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纪宝从沉思中惊醒,低声感慨了一句:“张弓与眼光一直很好,你很好。” 蒙受长辈夸奖,颜霁有些害羞,腼腆的扬起嘴角,轻轻的笑。 纪宝问她:“你对这些事情有什么看法?” 颜霁思索着回答:“很奇怪,很蹊跷,理不清头绪。唯一能想到的是,老师是国立博物院典藏部的保管员,会不会和国宝文物有关。“ 纪宝对她的判断不置可否:“你亲身经历过,总比局外人感知的多。这件事我会派人去查,你回去好好休息。如果想到什么事情,随时可以过来。” 一段话耗费不少精力,纪宝向后靠着轮椅背闭目养神。肩头的披肩随之松动,露出胸前黑色木盒挂饰。纪宝如同取暖般一直双手拢着小木盒。 颜霁微微弯腰告辞,悄然离开书房。 房门合上的那一瞬间,纪宝缓缓睁开眼睛。这双眼睛里盛满疲惫和萧索,最后又全部聚拢凝结成破釜沉舟的决然。 她手指一抬,轮椅行驶到一面书柜前。并不见纪宝有什么动作,书柜自动缓缓移开。这是一道暗门,门后是一间白色的大厅,白色的顶,白色的墙,白色的地。 如果颜霁在这里,甚至光头司机或者晏灯,她们就会发现,世界花园那户连地板都扒掉的两室一厅,一丝不少的原样移到了这里。 客厅里四排三角铁搭成的书架,放满形形色色的书籍。每个书架都又高又宽像一面墙,四个书架占据了大半个客厅,其余空间给了一张长桌。 长桌上铜镇压白宣纸,笔架悬紫霜毫,墨锭砚台放在最顺手的位置,方便主人随时练字书写。桌角垒了厚厚一叠字帖,笔迹瘦硬端庄,气势遒劲凛然。 墨镜女保镖正带着手套一张张查阅字帖,见到纪宝抬头说:“都是些诗词歌赋,目前没有发现隐藏线索。恐怕还是需要增派人手来一本一本翻那些书。” “再看看。怕找不到,也怕让别人知道。”纪宝有些疲倦的说,“把关于刚刚那个小孩的东西拿给我。” 墨镜女保镖走进卧室,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本档案夹:“我觉得以张弓与的性格,不太可能会对学生说那些事情。从这个叫颜霁的女孩来信看,她非常信任崇拜张弓与,但信里面的内容,要不然是汇报学习和锻炼情况,要不然问些理论性问题,连青春期小姑娘的烦恼倾诉都没有。不过也不奇怪,毕竟张弓与不是什么知心大姐姐。”
纪宝接过沉甸甸的档案夹翻开,颜霁寄给张弓与的信按照时间顺序一封封保存完好。最开始是牛皮纸红框的制式7号信封,然后变成有卡通印花的信封,有一份上还有奥运会的吉祥物,再后面是白色信封上手绘图案,最后几封信重新变成牛皮纸制式信封。 档案夹的后面是几幅画稿。 张弓与是国博典藏部的保管员,精通文史,长于修复,裱褙装池的手艺即便是专做这行的老师傅也未必有她精巧。相较而言,这几幅画则略显粗拙。 纪宝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副铅笔画。手法稚嫩全无技法可言,却线条流畅画得形神兼备。 铅笔画上是十一二岁的颜霁,五官几乎没有变化,只是乱糟糟的短发像个假小子,额头上贴着纱布,笑得满不在乎。她袖子撸起,手里举着半截碎碎冰,身上套着宽大校服,胸前写名字的地方被人涂掉了。 纪宝注视着颜霁,黑白铅笔画上的女孩,脸上写满愤世嫉俗的叛逆,如夏日烈阳般灼目的神采,肆意又张扬,像一头莽撞跋扈的小恶龙。 若非那些信件以及容貌肖似,实在让人难以相信铅笔画上的桀骜少女会是气质温和秀婉,礼貌的甚至有些拘谨的颜霁。 纪宝握住胸前的木盒挂饰,低声说:“她或许什么都不知道。