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李宁玉是专治顾晓梦的情场高手，但现在两人身处办公室，是工作场合，再怎么宠她，李宁玉也不会做出越界的举动，顶多暗暗给顾晓梦喂糖吃，哄她开心，例如用德语说情话，又例如在无人的角落任凭对方勾住自己的手指，笑得甜蜜
两人在办公室你情我浓，赵小曼却在座位上苦苦思索。不应该啊，自己这个司令部消息通，这么走到了死路。说句良心话，秘书这个职位，不就该像过去的白小年那样，跟在张司令屁股后头转悠，帮上司清理“垃圾”，处理杂事嘛
可怎么到了顾晓梦这边，道理就行不通了呢？天天早上开车送秘书上班，中午特地出门给秘书买饭，到了下班时间一分都不拖沓，又载着秘书离去。赵小曼很想问问这世上，有谁家秘书能做成这样？这是秘书吗？这分明是秘密情人啊！
多亏了赵小曼这张藏不住秘密的碎嘴，顾晓梦金屋藏娇的事如今已成了司令部众人皆知的消息，当然李宁玉穿的是男装，至少目前大家对顾晓梦的取向还没有产生怀疑。但是婚礼的另一位主角，龙川肥原近来的日子可就没有我们顾上尉过得那么开心了
有关他的传闻甚嚣尘上，整个日军内部议论纷纷，孤立排挤无视，已经成了惯例。龙川恨得牙痒，却怎么都找不出泄漏风声的源头。上次和顾晓梦吃饭，他做了试探，可惜并未有所收获，最后还闹出纵火意外，丢足了面子
后来他致电顾晓梦，询问了那两位士兵的处置结果，还有他们之间婚约的进展。电话那头的回答言简意赅，人死了，事继续，顾晓梦的语气平静得令龙川起疑，但眼下身处流言中心的他已没资本再去猜测什么，顾家是鹫巢铁夫十分看重的关系网，就凭这点，他就必须尽快与顾晓梦完婚，然后...在失去利用价值后，将她抛弃
为了目的不择手段，龙川肥原又一次踏进了司令部的大门，不过这次周遭的视线可不如上次那么友善，看来风声比他想象中传得更快也更远
“龙川大佐，您是来找顾科长吗？”
赵小曼看见龙川从门外走过，肚子的坏水又咕咕冒了出来，她小跑着追上龙川，虚情假意地问着对方此行目的
“是啊，她不方便？”
“倒也不是。只是...大佐，您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啊，最近顾科长总是带着个男人上下班，说他是新招的秘书。可我从没见过他做事，倒是科长天天为他跑前跑后，殷勤得很！”
“男人？”
赵小曼说得有板有眼，描绘得栩栩如生，龙川眯着眼若有所思
男人？他原以为顾晓梦除了李宁玉，谁都不喜欢，没想到竟然会做出这样奇怪的行为。办公室就在眼前，他却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跨出这一步，若是进了房间发现顾晓梦私通，那他该作何反应，取消婚约？这绝不可能！还是说假装不知此事，日后将其作为威胁顾晓梦的把柄，或许这个决定能够成为打破自己眼下在日军内部的糟糕处境
“玉...”
“嘘！”
刚才还被自己挑逗得满面绯红的李宁玉，不知发觉了什么，将手指抵在她的唇上，神色瞬间变得警惕起来。顾晓梦百分百信任李宁玉，二话不说，紧跟着收起了嬉皮笑脸，换上严肃冷漠的态度，悄悄走到门前，将耳朵贴在门上，隐约中似乎听到了赵小曼与另一人在说话
“是龙川...”
