸。 她借机缓和:“我母亲的意思是赵家爱颜面,商会并非赵家的,数万人在内,赵家一言难以服众。” 谢玙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测的深渊,唇畔的笑意若隐若现,竟平平和和回应:“未行事却言艰难,万事都艰难。” 赵熙然暴脾气,当即就要发怒,萧坤宁眼疾手快地按住她,同谢玙说话:“先生说的是,学生受教了,午时即到,不若您留下用午饭。”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沈汭也忙着打圆场:“对,府上的烤羊排不错,先生想必会喜欢的。” 片刻的功夫,赵熙然冷静下来,揉揉自己的眼角,险些被不要脸的人气出鱼尾纹了,朝着谢玙歉疚道:“也可,宁宁唤您先生,就是一家人,留下吃顿饭。” 听话的萧坤宁眼皮子一跳,喊一句先生,怎么就是一家人了? 谢玙放下茶盏,笑意深了很多,“您客气了,青城景致好,令人赞叹,既然来了,就想去看看。” 萧坤宁心口跳得厉害,谢玙是志在必得? 赵熙然一口气憋住,非要留谢玙吃午饭,拉着人不让走,最后不得不道:“商会一事再同太傅多说几句。” 谢玙留下了。 四人在,赵府设了小宴,就连青城本地的官员都来了,萧坤宁人人不识,但是当年一招定新君的谢先生在,人人都上赶着巴结。见过谢玙,又见沈汭在,少不得阿谀奉承一番。 沈汭见惯了这些场面,笑着与众人打招呼,坐在萧坤宁一侧。 谢玙单人单坐,席上众人说了许多讨好她的话,不想谢玙应都没有应一声,还是赵熙然捧着酒壶,亲自给她斟酒。 见到她二人,萧坤宁想去拉开赵熙然,莫要沾染谢恶魔。 赵熙然笑意温软,风情万种,保养得很好,肌肤细腻,主动朝着谢玙敬酒:“太傅是宁宁的先生,我便敬您一杯,以后对宁宁多加照顾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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