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霁口干舌燥实在不想说话,轻轻摇头:“不了。” “其实……” “应所长你在乎回避原则吗?你在乎就不会让我来派出所上班了,对,其实你根本没有想让我来。那枚钥匙扣顶多说明狄先生去过案发现场,根本无法定罪。我甚至怀疑,你清楚杨警官会带我去小刘大饭店,从那边去狗场是一条路,根本不会耽误时间。” 应照偏头看向地平线笑了笑:“我好像一直很难挽回什么。” 颜霁哑了喉咙:“……我知道,其实我不请十一救场也不会出事。我在医院说起狄先生,你立即拿出了资料。派出所就这么几个人,杨哥吴哥忙交接,夏瑶姐走不开,郜泽宇你不放心用。” 说的这里颜霁轻轻摇头,叹笑:“你是故意让郜泽宇去等鉴定的吧?你说过狄先生这样的人公检法肯定都有些人脉。郜泽宇消极怠工应该能给他时间,你也知道了他的人脉。所以是谁去调查狄先生?谁发现他逃逸?谁确定他去了狗场?” 应照抚掌:“颜霁,你真的是敏感又聪明。那位侦探小朋友向来眼在头顶,对你可是很感兴趣。” 颜霁不甚在意:“应所长,告辞了。” 应照挑眉:“连再见也不愿意说吗?” 见颜霁面露窘况,有些不知所措,应所长终于开怀笑,倚在栏杆上弹了弹烟灰:“我桌上有个档案袋,你好好睡一觉再看。” 颜霁点头转生离开,走了几步扭头欲言又止,欲止又谏:“应所长……抽烟有害身体。” 说完快步离开。 拿了档案夹,怀揣一万块钱,精神和身体疲惫不堪的颜霁在派出所对面吃了一碗鱼汤馄饨。 站在路边想了一会,颜霁决定叫辆快车回去,因为这件案子还未完结,指不定大巴晃晃悠悠刚到家,派出所一通电话传唤。 郊区偏僻,加十块钱才叫到一辆车,离了好几公里。 站在路边无所事事,颜霁指尖下意识摩挲档案袋的纹理,心里有些好奇的打开抽出里面两张A4纸,笑了。 应所长果然找人调查了我。 随着纸张又抽出一些,颜霁的笑容僵在脸上—— 【颜霁】 原名:严吉 … … 颜霁“唰”地一下抽出自己的档案资料,来不及看再多,目光只扫了一行整个人便呆住,难以置信的将脸凑到纸上,将那行字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 直到滴滴司机鸣笛,颜霁才惊醒。司机见她面容憔悴失魂落魄,担心的问:“姑娘,是去争光新村十二栋吧?” 颜霁一惊急道:“鹏欣丽园。” 司机点头:“哦,那你改一下……” 颜霁直摇头:“不了,还去争光新村。” 司机纳闷:“姑娘,你给个准信啊。” 颜霁盯着手里的档案,黑纸白字清清楚楚写着“DNA鉴定与赵芸荷无血缘关系”,经过最初的震惊,她已经冷静下来,折起A4纸说:“师傅,不好意思,还是去争光新村。” 生不如养。 二十几年养育之恩,难道还比不上那点血缘关系吗?再看看其他内容,和自己知道的人生经历并无不同,颜霁瞬间释然,将纸张塞回档案袋,准备带回去烧掉。 争光新村十二栋楼下,颜霁谢过司机师傅,立即支付了费用,快步跑上楼。她现在只想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开门进屋,颜霁敏锐的意识到家里有人、她像是一惊,随即嘴角漾出浅笑,放轻动作走进客厅。 赵芸荷坐在客厅沙发上。
第49章 “妈?” 赵芸荷脸色阴沉。 颜霁赶紧收敛笑容,赶紧又满脸堆笑:“妈,我通宵加班的所以晚上才没回家,没在外面瞎玩。你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 赵芸荷瞬间脸黑,眼睛一蹬:“我还不能来了?哦,我这不是我房子,我不配过来。” 颜霁被赵芸荷的怒气吓了一跳,连忙道歉:“妈,我、我错了,你什么时候来都行,我...我给你倒杯水。” 颜霁赶紧进厨房,目光胡乱扫视一圈,将手里档案塞到微波炉后面。自己通宵不归,老妈正在气头上,再让她看见亲子鉴定还得了。 颜霁想了想又将装钱的信封一并塞进去,通宵不归带回一万块钱,说起来更很奇怪,还是过几天再拿给老妈吧。 藏好档案和信封,颜霁心里松了口气,抬手打了个哈欠,揉揉眼角。一天一夜的连番折腾现在真是又累又困,一会得跟老妈说说就不出去吃饭了,中午在家点个外卖。 水壶里没水,颜霁开了一瓶矿泉水倒在玻璃杯里,用微波炉转到温热微烫,端到客厅里放在茶几上:“妈,周叔叔上班去了?” 颜霁关心的问候,却无意点燃赵芸荷压抑心头的怒火,她霎时双眉倒立,抄起茶杯泼了颜霁一身,嘶声叫道:“你还好意思问!你这个害人精!” 颜霁猝不及防,顿时衣襟湿透,一侧脸皮烫红一侧脸皮煞白。她似反应过来,又似乎没反应过来,轻轻叫了声:“妈?”人依旧怔楞在原地,热水顺着下巴、指尖落在地板上,“滴滴答答”的响。 赵芸荷似乎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呆了会才回过神,抚着胸口大喘气:“你这个害人精啊,你周叔叔对你多好,给你买吃的买喝的,给你找工作给你介绍男朋友,你就这么害他,你在外面不学好,你,你是要害死我啊!” 颜霁弯腰夺下赵芸荷手里的杯子,抽了面纸给她擦手: “妈,你别生气,我没再外面不学好,真的是加班……” “加什么班!” 赵芸荷怒气冲冲的甩手,无巧不巧“啪”地抽在颜霁另一半边脸上。虽是无心之举,可这巴掌力道十足,登时颜霁白皙脸皮上映出血丝。 颜霁疼得眼角一抽,抬头茫然的看向赵芸荷。 赵芸荷自己也吓了一跳:“看什么!我还不能打你了!