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再一次醒来时,已经夜深了,屋里打着灯,但很暗。转头便看见坐在案前批阅奏折的殷希,手上极快的勾画着,不时还在上面用红墨写着什么。 高杉挪动的声响换过殷希的注意,见她想要起身,连忙弃了笔,快步上前扶住了她。 “感觉怎么样?” 殷希的眉头皱的很紧,甚至带着丝脆弱和不知所措。 “我没事啊,希,你怎么了?” 抚摸着她的眉头,高杉不知道怎么一觉醒来都夜里了,但她感觉精神状态挺好。 殷希的眉头没有松开,反而皱得更紧。 “你睡了七个时辰了,我唤了你多次,你都没有反应。” 高杉一愣,她向来浅眠,不至于睡着了有人喊还不会醒的状况。而且看希这般模样,难不成自己真的病了? 殷希见她由怔愣变成打量自己,为了不让她胡思乱想,便将衣服披在她身上,让她起身去吃点东西。 高杉随意吃了些粥菜,却是有点精神不集中。殷希见她行走并没有什么问题,便将奏折拿到她旁边的小桌处坐下,批阅着。 周围只有碗勺碰撞的声音,殷希虽然批着折子,但多少心里装着事情。高杉上午出门的事情她是知道的,等高杉回来后,就进了房间休息,这一觉,任由她怎么呼唤或者摇晃都唤不醒这人。殷希也是意识到了,高杉的情况绝不简单,甚至很严重。但她的脸色又显得很健康,甚至看不出什么问题。她现在唯一能思考的事情只有一个,究竟是谁对高杉做了什么? 夜里休息时,殷希靠在塌上,看着一如既往替自己按摩、泡脚的人儿,感觉一切都挺好的。和高杉呆在一起,不管她是男是女,只要自己心中能够为她留一席之地,便不能否认她已经在自己心中扎下根的事实。 高杉抬起头便看见殷希如此认真的眼神,莞尔一笑,问道。 “希这样认真的看着我,是在想什么事情?” “想我的驸马,是不是又长高了。” 高杉一听,站直了身子,然后将殷希抱着站起来。殷希一惊,习惯性的抱住高杉,就见这人用手比划自己和她的差距。 “嗯,是长高了一点点。不过,希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 见她认真的模样,但有些稚嫩的脸,不由笑她,明明比自己小呢。 “你还是先照顾好自己。”伸手在她鼻头上划了一下,然后挣脱开她的手臂,坐在床上,将脚从盆子里提起来,朝着高杉晃晃。 高杉笑笑,然后拿了干毛巾替她擦干水后,才让下人将盆子端下去,自己洗漱。 上床休息时,殷希依然还在反复的看着折子,然后勾画。见高杉躺好,将靠垫放在自己身后,摇摇头,将东西放在一旁,吹灭了灯就歇下了。
窗外月色暗淡,遮盖在云雾之下,毫无颜色。乌色的云聚在一起,滴滴的下了一场小雨,打湿了土地和树丛中的鸟儿,还有停靠在树上的鹰。雨过后,月亮才冒出一个角,照射在鹰的眼眸上,闪出光。只听见刺耳的鸣叫后,四处的飞鸟离开树林,却是奇迹的飞向了同一个地方,只剩下观看的眼睛,一切安宁如初。 朝堂之势,瞬息万变,高杉休息了五日后,便开始参加朝政。不过,令她想不到的是,就在这短短的五日内,怀王殷阜竟然带兵逼宫,将朝廷上下围的满满当当,剑宇直指殷希,说她囚禁皇上,独揽大权。朝廷之内顿时乱做一堂,不少大臣吓得瘫软在地。 高杉立刻冲上殿前护着殷希,却见殷希和殷洛都挺镇静。一旁的殷阳更是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只是在看见自己冲上前时,眼底带着轻蔑。 “怀王叔这般在朝堂上公然带兵闯入大殿,是要逼宫吗?”殷希斜眼看着下首的殷阜,又瞥了一眼殷阳,问道。 “逼宫,我逼什么宫?皇兄被你这不孝皇子囚禁,大权被夺。我带兵闯入,不过是要你放了皇兄,还朝政清明。” “呵,皇叔未免太高看自己。父皇身体虚弱,不易处理朝政,因此托付朝堂事物于皇姐和一字王,这是父皇御笔的诏书,你这是公然对抗?况且朝政清明之事,乃是天下百姓才可评判的事儿,王叔这般鲁莽带兵闯入大殿,不怕百姓说你造反?” “哼,黄口小儿。我皇兄已有一月未曾苏醒,宫殿又被侍卫把守严密,不得觐见,你这若不是囚禁,又是何意?今日,如若长公主再不给个解释,我就是死,也要见皇兄一面。” 殷阜的话语说的真切,倒像是殷希真的囚禁了殷冉一般。如不是他眼底对于龙椅的炙热程度不下于他过于激动而赤红的脸,似乎所有人都会被他的言辞感动,而觉得他这样做并不是造反。 “怀王叔这是非要逼本宫?”殷希笑得连眼睛都看不清,却是带着股威压,让殷阜有一丝的心悸。但今日带兵闯入的事情并不是他临时决定的,而是一早就计划好的。他敢这样做,就是因为背后有人,而那个人就是虞家。 “那长公主是要臣见陛下,还是不见。” “如果本宫说‘不’呢?” 殷阜脸色一黑,这人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来人,请陛下入殿。” “怀王,你敢。”不少大臣被殷阜的举动弄得气愤,即使这些士兵将他们控制住,他们依旧不能容忍这人的行为。这是公然反对朝堂里所有大臣,即使他打着正义的名声,也是造反的举动。 殷阜压根就不在意,他今日就是要见证殷冉到底是死是活,就算有人给自己扣帽子,殷希不准任何人探望的事情是真,自己身为皇弟,被逼无奈而强行闯宫的过失,谁能判他罪。 殷希眯着眼睛,看着这些往前走的士兵,殷阜眼底的嚣张,令她勾起唇角。