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启”之力的涌入,颜霁心中那只鼎瞬间苏醒,用息壤铸就的半躯先民之体,也无法承载这吞天毁地的绝大力量,颜霁双目点金,意识破碎如点点星辉,乘铁塔如御飞剑,冲向云霄,直刺苍穹! 密布赤金纹理的铁塔犹如一颗金色的钉子,金钉扎入天空中的孔洞,亦如当年女娲补天。 一圈金色光晕荡开,所过之处,风光霁月。 . . . 颜霁感觉自己身体一晃,随即被人紧紧抓住。她睁开眼睛,看见晏灯注视自己,仿佛回到初次见面的那一刻:金粉薄光在她冷白色肌肤上流淌,是一种矜贵的璀璨。 只不过现在,这双幽幽明黑眼眸中是深深的关切。 “站稳了。” 颜霁恍惚回神,低头一看,自己竟然踩着一截钢筋。两人此刻站在基站铁塔的半腰,离地至少二三十米,摔下去不死都难。 她连忙站稳抓牢,一瞬间晕晕乎乎,看看晏灯,看看天空:“怎么会……怎么天……过去一夜了?” 明月如云盘,清辉照人间。 颜霁眨眨眼睛,低头看看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呆呆望向晏灯:“我了个梦。” 晏灯浅笑:“梦醒了,我们先下去,回家。” 颜霁还有几分恍惚:“就,就这么结束了?” 晏灯答道:“对的,没红花授勋,没有首长迎接。” 颜霁失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两人从铁塔上下来,一前一后沿着泥泞的田间小道缓步慢行。农作物的叶子摩挲发出沙沙的响声,好些小虫子跟着合唱,夜风指挥着乐团,从栖梧山赶来的萤火虫翩翩起舞,和小野花看对了眼。 颜霁停下脚步,讷讷叫了一声:“灯灯。” 晏灯扭头看她:“嗯?” 颜霁王顾左右,支支吾吾地说:“你,你不觉得,觉得奇怪吗?” 晏灯抬起手腕,圆形表盘折射一抹月光:“不奇怪,胡姆神和九鼎都有时空方面的权柄。嗯,几个小时的时间溯回,真是可怕的力量。” 颜霁攥紧双手:“我、我,我不是。”她拍了一下额头:“我是说!你不奇怪我吗?不奇怪我为什么会忘记你?你有没有想过……想过,我可能……” 晏灯见她说得艰难,接过话:“可能不是严吉?” 颜霁咬住下唇。 晏灯转身走到她面前:“说吧,趁我还有兴致听。” “……” 颜霁盯着脚下的烂泥:“我不是严吉,她死了。 “……” “……” “……” 良久的沉迷让颜霁不安,她低着头自暴自弃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你不见了之后,严吉一直在找你。我们,从养羊场出来的那座水闸你还记得吗?十二年前还没填河,那座水闸大桥很长……” “我应该早就知道了,我之前好几次梦到小时候,以为自己想起来了。其实一直有点不对劲,我看着梦里自己和你,就像大人看小孩子。” “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我怕你想回到十三岁那年,我怕你想念和你一起上学、考试、骑着自行车送你回家的严吉……” “我没有帮你擦过黑板,没有陪你跑过八百米,没有听你讲过试卷,我也没有你包的书封,没有你送的皮卡丘,没有陪你长大的记忆,我……不是你的小恶龙。” “噗嗤。”晏灯没忍住笑出声,见颜霁泪眼婆娑的看过来,连忙收敛笑容,勾住她的脖子拉近亲了亲。 “我也很害怕,只好变成恶龙抓公主回家。”
第93章 暴雨过后,烈阳高照,热裤短裙的小姑娘们人手一杯奶茶,冰块碰撞,杯壁滴答水珠。 颜霁开车在路上,心中怀揣一丝隐秘自豪。 牺牲是古老的传说。 天下太平,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昨天夜里冒雨回到派出所,小片警们还在监控室查视频,见两人湿漉漉的回来吓得不轻,旁敲侧击地打听。 颜霁全推给刚刚在院子里和小狗玩的羊角怪物,一口咬死说两人切磋武艺。杨书辉翻了个白眼,正要怼她。颜霁突然认认真真道歉,搞得他有些不知所措。说不在意那是不可能,要说介怀,当年这事就不会没声没响地过去。 事情挑破,杨书辉倒有些羞涩,拉不下脸来盘问。派出所里又没有换洗衣服,他索性就两人送回家。 回到桃源里小区,颜霁和晏灯两人洗漱完毕,相拥而眠一直睡到中午。本以为会有应所长的连环夺命电话,看完重播新闻也没等到。 当然也没有那条“我市十一条高速路口因为特殊原因封闭”。 今天本来在家好好待着,颜霁心里有事,借了买菜的理由出了门,一路风驰电掣开到星威园。 手掌一撑,翻进花团锦簇的院子里,拎起靠在墙边的园林场,猛地对准一楼落地窗,“哐当”一下将玻璃砸了个粉碎。 迪弗听见楼下动静,想来查看监控,还未走到电脑前,颜霁拾级而上出现在书房门口。她穿着晏灯的链条领短袖衬衫,套了条宽松款破洞牛仔裤,带着白手套,鼻梁上架了一副细银边墨镜,遮掉大半张脸。 一夜之间迪弗老了许多,胡须花白,满脸褶皱。他预料到颜霁的来访,又有些惊讶她的到来,迟迟才道了一声:“贵客。” 颜霁走进书房拉来椅子坐下,将园林铲搁在书桌边:“居然没跑,挺好。” 迪弗拄着拐杖,走向自己的真皮摇椅。 颜霁抬脚一勾,迪弗踉跄扑向书桌,“霹雳哗啦”几台显示屏撞在一起,电线缠绕,屏幕碎裂。 颜霁收回脚:“抱歉,我得提醒一句,我不是来做客的。” 