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气得嘴皮直哆嗦。现在什么年代,这要是捅到网上去…… 老吴不敢再想,深吸一口气走到车边,斜了一眼仰头靠着椅背直喘气的鲍发俊,场面话又咽了下去。这满脸眼泪鼻涕的,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 老吴打量片刻,探身伸手掀开鲍发俊皱巴巴的衬衫,露出他起伏轻颤的白肚皮。在食管和胃之间的贲门位置有处红印,一个极其工整的圆形。 鲍发俊猛地一哆嗦,往旁边缩了缩。 老吴盯着又看了半响,看得鲍发俊头都要埋到□□里了。老吴这才走开,躲到一旁打了个电话。电话打完,老吴脸色好了不少,对杨书辉说:“走吧,把他带回去,等所长处理。” 杨书辉惊喜:“所长从省里回来了?” 老吴恨铁不成钢地说:“对,从省医院回来了。” “好好好。”杨书辉一拍脑袋,指着从黑色轿车下来的颜霁说,“我喊了两个目击证人,这个叫,就是那个伤者张弓与的那个学生,也是报案人。咳,是她堵住鲍发俊,我才抓住了人。” 老吴听到最后一句,把打开的副驾驶门又给关上,扭头看向颜霁。 老吴穿着松松垮垮的黑T恤,耷拉着眼睛,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可一开口却比杨书辉像个片警:“你叫什么名字。” “颜霁。” “今年多大?家住哪里?那个学校的?” “24,市区,毕业了。” 老吴点了一下头:“身份证。” 颜霁一摸口袋,只有景星给的名片:“没带。” 老吴又点了一下头:“来这里干什么?” 颜霁解释道:“杨警官通知我来认领物品,我老师,就是昨天机场大道那位伤者张弓与。请问凶手有线索了吗?” 老吴顿时噎住。 铁塔女尸钱红是官桥村人,老公在国外务工联系不上,女儿才上小学,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直系亲属。按规定没有家属认领的尸体,需发公告悬挂两个月。这两个月,光是殡仪馆的冷冻费用就不少,栖梧山派出所哪有这个钱。 刑警支队那边又一个劲催他们赶紧把钱红的尸体拉走,他和小杨就是来找官桥村村委商量这个事情的。 老吴经验丰富,面前颜霁的询问脸色不变:“案件正在调查中,详情不便透露,你先回去等消息。”
颜霁语气平静:“杨警官说你们没有立案。” 老吴面颊的肌肉抽动。 杨书辉在后面尬笑一声:“咳,这件事我们会立刻处理。” 颜霁看了一眼官桥村的方向:“医生说老师的外伤并不严重,但人一直昏迷不醒,医院怀疑是感染了细菌。” 老吴:“什么细菌?” “不清楚,医院说伤口是牛角撞得,我想找兽医了解一下情况,看看能不能解决一部分医药费。” 提到钱,老吴也不好再说什么,找养牛场要钱总比找他们派出所要钱好。何况鲍发俊还在车里,也不能这么干耗着。 老吴点了一下头,叮嘱颜霁:“汪老头在村里,我给他打个电话。你回去的时候到我们派出所做个笔录,我们一直有人值班。” 说完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杨书辉迫不及待的加油门窜出去:“你跟人家姑娘逼逼叨叨个什么。” 老吴懒得理他,看向后视镜里颜霁。亭亭玉立,眉目干净像大一的女学生。这姑娘看起来客客气气,戒备心真是够强。 绝大部分人面对警察询问“家住哪里”,除非在异乡,不然都会回答具体地址,再怎么也会说清楚是哪个小区。 老吴看着后视镜里人影消失,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食管和胃之间的贲门分布迷走神经,迷走神经损伤会使人呼吸和运动失调,这是一处很安全的攻击位置。但老吴很清楚,一般警察都未必知道什么叫迷走神经。 杨书辉瞥了一眼老吴的肚子,嘿嘿笑道:“几个月了?” 老吴翻了个白眼,扭头看向窗外。 中年发福能怎么办。 我也很绝望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晋江不知道什么情况,存稿箱没自动更新onl感谢在2019-11-28 17:19:06~2019-11-29 17:06: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崂山可乐 3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散仙阿樵 20瓶;ddd不想有昵称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 目送警察远去,颜霁转身走向官桥村。 工作日下午,青壮年都在上班,村里几乎没人。颜霁看着河塘里的菱角和荷花,隐约想起小时候自己的暑假生活。 然而现在树上没人抓知了、采桑葚、掏鸟窝,荷塘里没人扎猛子、摘莲蓬、摸河蚌,放暑假的孩子们都躲在家里吹电扇吹空调玩手机打游戏。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记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童年。 兜兜转转穿过了两条小巷,前面一片开阔,沿水泥路一排农村小别墅。水泥路上站着四五个人,边抽烟边闲聊,见到颜霁后一个人越众走出。 “你是吴队长介绍的吧?我是兽医站长,老汪。” 