顾晓梦确认了来者身份，轻轻走回李宁玉身边，对方颔首肯定了她的答案。这个时间龙川来找顾晓梦，无非有两种可能。一是借着推进婚礼的事情把她约出去，继续上次没结束的试探，这第二种可能嘛，便是他得到了顾晓梦每天带男人工作的消息，准备前来兴师问罪，顺便以此要挟
无论是哪种，一旦让龙川先行采取行动，局势多少都会变得不利。李宁玉望着顾晓梦，对方只笑着回应，就像虔诚的信徒一般，而李宁玉便是她信仰的天神。得到了顾晓梦的支持，李宁玉抬手将帽檐拉低，又转身走到办公桌旁，示意顾晓梦她已准备完全
顾晓梦心领神会，一个箭步拉开房门，门外不远处的两人倒是被吓得不轻
“大佐？您怎么来了？”
假装只是正好撞上两人交谈，顾晓梦歪过头看着龙川，似乎对他的到来很是意外，却没有半点害怕秘密被发现的恐惧。龙川刚想开口，顾晓梦却话锋一转，朝着赵小曼大发脾气
“赵小曼！龙川大佐前来，你不向我汇报，还拉着大佐在门外聊天？我说过译电科不养闲人，你是不是迫不及待想要我第一个从你下手！”
“科长不是的！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是觉得你那恶心的谣言传得不够远吗？全杭州城都知道我和大佐即将举行婚礼，你却天天无事生非凭空造谣，影响我的形象和工作，你到底安的什么心？还是说，你根本不想让我完成工作！因为你就是共党安插在司令部的间谍！”
这下赵小曼傻眼了，她最多也就是八卦嘴碎，成天混日子，怎么被顾晓梦这顿指责，就戴上了间谍的帽子。顾晓梦的脾性就像爆竹，你不碰它安然无事，你若不小心点着了，那不把你炸个满天飞是绝对收不了场的
顾晓梦在走廊呵斥下属，甚至还提到了共党间谍，这司令部人来人往的，想不听见都难，不一会，人群便聚集起来，对着赵小曼指指点点
“大佐，我不知道这个贱人和你说了什么，但我办公室的男人是父亲特意找来的，留学巴黎，专攻服饰设计，这次婚礼父亲嘱咐我务必要办得盛大得体，他是来帮我一起筹备婚礼事项的。只是大佐您也知道，破译电文绝不是件易事，为了节约时间我才以秘书名义将他带来这里”
顾晓梦看着是在解释，语气却盛气凌人，再看旁边赵小曼吓得脸都白了，龙川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接话，这女人之间的战争，着实让人头疼。直到办公室内，谣言的男主角缓步朝他走来，伸出带着皮质手套的右手，从容地开了口
“龙川大佐...久闻大名，顾小姐经常向我提起您”
第25章 独活 EP21
那些未竟的痴念，究竟该问谁成全，你只是笑着吻我额前——《与卿》
一件褐色风衣搭配同色系西装背心作为内衬，头上一顶灰色鸭舌帽压得很低，再看手上这副真皮手套，眼前的男人确实与巴黎古典又时尚的气息不谋而合。只是这个身高还有方才说话的声音，若真要下个定义，似乎更偏向女性
龙川笑着伸手回握，脚尖却转向了顾晓梦，他内心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顾上尉果然广交英才。不知稍后能否赏脸，带着这位朋友与鄙人一起吃个便饭？”
“大佐客气了，我只是顾先生请来协助顾小姐操办婚礼的，算不上她的朋友，当然也远不够资格与轻而易举揪出共党间谍——老鬼的龙川大佐同席”
李宁玉的表情平淡，却在轻而易举这四个字上刻意加重了音调。相隔许久，再度站在龙川面前，她需要一声足够嘹亮的发令枪响，来宣布终战的开幕。顾晓梦嘴角藏着笑，只默默旁观李宁玉动真格时傲睨万物的迷人模样，自信霸气丝毫未随时光减退，那是过去众人仰望的天才，更是现在只属于她顾晓梦一人的天才
