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知怔怔的走过去，走到她面前，喉头轻轻哽咽了一下，把信封递给她：“钱。”
左慈微微皱起了眉头，没有问她为什么知道，只说：“你现在还是学生，不要总做兼职，也不要出去挣钱，你……”
她要说的话还没说完，就顿住了。
颜知往前挪了一步，扑到了她怀里，抱住她，哽咽声再也压不住：“……左老师。”
左慈的手僵住半空，半晌才落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怎么了？不好意思了啊。不要紧的，你现在是比较难的时候，我……我是你的老师，不可能看着你没有书读的。”
她越温和，颜知哭的越是泣不成声，在她怀里哭成一团，似乎要将这一年半来没见到她的想念都哭尽了。
过了很久，左慈才笑着开口：“好了好了，我的衣服都湿了，你等会帮我洗吗？”
颜知这才不好意思起来，吸了吸气，往后退了几步，脸红了：“我帮你洗。”
左慈笑：“开玩笑的。你不哭就好了。”
她的温和包容是远远超乎她的想象的，颜知感觉自己像活在梦里，想跟她多说几句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怕自己问了一些很过分的问题会让她生气，也为自己打开大门的行为而后知后觉的不安起来。
左慈看到她紧握的双手，指缝间露出钥匙的一角，下意识的解释：“那时候我有事离开，物业把所有的锁都换了，我都不知道……”
颜知一怔。
所以……所以那时的锁不是她换的，而且她后来甚至把锁又换了回来，甚至一年半了……还为她留着吗？
她对她为什么还是这么好……
颜知咬了下嘴唇，心里有很多很多的话要说，却又不知该如何出口。
左慈进去端了果盘出来，又拿了两杯牛奶：“你坐会，我去换个衣服。”
颜知摇摇头：“我不吃的……又不是小孩子了。”
左慈笑了一下，往房间里走。
颜知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在试着招待她。
她在沙发上坐下，这里似乎一点都没有变，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快两年了……她还记得沙发旁边的这盏台灯，还记得大年三十的晚上，她偷偷跑回来看左慈——推开门的那一瞬间，灯下仿佛多了个童话里的睡美人，恬静温柔的令人心颤，诱惑着她想去亲吻她。
“颜知，你吃过饭了吗？”
左慈已经从房间里出来，她换了件黑色高领毛衣，清瘦干净：“出去吃个饭吧。你……你太瘦了，要多吃一点。”
颜知寄住在她这里的那段时间，是切切实实长胖的一点的，可是没想到她上大学以后瘦成这个样子。左慈皱了皱眉，走到她面前，伸手比划了一下她的脸：“你的脸瘦的都要没了。”
少女仰起头看她，在那一瞬忽然大胆，抓住了她的手掌，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脸上，唇角笑意淡淡的：“好像瘦了，摸起来都不舒服了，是不是？”
左慈愣了一下，她以前是偶尔会捏一下颜知的小脸蛋，现在她还顾不上这种行为是否合适，就被她的消瘦程度震惊到了：“你平时是不是吃的很少？钱不够吗，以后我……”
颜知偏过头，脸颊在她手心里蹭了蹭：“嘘……左老师，不要对我太好。”
左慈噤声。
安静下来以后，她感知到掌心传来的热度，绵软温柔的感觉，是属于这个年纪的女孩独有的，全心全意的信赖。是她很久都没再感受过的……
颜知感受她无声的纵容，心开始狂跳起来，抬起头凝视着她，轻声问：“我可以许个愿吗？很快就要新年了。”
左慈笑了笑，在她身边坐下来：“儿童节要礼物，新年要许愿。”
“可以吗？”
左慈点点头，很温和的看着她：“当然。”
颜知用力抿了下嘴唇，伸手拉住她衣领，整个人都凑上去。
下一瞬，少女温凉柔软的嘴唇贴上她的嘴唇，这次不再是一触即逝的，她扣住她的脖颈，轻轻摩挲，随后细细吮吸了一下，少女的嘴唇像新酿的蜂蜜，好像带着一点天然的淡香味，丝丝软软的甜。
左慈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迎合她。
但是这个吻也只持续了短短数秒。
颜知很快松开手，鼓起勇气看着她，发现她还是那么温和的眼神，像是年长者看小孩的眼神，平静包容。
这还是把她当小孩吗？
她忽然觉得羞耻极了，不受控制的哽咽了一下，往后退了退：“对不起……我……”
左慈却微微笑了一下，扣住了她的手腕，没让她后退。她开口，忽然问：“这一年半了，都不回来看我。我们知知原来这么狠心吗？”
颜知有点晕了，不知道是因为她前面半句隐含嗔怪的问题，还是因为她忽然叫她的小名。她的大脑好像短路了，冒出无数火花，炸的她理智都没了。
左慈没听到她说话，只笑了笑，像以前一样捏了下她脸颊，站了起来：“好了，我做饭吧，不出去吃了。我去厨房了。”
颜知也跟着站起来，忽然从后面抱住她，尖尖的下巴抵在她肩膀上，不许她走。
她的眼泪一直不受控制的往下掉：“回来了。偷偷看过你……看你跟别人一起，第一个寒假。后来暑假的时候，我在学校生了一场病，花了很多钱，没钱坐车了……”
她话还没说完，左慈已经转过身，轻轻揽过她的肩，把她往怀里一带：“生病了吗，一个人在外面吗？”
左慈靠在她怀里，好像是梦里才有的场景，她本来是不委屈的，可是在此刻忽然委屈起来：“生病了。一个人。”