但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这座城市?张弓与在这个世界上的羁绊太少,巧合之下总有促成巧合的因果。” 墨镜女保镖点头:“我已经安排人盯着,并且通知总部安保精英连夜过来。张弓与这次意外未必不是契机,或许我们不需要和那边合作。” 纪宝合起档案册,喟然低叹:“张弓与到底把它藏在哪。” ... ... 颜霁隔着玻璃墙陪了一会老师,登记完成人脸识别,首席研究员亲自送她出了电梯:“沿路走到底,推开安全通道门就能出去。” “好的,谢谢您。”颜霁谢过首席研究员,目送电梯关门,转身走出通道。 推开安全通道大门,外面一片郁郁葱葱是个花园。颜霁走走绕绕出了花园,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有堂酒店,不由感慨有钱人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颜霁此刻心情放松,散步般走走停停。先是给晏灯发了条短信,告诉她自己已经找到老师,一切安好。又给赵小兵打电话,说事情解决,问了送外卖公司的面试地址。 离开有堂酒店,颜霁站在公交站台等车。天气闷热,蒸桑拿似的催人汗如雨下,颜霁竟然坐在站台长凳上睡着了,这一觉睡得香甜,连续错过两班车,直到赵芸荷的来电响起—— “颜霁,收拾好了没有?什么时候过来?” 颜霁揉揉眼睛,笑道:“老妈,不是六点半吗?现在还不到五点。” 赵芸荷哼了一声:“你就不能早点过来陪陪妈妈?人家都说女儿是贴心小棉袄……” “妈,现在是夏天。”颜霁忍俊不禁,“我现在在医药城,过去估计要一会,你别急,我这就来。” 颜霁安抚好妈妈,先给赵小兵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今天没法去面试,让他跟他朋友说声对不起。挂断电话,公交车正好进站。 颜霁上车准备掏钱,却摸出一把折叠刀。 司机大叔瞥了一眼,怪叫着开玩笑:“哎,小姑娘,你不给钱,还要打劫哈?” 折叠刀是颜霁拿了防身用的,她怕纪氏门卫查询,还特意背上工作包,装了喷漆颜料画笔工具。结果都没用到,怎么带来的怎么带走。自己都忘了这回事。 颜霁忙收起折叠刀,朝司机大叔一笑,投了两元硬币。公交车坐到市中心商业圈,颜霁下车到超市买了一箱牛奶,两瓶酒。 赵芸荷听见门铃,欢欢喜喜跑过来,一开门吓了一跳:“哎吆,你这脸上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收拾收拾吗?快进来快进来。” 颜霁将礼物拎进屋,拗不过妈妈被推进洗手间。看着洗漱台上护肤品化妆品,颜霁不由露出笑容,老妈过得好她很开心。 颜霁洗干净脸,擦了些粉底和遮瑕,勉强遮住脖子上的淤青。胳膊上的伤痕不明显,脸颊侧边擦伤的只能散开头发,挡一点是一点。 颜霁正对着镜子摆弄头发,外面响起人声。继父周叔叔下班回来了,身后还带着一个年轻男人。 赵芸荷扭头看见女儿,连忙招呼:“颜霁,帮你爸把包放沙发上。” 颜霁虽然被这猝不及防的相亲弄得哭笑不得,但也不能拂了老妈的面子。她面带笑容,上前接过周叔叔的包,却骇然愣住。 周叔叔胸前挂着的工作卡,编织绳很窄很薄,凑近了才能看清上面的纹理——纸鸢模样的logo,后面是类似“AM7ㄑ”的字样。 作者有话要说: 纪宝:我,纪董,打钱。 张弓与:大骗子。