看着站在不远处的虞诩,这人与自己对视后,很快就低下了头。殷希瞬间就明白了殷冉这几日‘昏迷不醒’的原因,看着自己身旁情绪有所变动的殷阳,将背挺直,然后挥出了挂在身旁的剑。 “怀王叔,你闹够了没有?” 似乎情形比殷阜预料的要顺利很多,让他觉得殷希对于自己的威胁,不过是玩笑。他猖狂的笑了两声,然后大吼道。 “殷希,你要造反吗?” 这一顶帽子倒是扣在自己头上,殷希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见殷阜手一挥,喊道。 “将这囚禁陛下,欲意造反的人拿下。” 朝廷大臣大惊,光禄勋和大将军甚至骇得要站起身子,却是被旁边的人压了下去。怪不得今早一字王就调走了宫殿的所有士卒去陛下的宫里守着,原来两人早已串通一气吗? 就在众人都被这场突入起来的闹剧弄得不知所措时,一阵划破空气的声响穿过上前的士兵耳旁。紧接着,就见怀王殷阜倒在地上,嘴角还带着笑,头顶却插着一把匕首。 殷希震惊的看着身边的人,却见她眼底一丝深红,那把匕首,无疑是她刚才扔出去的。
第60章 chapter60 寂静,然后又是一片混乱。 殷希不知道高杉为什么动手杀了殷阜,也不知道她身上什么时候带着匕首。 高杉只觉得身边的所有声音都很嘈杂,脑袋一片浆糊,只有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声音,让自己照着他的行为去做。 等她眼前的事物逐渐变得清晰后,高杉才觉得光有些过于刺眼。殷希黑着脸站在自己身前,阻挡了士兵的想要上前的动作。她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刚才殷阜要逼宫。 “一字王,你如此做,就这样不把本宫放在眼里?”殷希的语气很冷,看着犹豫不决的侍卫,高杉还不清楚状况,倒是殷阳一贯老沉但带着阴阳怪气的声音回答道。 “大驸马上殿竟带着武器,且公然在朝堂上杀了怀王,长公主不捉拿他,难不成有意包庇?” 高杉一怔,看着殿下众大臣,他们大都有些仪容不整,站在下面埋着头,也有看着上面情况的,表情却十分怪异。殷昜的神情甚至可以用惨白形容,看着离殿前不远的地板发呆。 刚才冲进宫里的士兵被带了下去,关押起来,殷阜不见踪影,但大殿上的一丝血迹让高杉明白殷阳的话。 “怀王带兵入殿,意欲逼宫,众大臣都看在眼里。且怀王一意孤行,定要闯父皇宫殿,这和造反有何区别?”殷洛站出身,看着高杉不明所以的神情和刚才仿佛木人的反常,不由奇怪。但她不能让殷阳就这样将高杉带到天牢,这样变相的让他占了高位,她有些不甘。 殷希拉住了殷洛,看着殷阳的脸由冷变成了笑,原来如此。她以为殷阳这样放纵殷阜在朝廷里作威作福,甚至可以视而不见他的争权行为,不过是要在他以为登顶的时候,让他摔得很惨。没想到,他既然是想要用高杉的刀,去杀了殷阜的同时,还不忘在自己身上泼点水。他不杀殷阜,因为他权利还不够,自己不动手,他还有其他的办法。虽然她不知道高杉为什么会上殿带刀,且私自杀了殷阜,但只要是自己的人杀了殷阜,自己又不可能放任他将高杉关押起来,日后必然流传长公主指示驸马杀害亲王,然后包庇驸马的行为,他便可理所当然的笼络人心,争夺权利。当真是用了借刀杀人之计,还不忘一石二鸟,她倒是小瞧了自己这个久居楚地的王叔。 “一字王说的有理。”殷希平淡的声音让所有大臣都一惊,连殷洛都以为殷希要放弃高杉。 “不过,这件事情本宫自然会处理。”殷阳正想插话,殷希便慢悠悠的朝着殿下走,捡起了一直遗落在阶梯不远处,但却有点显眼的小玉石。玄色但带有一丝红,朴实无华的外表,但玉质能算上顶层,是南方特有的,用来进贡或是作为贵族佩戴的玉石。 殷希吹了吹上面的灰尘,看着殷阳的位置,她背对着大臣,大臣不知道长公主在地上捡起了什么,也不知道她干了什么,只知道一字王的脸色迅速变了。 “驸马毕竟是皇亲,没有父皇的旨意,一字王还没有权利将驸马送进天牢。况且,怀王叔做乱的事情,一字王不去追究。倒是本宫的驸马,一字王在意的紧呢。” 殷阳脸色微变,却也不知道如何反驳。 “这件事情,本宫自然会处理,至于驸马带刀上殿的事情,即使他也是为了保护父皇而无奈杀了王叔,也是违反了朝廷的规矩。” 高杉听见这儿,脸色也变了。她没有带过武器上殿,怎么会在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用刀杀了殷阜? “来人,将驸马带下去,杖责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士兵上前将高杉带了出去,殷希注意着她的表情,想着一开始她眼底的无神和肆虐,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高杉回头看了一眼殷希,见她眼神也在打量思考自己的异常,死死的握紧了拳头,感觉疼后,她才真的意识到,看来自己被人控制了。 直到身影消失在殿门后,殷希才收了目光,看着殷阳,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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