汪站长五十来岁,头发花白下巴磕一道伤疤,朝颜霁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歪歪扭扭的黄牙。 颜霁问:“汪站长你好,附近养牛的多吗?” 老汪没想到她问这个:“隔壁镇有个奶牛场。” 颜霁又问:“那个奶牛厂的奶牛头上长角吗?” “嘿,你们这些年轻人啊,长角啊,大概有这么长吧。”老汪比划了一下手指,“长不了,奶牛场会去角。要不,牛老是打架。” 颜霁耐心追问:“除了奶牛场,有没有村民养牛?” 老汪直摇头:“现在谁还养牛?都用拖拉机耕地,没有没有,肯定没有,一万百万个没有。” 颜霁皱起眉头,她看过老师的CT,伤口不大但很深呈弯曲。主治医生也说,清理伤口的时发现疑似角质的东西。难道是有人用牛角、象牙之类的东西刺伤老师? “还有事不?”老汪一个劲的扭头张望,忽地眼珠一转向颜霁打听,“你问这个干吗?不是说是狗咬的嘛。狗哪能爬那铁塔上面去哟,肯定是水猴子上岸,那家伙厉害……” 老汪絮絮叨叨说着坊间谣言,见颜霁心不在焉,也住了口,哼着小曲往人群走去。 近几年经济发展迅猛,官桥村新建了不少楼房。各自离得很远,如一个个的独立的王国。但模样相似,都是极尽利用率的方方正正。丝毫不考虑建筑美学,□□裸的实用主义。 颜霁的目光被最前面的楼房吸引。 这一栋楼房稍显老旧,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三层高,坐北朝南,外墙刷深枣色贴了几圈白瓷。楼房前面一个池塘,荷叶高低起伏将水面遮住,嫣红淡粉的荷花开的正盛。 颜霁感觉有点浑身不舒服,心脏跳得很快,可能是睡眠不足。她攥紧拳头,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视线里的小楼房渐渐有些模糊,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就像昨天晚上看见基站铁塔的瞬间。 怪异,不协调,仿佛眼前的景象一片支离破碎。 颜霁皱眉走近,忍着不适绕楼房观察,走着走着眼前光怪陆离起来,仿佛无数记忆碎片在空中飘浮—— 不知第多少次,自己孤零零的站着,周围挤满指指点点的人群,形形色色的目光,悉悉索索的窃笑。 “你、你、你、说、说、说、话、话呀,哈哈哈,你不说话,你是哑巴!哑巴!” “绘画是一门艺术,放弃吧,你真的没有天赋。” “小怪物小怪物,没有爸爸没有妈妈,小怪物小怪物她不会说话。” …… “啪。” 颜霁一惊回过神。 晏灯站在十步远的地方,周围没有其他人。 颜霁低头寻觅,在一株蒲公英旁边找到晏灯砸她的东西,一端圆润一端尖尖的薄条物体——一枚白蝶贝衬衣领撑。 颜霁不认识领撑,但这东西表面波光盈盈,透着天然海洋制品的珠光,实在是和这片绿哇哇的菜地格格不入。 颜霁走到晏灯面前,尽量让自己显得不卑不亢:“你好,这个?” 颜霁肤色白皙,手掌骨肉均称,和那枚白蝶贝领撑颇为相衬。 晏灯却没看一眼:“你转了三圈。” 颜霁心里“哦”了一声,心道晏总的声音有点缺乏威严,听上去低轻又空灵,像不怎么经常说话的样子。 “抱歉,我没注意。多谢您提醒,我没事。”颜霁声音温和,态度谦逊,给予晏总其社会地位和老师好友身份的双重尊重。 晏灯神色不悦。 颜霁笑起来温煦真挚:“景先生说晏总是老师的朋友,真是有缘天下小。感谢您在医药费方面给予的帮助,有什么事情请尽管吩咐。” 拙劣的谎言。晏灯想。 她对颜霁生疏的场面话直接无视:“为什么转圈?” 颜霁见过太多刻薄的咄咄逼人,面对晏灯奇怪的无礼举动,她只是转身指着小楼认真解释道:“这个房子有问题,前高后矮,上宽下窄。” 晏灯瞥了一眼小楼房,依旧注视着颜霁。 颜霁继续说:“这叫棺材屋,是旧时砖瓦匠用的一种厌胜手段,可以简单理解为诅咒。这个砖瓦匠用外墙油漆颜色和瓷砖配合造成了视觉误差,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你量一下就知道了。” 晏灯微微颌首,幅度轻的几乎看不出来。 颜霁反而一愣,没想到她这样就信了,毕竟这不着调的说法,怎么听都是封建糟粕。 晏灯:“张弓与教你的?” 颜霁点头,自豪又矜持:“是,老师在国博工作,传统民俗方面当然也有涉及。” 晏灯微扬下巴:“去问问。” 颜霁抿了抿嘴,眉头不自觉的拧起,终究没说话,转身走向在水泥路抽烟的那群男人。 老汪见了颜霁,忙给介绍起来。这是派出所新来的实习生,那是张村支书,这个是王主任,那个老邓队长。 颜霁也不反驳,顶着派出所实习生的身份打听起来格外方便。她生的眉清目淡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说话又温和客气,叔叔伯伯的叫了一圈,几个老男人乐呵呵的问一答三。 张支书摸摸脑袋:“谁建的?高超啊,钱红老公。” 王主任点头:“是,是,他们家是最早建小楼房的,那时候在高超就在外国打工,那时候钱值钱啊。不过这人一有钱就容易飘……啊,你问瓦匠?这有好些年几年了,我想想,哎,老邓。” 老邓队长找钱红家后面邻居稍一打听,立刻得知砌房子的瓦匠叫马永,是隔壁东乡村人。具体这个人现在在哪里,邻居老头挤出满脸褶子的怪诞的笑容使劲摇头。 颜霁也没想刨根问底,道了一声谢走向晏灯。晏灯远远站在一处树荫下面,待颜霁走近开口欲言,她说:“打电话告诉刚刚那两个警察。”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4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