第19章 颜霁稳定心神,接过周叔叔手上的公文包。她倒了两杯水放在客厅茶几上,借口去厨房帮忙离开。 赵芸荷正在厨房炒菜,扭头见女儿进了餐厅,挥舞铲子急道:“你进来干什么?去陪客人说说话。” 颜霁拿出手机:“给朋友回个消息。” 赵芸荷不满嘀咕:“什么朋友这么重要。” 颜霁站在餐厅门后,给晏灯发了一条消息:那个logo是点金药业,你在的那家饭店就是它家的。注意安全。” 消息发出没几秒,电话响起。颜霁很是意外,连忙接通,压低嗓音叫了声:“晏总。” 电话那端,晏灯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平时那么空灵悠远,带着某种不好形容的嫌弃:“鬼鬼祟祟。” 颜霁忍俊不禁,忙解释:“我妈给我安排了鸿门宴,我是偷偷摸摸给你打电话的。” “鸿门宴?” “相亲。” “你想结婚?” 颜霁失笑,没想到晏灯居然挺八卦。她朝外面瞥了一眼,无奈道:“普通中国家庭的观念就是,毕业就是大龄未婚青年,不结婚爸妈都抬不起头做人。” 晏灯走向窗边:“你好像很开心。” 颜霁矢口否认:“怎么可能,我是因为老师的事情高兴。哎,我扯远了。刚我继父回来,他工作牌绳子上有那个纸鸢logo。我想了想,点金药业这么大的公司,成千上万的员工,这种挂绳不知道多少个。狗脖子上那个脏兮兮的,可能是捡的。” 晏灯的声音兴致缺缺:“所以我们在养羊场遇到的事情不算稀奇?” 颜霁思索道:“我是说,我们不能肯定,养羊场的事情一定和这条绳子有关。点金药业是嫌疑对象,如果养羊场装了监控,肯定会拍到我们俩,反正你多加小心。” 晏灯看向窗外:“我回有堂酒店了。” 颜霁略显遗憾的说,“早知道我去找你了,我刚从那里回来。” 晏灯翘起嘴角:“找我什么事?” 颜霁因为心情好,说话极为随意:“请你吃饭,肯德基、麦当劳、汉堡王随便挑。” 晏灯额头抵着玻璃,黑羽般的短发滑落,遮住脸颊。她无声的笑,先是浅笑,渐渐疯狂难以抑制,长翘的睫羽轻颤,像蝴蝶扇动翅膀想撞破玻璃。 颜霁听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刚想开口询问,就听见晏灯空洞冷淡的声音:“不行,晚上市委书记宴请企业高层,还在星熹酒店。” 颜霁听她认真解释,连忙叮嘱:“你少喝点酒,带件外套,这里晚上挺冷的……” 赵芸荷再次从厨房探头,闻言脸上突变,急忙扬声问:“颜霁,谁啊?聊这么久什么事?” 颜霁刚要回答,就听电话那端“嘟”一声,她无奈收起电话。赵芸荷看她脸色变化,更加怀疑:“谁给你打电话?男的女的?” 一连三连击,问的颜霁苦笑:“女的,你不认识。” 赵芸荷一听是女生,顿时笑得满面春风:“老跟女孩子玩不行。微信上怎么说来着,社交圈太窄的人没法成功。你要拓展自己的朋友圈,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以后工作上指不定还能办上忙。不跟你说了,菜要糊了,喊他们吃饭吧。” 颜霁敷衍的点点头,磨磨唧唧去了客厅。她的生活一直忙于温饱,去年还清家里债务,辞去运营工作后去开出租车,才算有了属于自己的时间。 重新拿起画笔,补了很多听说过的老剧。看看综艺发发呆,还参加了城市马拉松,曾经想做而没能做的事情太多,根本不想考虑结婚的事情。 餐桌上老周介绍,年轻男人叫项信鸥,哈佛大学海归博士,年初刚入职点金药业,现在是科研部副总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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