迪弗支起老迈的身体,扭头看向颜霁。她双腿平放,膝盖微微张开,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后背笔直。坐姿规矩有礼,神色也极其温和。 迪弗依靠书桌站立:“颜小姐,请讲。” 颜霁问:“不是我讲,是你讲,从你在波斯讲起。” 迪弗神态颇为镇定:“如果我有问题,警方会来逮捕我。” 颜霁微笑:“别急。” 迪弗稍一沉吟:“颜小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定已经发生过。我只是一个七情六欲的凡人,有些人所难免的贪婪,面对神祇,不可避免的畏惧,胆怯。胡姆神想降临,胡姆渴望你的身体。但那不是我的本意,你肯定明白被命运之手操控的无奈和绝望。” 颜霁点头,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向下看了一眼。 迪弗被她莫名其妙的行为弄晕:“颜小姐,你看,即便没有任何证据,我依旧愿意坦陈布公。因为我一直渴望的就是普通人的生活。” 颜霁打断他:“你来看一下。” 迪弗狐疑地走过去,俯身看向自己的院子:“我热爱生活,热爱……” 颜霁猛地一推迪弗后背,同时抬腿横扫。 迪弗一个踉跄趴在窗台上,双脚离地,整个人往楼下滑去。头朝上脚朝下,一阵头晕目眩,迪弗慌忙抓住窗沿大声叫:“别!颜小姐!我说,我说。” 颜霁站在窗边,鸟语花香,景色宜人:“说吧,别浪费时间。” 迪弗喘了口气:“好,我说,我是德兰大学古波斯历史教授,研究方向是古阿维斯陀语和阿契美尼德王朝泥板。十几年前的一年,有人找到我,他们自称出自古波斯阿契美尼德家族,居鲁士和大流士的后裔。其实不过是逃到印度的丧家之犬。他们靠给英国人做狗,从中国搜刮无数财富。” 颜霁心中了然,肯定就是那群帕西人。她拿起桌上的陶瓷装饰品,抬臂抛向楼下。 “哐当!”一声脆响。 迪弗吞了口唾沫,不敢再废话:“他们带来了一份文献,是几块阿维斯陀字母泥板。我通过其中一句话,破译出……” “哪句话?” “‘我十分小心地把你从银杯倒入金杯,绝不能洒在地上’。这是《阿维斯陀》记载中,琐罗亚斯德饮用胡姆汁时说的话。”迪弗顿了顿,“我发现那些帕西人很不寻常,他们毫不在乎泥板的文物价值,只关心泥板上的内容。泥板内容是关于祭祀胡姆神的流程和祈语。” “我把译文交给他们,以为一切结束。不就之后,传来一艘游轮失火海难,那群帕西人再次出现,带来几个数字。” 说到这里,迪弗顿了顿:“你还记得,你和那个女警来找我,给我看了点金药业门禁卡编织绳上的纹理,AM7ㄑ。‘AM’代表阿胡拉,阿维斯塔文作Ahura-Mazda。‘7’代表阿胡拉与代表阿胡拉六大神主,七位一体。 ‘ㄑ’是古数字十。这是点金药业的编号,这个位置的人已经能知道一些秘密。” 颜霁拧了拧眉头,声音一沉:“别废话。” 迪弗继续:“那串数字是个地标。我对中国不了解,于是托人寻找在波斯打工的中国人。神在冥冥中安排好一切,我认识了高超。高超看穿我,诱惑我来。” “来到这里,我发现帕西人建立点金药业,和官商两界打得火热,联合学校举行各类比赛。我暗中跟踪,他们非常神秘,我无法接近。” 迪弗身体一晃,他急忙说:“是个暴雨夜!我记得很清楚,八月六日,在一座桥上。帕西人准备献祭,几个神秘人突然杀出。后来发生了大爆炸,我想看看被献祭的孩子是不是还活着,结果年轻男人突然出现,把那辆车开走了。” 颜霁回想那个暴雨夜,历历在目。 带走晏灯就是景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各种势力,各有目的,陷入其中初中生们连蝼蚁都算不上,只能任由风吹雨打。 “你呢?” 迪弗艰难地说:“我,我拿走了那份泥板。” 颜霁轻轻抬了口气,抬腿一蹬。迪弗径直从窗口摔了下去,一头栽进窗台下面蔷薇丛,压得花毁枝断,一地狼藉。迪弗去势不减滚到花园石子小路,仰面躺在地上,皮开肉绽,满目惊恐。 颜霁转身拿起桌上园林铲,勾着窗沿一跃而下,走到迪弗面前蹲下:“以你的身体,这个高度摔下来建议及时送医。说吧,珍惜时间。” 迪弗嘴唇颤动,阴鹫一样眼珠僵硬如死鱼:“桥上有木匣,金杯……我,没想到,没想到真是传说中的琐罗亚斯德之杯。金杯里面有一颗种子,是胡姆的种子。高超见财起意把我推进荷花池塘,天神保佑我没有死。后来发生大洪水,一切作恶的痕迹被毁灭。”
“钱红死了,高超死了,你们之间的事情真的只有鬼知道。我不是很感兴趣,也不想给人添麻烦。”颜霁踩住迪弗的手,颠了颠手里园林铲。 迪弗死命挣扎:“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这里有监控!有……” 颜霁挑了一些眉梢:“嗯?” 迪弗嘴唇嚅嗫,却是怎么也不可能透露自己所作所为。他害怕颜霁带着录音笔,害怕此刻的坦白变成自掘坟墓。 颜霁笑了笑:“我赶时间,你捡要紧的说,胡姆神是什么情况?它为什么会出现?什么只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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