老鬼，这个名号如同狠狠扎在龙川肥原心间的刺，触不到拔不出，就这么日日折磨他，叫他生不如死。但龙川却不知晓，从离开裘庄开始，他的生命便进入了倒计时，秒针滴答拽着昔日荣光在肮脏污秽的沼泽里越陷越深
龙川的沉默，李宁玉很满意。她侧身与顾晓梦交换眼神，很快得到了对方的允诺，她与顾晓梦就好似双生般心有灵犀，领会彼此用意根本无需过多言语
“大佐若是来找顾小姐询问婚礼安排，还烦请在办公室稍等片刻，我去下盥洗室，马上回来”
“大佐，我们先进去吧”
顾晓梦配合着李宁玉，先一步转身往办公室走去，可龙川肥原的视线却紧紧盯着从与自己侧身而过的李宁玉，直到那人迈入走廊尽头的男厕才半信半疑收回思绪，跟上了顾晓梦的脚步。刚才还热闹无比的走廊，如今只剩下手足无措的赵小曼一人，身后围观人群闲言碎语，指指点点，赵小曼气得发出刺耳尖叫，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跺着脚回了办公室
不得不说赵小曼这声尖叫真有够用力，李宁玉在厕所都听得清清楚楚，她知道这顿责骂顾晓梦已经憋了很久。赵小曼工作偷懒，八卦流言倒是上心，本就有错，再加上这些天她这张嘴尽是顾晓梦与自己的话题，罪加一等，今天更是差点影响她们的计划，数罪并罚，只是被顾晓梦臭骂一顿都算是上天怜悯了
当然，赵小曼之后的日子也定是不会好过了，顾晓梦睚眦必报，平日就容不得别人说李宁玉半点不是，这人直接往枪口上撞，用脚趾想都该知道下场会是怎样
李宁玉笑着摇了摇头，颇感无奈，但这里毕竟已是顾晓梦的译电科了，自己也无权插手太多，更何况，眼下最紧要的是龙川肥原。镜中自己的面容，无论见过几次，李宁玉仍觉得有几分陌生，那是潘汉卿教她的伪装，假胡须配上金丝边平光镜，至少能让她自由行走在阳光之下，陪伴在她心心念念的顾晓梦身边
但是她要做的，不是隐藏身份，而是恰恰相反。她就是要让龙川肥原怀疑自己，怀疑李宁玉的生死，怀疑日军内部真的有内鬼，她要利用龙川引以为傲的推理能力，反将一军。李宁玉深呼一口气，重新换上优雅的绅士姿态，往回迈步，她不能让顾晓梦独自应付龙川太久，这无关信任，唯有深爱
“抱歉让两位久等了”
“李先生，大佐方才提起婚纱的事情，你与他细说吧”
“李先生？”
龙川轻挑眉梢，顾晓梦对男人的称呼令他很感兴趣。磁性却阴柔的声音、苗条纤瘦的身型，如今再加上姓李这一点，龙川的内心炸开了锅，他甚至感觉到浑身血液沸腾翻滚，叫嚣着要他当场褪去面前那人的服饰，来看看他的真身究竟是谁
“大佐，有关顾小姐的婚礼服装，我挑选了典雅又不失年轻的朱砂红作为主色，样式裁剪为抹胸过膝长裙，这样更适合顾小姐自由烂漫的风格，您觉得呢？”
显然李宁玉并没有打算解答龙川的猜忌，她顺着顾晓梦的要求解说起了礼服设计，那是她与潘汉卿逛街那天选中并亲手改制的。裘庄那晚顾晓梦一身红裙与她在餐桌上翩翩起舞时的姿态，是李宁玉此生见过最动人最绝美的场景，她贪恋当时妖艳美丽的顾晓梦，却从未打算将彼时内心感受告诉对方
因为她将亲眼目睹顾晓梦踏上红毯，一步步走向龙川，带着虚假却仍让她怦然心动的微笑。没有祝福不会阻止，可李宁玉又想在顾晓梦身上留下自己专属的痕迹，尽管自己也曾被这样疯魔的念头惊到，但最后她还是将之付诸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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