翅膀硬了要造反了!” 颜霁无可奈何的拧了拧眉头:“妈,你能不能讲讲道理?我现在真的有点不舒服,你有事就直说。” 赵芸荷嘴唇颤抖,已然气急:“你不舒服?我舒服吗!好,我说,你拿老周的门禁卡干什么去了!你好大胆子,我现在就报警把你抓起来!” 门禁卡三个字让颜霁发愣。 最近意外频发,横祸不断,那晚在点金药业地下实验室的经历早已被她搁置脑后。此时此刻,赵芸荷突然提起,颜霁悚然一惊,脑中轰然似一枚隐藏炸弹引爆。 “门、门……”颜霁欲语嗫嚅,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模糊的记忆渐渐被唤醒,“门、门禁,卡、卡怎么了?” 因为愤怒,赵芸荷的两条半永久的眉毛扭在一起:“怎么了?你说什么了?你用老周的门禁卡干什么你自己没数?人家公司刷卡都有记录……老周已经被关了好几天,他不说…他怕我担心,完了,全完了,工作丢了,说不定还要坐牢……” 赵芸荷像是被扎的轮胎,硬邦邦的突然泄气瘫软,旧沙发猛地凹陷发出老迈的吱呀声。赵芸荷坐在沙发上眼泪如瀑,泣不成声。 颜霁苦涩的抿了抿唇,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她垂着脑袋,心中愧疚不已:“我、我当时,当时是因为……妈,对不起,这件事是我的错。” “你这害人精啊!” 赵芸荷双目通红满脸泪痕,嘴唇翻起露出牙齿,像一只愤怒的母猩猩两手不断拍打颜霁,“打死你这个害人精!我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啊!老周,我对不起老周啊!完了,一切都完了,我以后怎么办啊!” 颜霁跪在地上任由母亲捶打,原本愈合结痂的伤痕撕裂,疼得她额头直冒冷汗,却也没有半点怨言,但求母亲能稍稍消气。 赵芸荷盯着自己通红的掌心,怔了怔,侧身打开普拉达包拿出纸笔拍在茶几上:“签吧。” 颜霁抬头看去,是一份房屋赠与合同。 赠与人:颜霁 (下称甲方) 受赠人:赵芸荷 (下称乙方) 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就房屋赠与事宜达成如下一致协议: 一、甲方自愿将其所有位于争光新村十二栋206的房屋赠与乙方,乙方自愿受赠。 …… 颜霁扫了一眼,心乱如麻。 以前赵芸荷一遇到不顺心的事就会嘟囔“实在不行卖房子,实在不行卖房子”,颜霁小的时候常信以为真,每每结结巴巴劝阻反挨一顿骂,只能躲在被窝里哭。 好在赵芸荷仅仅是嘴上说说,从没付诸行动。 在颜霁心中,这间老房就是她们母女俩的庇护所,外面刮风下雨天崩地裂,只要房子还在,总有一隅之地可供遮风避雨蜷缩安身。 颜霁紧抿唇角,一言不发的抓起笔。她不想探究为什么房子在自己名下,周叔叔的事情本就是自己的错,再则老一辈看重血缘,担心老无所依也正常,签了赠与合同换老妈一个安心也挺好。 虽是这般安慰自己,颜霁心里难免酸楚,忍着才没哭出来,笔尖沉涩的划过纸张,一笔一划写下“颜霁”两个字。 “妈。”颜霁将合同递给赵芸荷,起身从地上站起。 赵芸荷哭红的眼睛盯着合同,嘴皮一动:“你什么时候搬走?” 颜霁整个人僵住。 “我要把这个房子卖了,万一老周公司要赔偿,有钱也能周转……” “……不用太着急,过两天也行……” “……虎毒不食子,我不报警,你自己掂量掂量要不要自首……” 颜霁耳中嗡鸣,断断续续听见零碎声音,木偶般杵在那儿一动不动,直至听见赵芸荷说到自首,她猛地抬头问:“妈,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她心中悲怆,声音平静的像冰面裂开时的闷响。 赵芸荷一时骇住,过了片刻表情僵硬的说:“……我倒是想相信你,可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想怎么狡辩?啊?唉,孩子都是妈身上一块肉啊,当妈的没有不疼孩子的,我只是恨铁不成钢啊,我这也是为你好……” 颜霁低缓而坚定的说:“不是。” 她不断重复:“不是,不是,不是……” 慷慨陈词中的赵芸荷忽觉心口一凉,终于反应过来,双手抓紧普拉达包从沙发上蹦了起来,绕过茶几想要离开。 “等一下。”颜霁出声喊住,“我小时候的事情都记不清了,你给我讲讲吧。” 赵芸荷不为所动,直奔玄关就要出门。 “赠与合同随时可以撤销。” 赵芸荷猝然转身:“你敢!” 赵芸荷的怒气让颜霁心头绞痛,冷笑反诘:“我为什么不敢?” 这一声冷笑犹如火上浇油,赵芸荷怒不可遏:“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我是你妈,你反了……”
“你不是我妈。” 一言既出,屋里冷肃。 颜霁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脸上努力挤出一丝苦笑,然而出口话,便是离弦箭,再无回头之路。 神情呆滞的赵芸荷身体一抖,脸色惨白的讥笑:“好,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是,你不是我亲生的,你亲爹亲娘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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