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霁越想越担忧:“世界上真的有神吗?” 晏灯很是平淡:“掌权者,既神明,杀伐予夺。” “你说的不错,钞能力,权头。”颜霁无奈的笑了笑,接着叹了口气。她家孤儿寡母,家境贫寒在菜场讨生活,这些年没少挨欺负。 晏灯歪头枕在她肩上,小声说:“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谁也找不到我们。去山里盖一个小房子,用竹子围成篱笆,石子铺路,院子里种果树,种草莓。” 颜霁点头:“好呀,要有一扇大大的落地窗,早上睁开眼躺在床上看着山雾渐渐消散,起床煮烫饭,炉膛里烤山芋,背着画架带着狗去树林里写生,捡一篓蘑菇,吃完眼前小人跳舞,就跟狗狗讲很久很久之前我们打小怪兽的故事。” 两人低声说笑,勾勒梦想中家的模样,依偎渐渐进入梦乡。 “咚咚咚,咚咚咚。” 轻且节奏分明的敲门声,随后是应照轻轻哈欠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姑娘们,聊天时间结束了。” 颜霁扎起头发,低头看了眼病服纽扣,打开门:“应所长,这么晚你怎么来了?杨哥?” 杨书辉睡眼朦胧,听到颜霁喊自己,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啊?老吴看你醒了,通知所长……咦,老吴,哦哦哦,老吴刚刚换班回去了,你们聊,我看门。” 应照穿着皱巴巴的警服,嘴唇上口红泛着光泽。她走到房里抽了张面纸,放到唇边抿了抿:“下班路边,正好来看看你们。” 颜霁瞥了眼外面黑沉沉的天,给应照搬了张椅子,又去拿水和面包。 应照坐下:“不用忙,我在局里吃了夜宵。” 颜霁坐到晏灯的床边,晏灯拿过颜霁手里的水和面包,两人看着应照,等她的下文。 应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扁圆的设备,打开开关捏在手里:“信号屏蔽器。”她顿了顿,又说:“我是赶过来和你们串供的。” 晏灯脸色一沉。 颜霁还未来得及深思,就被应照接下来的话震惊了。 应照平静的说:“在你们发现的集装箱地下室,现勘提取了斯塔罗殿·萨拉的指纹。颜霁你还记得他吗?黄坑狗场那个波斯籍男人。两个集装箱里都有他的指纹和DNA残留,且只有他的。” 颜霁怒道:“怎么可能?不可能。他肯定是迪弗的替罪羊。” 应照按按太阳穴,明艳的口红也难掩疲倦:“是,完美的替罪羊。斯塔罗·萨拉现在因非法□□,性侵未成年被拘留审查。再多一条制作毒品的罪名也不奇怪。” 颜霁有些颓然:“制作毒品?你们准备把那个地下实验室定性成毒品工厂?” “不是我们定性,而是我们在山脊上发现一个山洞,山洞里藏有□□油3000克,□□20000克,罂粟壳10000克,盐酸二氢埃托啡100支。”应照轻笑一声,“呵,卡着死刑计量来的。” 颜霁突然皱起眉头,与晏灯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意识到:迪弗养着斯塔罗做替罪羊,甚至可能是故意诱导纵容他犯罪,来加重斯塔罗的嫌疑。 但在山脊洞穴放置毒品,用以掩盖胡姆存在的行为,刨开迪弗狡诈多疑,处处留一手的性格;剔出他多此一举或者欲盖弥彰的失误操作,似乎还是有些奇怪。 应照将手里屏蔽器帮扶手上一放,叹了口气:“都到这步了,说出来我们一起商量商量吧。” 颜霁望向晏灯,询问她的意见。 晏灯撕着面包,小口小口吃着:“味道还可以。” “年轻呀。” 应照笑了笑,起身站起,“不要开夜谈会了,养好精神。明天专案组会对你们进行问讯。” 颜霁送走应照,和门外的杨书辉打了个招呼。她关门走回床边,弯腰凑到晏灯耳边,按着自己的心脏说:“应所长可以相信的。” 晏灯抬起手,指尖在她唇边轻轻一划,声音轻飘:“我时常会想,我抬手就能去杀了她,何必跟她废话。不止是她,还有很多很多人……蚂蚁爬上糖果,有多少人会选择商量?” 颜霁忙弯腰搂住她:“我在呢。” 晏灯环住颜霁的脖颈,碰了碰她的嘴唇:“颜霁,山里篱笆不是隔开吵闹,是圈禁我们自己。” 霎时间,颜霁遍体生寒,唯有晏灯触碰自己的地方是温暖的,她紧紧抱住晏灯:“对、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会去偷窥别人的情绪了。” 应照走到电梯间,看着跳动的数字,她意识到自己的失策,不应该用技巧和手段。颜霁和晏灯不是那些满心龌龊勾当什么都想分一杯羹的政客、商人、拉皮条的□□。 这种情况,缄默意味着——情况非常严峻,危险不可预测。 应照转身折了回去,脚步因手机提示音微顿,屏蔽器导致的未接电话提示让她眼神一凝,没有迟疑拨过去。