她在深夜，在医院里想念一个人，轻轻叫她的名字。
可是她知道她在千里之外，她不会来。
左慈低下头，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因为离的太近，她的呼吸吐气如兰，轻轻的落到她脸上：“抱歉……我不知道。”
颜知被她温柔细致的动作所抚慰，心里隐隐约约感知到左慈对她的态度不一样，可是她忽然不敢再往前走一步，也不敢任性了，只是牢牢揪着她衣角，不让她走。
左慈无奈的笑了笑，按着她肩膀，让她坐下：“你平复一下心情好不好，我去做饭，你这么瘦，吃饭更要注意。”
颜知一向是个大胆的人，犹豫之后，她总是忍不住往前试探。
她不让她走：“你陪陪我，你也在这里，好不好？”
左慈有点拿她没办法了，无奈的笑了下，想了又想：“我先去做饭，作为代价，答应你一件别的事，可以吧？”
颜知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你亲我一下。”
左慈愣住：“这……”
颜知忽然开始后悔了，她才开始察觉到左慈对她的好，对她的与众不同，她就这么放肆，这么得寸进尺，会让她生气的吧？
她正在胡思乱想，正想说一句刚才只是玩笑，才动了动嘴唇，却感觉到一阵淡淡的阴影覆下来。
一阵清冷温柔的香味缓缓将她围绕。
那人的唇瓣也是温柔细腻的，亲吻落在她眉心，清醇声线在她耳边响起，直击她的心脏：“乖啊，知知。”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不是还挺长_(:з」∠)_
抱歉大家久等了！
之前以为还早，这次看来大概还有3-4章完结吧
第16章 冬（七）
左慈很快就从厨房出来。
她温润白皙的脸颊上也浮着一点可疑的绯色，抿了下唇：“颜知，来吃饭了。”
颜知还有点晕乎乎的，红着脸：“好、好的。”
左慈也有点羞赧，可她毕竟是年长的一方，总是要多照顾她一些，一边给她夹菜，一边叮嘱她：“你多吃一点。在学校里也不要吃太少了，女孩子太瘦了，对身体不好。”
颜知用力点头，脸颊滚烫，可还是忍不住笑：“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她是在做梦吗？
那就让这个梦别醒来吧。
左慈看到她低下头笑的样子，目光也变得柔和下来，好久没跟她一起对坐着吃饭了，恍惚之间就好像回到颜知高三的时候。年轻女孩温温软软说话的声音，捂着嘴笑声笑着的声音，把这空空荡荡的房子填满了。
——把她的心也填满了。
吃完饭，颜知看了看时间，不得不说：“我要回家了……”
左慈愣了一下：“哦，对，今天是三十，赶紧回去。”
颜知站起来，往外走了几步，又折回来，踮起脚抱了左慈一下：“我、我走了。”
左慈低下头，看到她发红的耳尖，不由笑了笑……这孩子，索要亲吻的时候那么大胆，可是现在又这么害羞啊，真可爱啊。
-
颜知吹着冷风回到家，脸颊上的热度稍微降了一点。
回家惯例是被母亲骂了一顿，问她天天往外跑，怎么都不死在外头，而后就看见弟弟和小妹妹在翻她的行李，幸好没动她的书，只是看中她一件衣服，穿在身上不松手。
颜知没跟她计较，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书放在一旁，又去看了看包里的粉色保温杯，从高中陪伴她到大学，外面的粉漆都掉光了，有点丑了。不过这样也好，不用被别人惦记上。
她倒了一杯水喝，暖暖的。
一顿年夜饭吃的也是不安稳的，父亲又去赌钱了，似乎还偷了母亲藏起来的私房钱，两个人大打出手。颜知在一旁神情冷漠，还被她妈在气头上拍了一巴掌，骂她没良心。
她没有动，也没有躲，胳膊给她拍疼了也没什么感觉，只是看着窗外的烟花发呆……真是，都忘记找左老师要电话了，要不然现在还可以发信息给她。
她在做什么呢？
她……想去看看她。
她还记得两年前的冬天，推开门的那一瞬，她看见左慈一个人在家里，客厅开着一盏暖黄台灯，灯光温柔也寂寥，那时候左老师在喝酒吧……她应该也会寂寞的吧？
颜知再次偷偷跑出家门，在寒风中狂奔的时候，她感觉时光在倒退，此刻与当时渐渐重合起来。
唯一不同的是，她跑到她家里，开门进去的时候，左慈正端着酒杯，站在窗台前，眺望着这座小城的万家灯火，背影清瘦而寂寥。
左慈转过身，看见她的时候分明是讶异的，一向清淡的目光微微变深，只是她这次没有喝醉，似乎还很清醒，只朝她笑了笑：“知知，你来了啊。”
颜知听她没有怪她又跑来的意思，才松了一口气，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糖炒板栗：“嗯……吃吗？”
左慈笑了笑，把酒杯放下，斜斜的倚在墙上，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一向温和克制的人，此刻却有种慵懒倦怠的风情：“路上买的吗？”
颜知点点头：“你吃过晚饭了吗？”
“嗯，吃过了。”
颜知回头看了一下，桌上只放着两三个菜，分明还是中午剩下的，她皱起眉头：“你怎么可以就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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