颜霁和晏灯互道为安,门外去响起熟悉的脚步声,比来时急促许多。颜霁来不及扎起头发,立即跑过去开门:“应所长。” 应照接着电话大步走进房中,脸色严峻,语气出奇暧昧:“刘局实在不好意思呀,这么晚,恩恩,不困不困,今晚不睡也要等刘局你的电话。” 挂了电话,应照若无其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颜霁。 颜霁见过这张照片:证物袋里一枚钥匙挂件,环扣断裂,沾了泥土。钥匙挂件的造型是一只双翅水平展开的飞鹰,飞鹰背上一个圆圈,里面站着一位高帽长须的神明。神明取代飞鹰的头颈,面左侧立,一手持环。 颜霁接过照片:“法拉瓦哈。” 正是这枚在钱红死亡现场找到,含有迪弗指纹的法拉瓦哈钥匙挂件,才促使身为波斯历史专家的外籍成功商人狄先生走进应照视野,从而揭露他的真实身份迪弗·亚斯尼,并且引发了种种事件。 “那枚钥匙扣是浙江一个工艺品厂生产,全部出口美国。厂里留有十几个样品,在网上卖出五个,收货地址没有本市。”应照语速极快,“我请朋友调查,其中一个寄往某个石油开采工地。” 颜霁脸色一变,难以置信的说:“鲍,发俊?” 应照点头,刚要开口,手机铃声骤然响起,颜霁听到手机听筒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干哑惊慌的叫声:“死了!他死了!他怎么就死在我的看守所了?这个时候!这个时候啊!” 应照的脸色极为平静,语气甚至带着安抚:“你现在就去,一切按流程走。立刻通知戒严,任何人不许进出,记住,任何人。工作嘛,难免失误,跑了嫌疑犯就说不清,是不是刘局你党性有问题了……” 应照电话期间,颜霁和晏灯已经换好衣服,见应照挂断电话,直接问道:“迪弗也在看守所?” 应照回道:“走吧。”
第79章 夏季多雨,今年尤甚。 雨滴淅淅沥沥,顺着车窗玻璃滑落,又被刮雨器甩出,周而复始,不断重复。 车里开着空调,风有些冷。颜霁悄悄握住晏灯手,察觉到她指尖的凉意,稍稍用力裹住:“应所长,麻烦把空调打高点。” 应照按了两下仪表:“现在应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颜霁也不再打太极:“应所长,你来栖梧山派出所做所长,是国家安排的吗?” 应照似有所料:“景星先生见过我?果然,我一直有种预感。他掩饰的很好,不过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就是这么敏锐。” 她语带笑意,打转方向盘。改装过的汽车一个大甩尾,车轮激起十几秒高水浪,消失在暴雨瓢泼的深夜街头。 颜霁感觉身体猛地晃了一下,有种传说中坐过山车的感觉。 “你们第一次来派出所报案,我就想,命运真奇妙。” 汽车不断加速,穿过一个个闪着黄灯的路口。应照的语气却渐渐低沉,有种听旧电影旁白的年代感,沉甸甸的…… “颜霁,我见过你,在十二年前。” 颜霁缓缓点头:“是,我在写给老师的信里看到。你说你要走了,还给我看一个男人的照片,问我有没有见过。” 应照默然片刻,轻声说:“那是我父亲。那年,他在这里消失。” “我父亲是国安干部,当时在执行机要任务,伪装被美国策反。”应照勾起嘴角,“他是双重间谍的绝佳人选。我家祖上是吴中施家,做过清朝的光禄大夫,民国的财政总长,办银行,建学校,后来举族迁移美国。新中国成立之后,爷爷执意回国。” “我父亲出生在美国,长在美国,喝牛奶吃面包,读社区私立小校,骑带收音机的脚踏车,看越战转播,最喜欢圣路易斯红雀队。回国之后,爷爷死于□□,父亲下乡做知青睡了7年牛棚。高考恢复那年,他考进了清华。” “美国人最喜欢招募我父亲这种履历的人。顶级间谍这个岗位上,物资的诱惑往往比不上浓烈爱恨。也的确如此,他们总能得手。” “我父亲消失前后的种种迹象表明,他叛国投敌了。” “查了很久都没有线索,为了配合我的任务,定性失踪,疑似叛逃。后来揪出一窝鼹鼠,动静太大,就以解密美方部分档案为由,国家给予追授。恰逢我任务完成,算是载誉归来。” 应照说得轻描淡写,听在耳中仿佛一场电影,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可精彩归精彩,总有种抽身世外的不真实感。 “只是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为人子女难免惦记,干脆请调来做了个派出所所长。” 电影落幕,黑屏上浮现一行大字——“真实案例”。 颜霁肃然起敬,后背挺直:“应所长……” 话到嘴边戛然而止,颜霁存了私心,还是不敢详说那天晚上的事情:应照怀有坚定不移的信念,自己有什么理由能让她不上报国家。到那时候,自己和晏灯还会有自由吗? 易地而处,自己是国家,也绝不会放任两个身怀异能的人鱼入江湖。退一万步,那也肯定要时刻保证组织关怀无处不在。 颜霁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唇,因为心底还有个声音明明确确的说,鲍发俊死了,下一个又是谁?那四株胡姆烧了,迪弗就没有其他手段?普通人对上异能者,可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颜霁望向晏灯,晏灯似乎在出神,对两人的对话浑不在意。察觉到颜霁的目光,她偏头看过来。 两人目光一触,颜霁心中天平轰然倾斜:不行,不能让晏灯变成斯拉脱鲁格的杜鹃花。 应照从后视镜里瞥见颜霁神色肃然坚毅,紧紧抿唇不语,心知自己这番推诚置腹失败了。 她翘起嘴角,似笑非笑:“顾虑越多,意味秘密越可怕。有些情报啊,得到之后反而让人为难。不过,该说的时候还是要说。” 颜霁礼貌回应:“应所长说的是。” 夜雨瓢泼,天地喧闹如沸,静谧似哑。 汽车骤然加速,超出极限之后的不稳定,如同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风雨飘摇。颜霁连忙探手给晏灯扣上安全带,晏灯扭头后视,就见有灯光透过雨帘,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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