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愣着干嘛？看来大家都很热爱工作啊，那以后每天都...”
加班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离顾晓梦最近的赵小曼连忙抢过文件，赔着笑解释道
“没有没有，顾上尉，不对顾科长您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顾晓梦微微颔首，勾了勾嘴角，对赵小曼的积极态度表示满意，这人心情一好，看什么都像加了层滤镜，平时看不惯的人瞬间就变得顺眼多了
既然顾科长放话可以早退，科员们自然不会错过此等机会，一下午整个译电科鸦雀无声，房间里唯一的声响便是铅笔在纸上书写的沙沙声，在大家的共同奋战下，四点不到，今天的任务就圆满完成了
当赵小曼拿着写有顾晓梦签名的文件返回办公室的时候，顾晓梦清楚地听到了科员们响彻整层楼的欢呼声，她笑着摇了摇头，暗自腹诽之前李宁玉究竟是有多严苛，不过是早走一小时罢了，竟能这般让人兴奋
简单整理了桌面，顾晓梦临走前又给那盆君子兰浇了水，说起来这花其实已没了存在的意义，毕竟她又没得哮喘，但思来想去她还是把花放在了书桌显眼的位置，算是时刻提醒自己，此刻坐在这里的并非顾晓梦，而是继承了李宁玉意志与信仰的新任老鬼
自从公开婚讯之后，鹫巢铁夫已经多次致电顾晓梦和顾民章，邀请他们共进晚餐，甚至提议让顾晓梦和龙川搬去一起住，前几次均被她以公务繁忙为借口搪塞过去了，但总是拒绝也不是个办法，看来是该找个日子继续推进计划了
顾家别墅内，顾民章的车正停在门口，顾晓梦只得将自己的车开到后院，难不成是龙川他们先一步行动了？可若是这样，也不该只有一辆车啊，难道是有什么客人拜访？
“爸爸我回来了”
顾晓梦推门走进客厅，只看到miss赵从厨房端着布丁出来，却不见顾民章的身影，通常来说这个点他应该正坐在餐桌等待自己女儿回来吃饭才是
“miss赵，爸爸呢？家里是有人来吗？”
“小姐...”
miss赵犹豫不决，迟迟没能开口，这更是让顾晓梦心生不安，她转身正要上楼，抬头却恰好与站在楼梯上的李宁玉视线相对。顾晓梦左手扶着楼梯，迈出的右脚像被钉在了原地，叫她动弹不得，大脑好似停止了运作，整个人陷入了呆滞状态
“玉...姐...”
顾晓梦不知道自己失神了多久，反正到最后她也只能愣愣地唤着那人的名字
“晓梦，工作辛苦了，洗手吃饭吧”
李宁玉穿着裘庄生日那晚的白色旗袍，温婉迷人，她走上前朝着顾晓梦莞尔一笑，伸手想拉着对方一起下楼，却不料被反手握住了手腕
“你要做什么？”
顾晓梦稍稍用力便将李宁玉拉了回来，她狠狠地看着李宁玉，不过一个台阶的差距，竟让顾晓梦此刻的语气添上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从今天起，李上校就要搬来住了”
顾民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顾晓梦抬头见他从书房慢慢走到跟前，每靠近一步，她心里的怒火便烧得更旺。她冒着多大的危险才救出李宁玉，为的不就是如她所愿，让她能像蝴蝶一样飞出这地狱般的牢笼吗？
“谁同意了？我欠你的都还清了，你马上给我离开！”
顾晓梦的心绪全都乱了，她一心只想着如何才能不让李宁玉重回这如履薄冰的谍报生涯，她不在意被误解甚至被讨厌，她只想要那人平平安安过完这辈子
“晓梦！李上校是为了你才...”
顾晓梦咄咄逼人，可眼泪却不争气地在眼眶开始沸腾翻滚，纵使她竭力抑制，最后还是落了下来，烫得她五内如焚，痛得她心如刀绞
自己这脆弱无助的模样太令人厌恶了，顾晓梦只得将李宁玉拽到房间，摔了门便把那人死死压在墙上，直到李宁玉吃痛地嘶了一声，她这才回过神，不露声色地放轻了力道，却没有放手的打算，瞪着泪眼质问对方
“为了我？李宁玉，你已经是个死人了知道吗？况且我也不再是你的下属，和你没有半分关系了，何德何能劳烦你为我操心？”
李宁玉静静看着顾晓梦朝自己大发雷霆，全程却没有一句反驳。以她的口才和逻辑能力，绝非是说不过顾晓梦，而是因为李宁玉明白，顾晓梦的一字一句，全是在保护她，是害怕她再次面临裘庄的危机，也害怕会再次失去她
顾晓梦的声音带着浓烈的哭腔，看起来一点不像是在警告李宁玉，反而像是在卑微祈求对方，求她不要如此偏执，求她余生能放下那该死的信仰，她想要的一切自己都会拼尽全力替她完成
“放过自己吧，李宁玉...”
顾晓梦最终还是认输了，哪怕理智已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她终究是无法对李宁玉发狠的，因为她动了情，所以她与李宁玉之间的胜负早已确定。她知道李宁玉对自己好，否则又怎会三番五次舍命搭救自己这个疯子呢，她也知道或许李宁玉是喜欢自己的，否则又怎么折了新的小裙子放在枕下
她本打算在一切结束后，正式向李宁玉表明她的感情不是脱口而出的喜欢和依赖，而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真爱...可李宁玉结过婚，也曾坦诚自己已无法再爱上任何人了，想到这里，顾晓梦动摇了，甚至萌生出了退却的念头
望着顾晓梦泛红的双眼，李宁玉伸出手，覆上她的侧脸，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柔地拂去泪珠，又像是在勾勒着对方姣好的样貌，待顾晓梦的呼吸稍稍平缓，李宁玉才浅笑着开了口
“你说的没错，我对世人来说已经死了，曾经的李上校也已不复存在。现在，我只为顾晓梦而活，只是顾晓梦一个人的李宁玉，这辈子只做你的玉姐...”
李宁玉曾一直在想，若顾晓梦是暖人心扉的太阳，那自己便是寒光如霜的月亮，阳光灿烂照耀万物，月光柔美点亮黑夜，昼夜交替，斗转星移，她们日复一日相互追逐，却又日复一日错过彼此
可纵然只有清晨一瞬的交汇，她都不愿再错失了
“晓梦，我爱你。”
第14章 EP 14
芸芸浮游世，你最似我，如知伊如对镜如溺者逢舟一《半生你我》
"你再说一遍...”
顾晓梦方才还囚着李宁玉的双手因为过度吃惊不自觉垂落两侧，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反倒逗笑了李宁玉，她从未见过对方这般诧异的模样，瞬间来了兴致，张口便开始揶揄自家小太阳
“好话不说第二遍，顾上尉才25岁，总不能已经患上耳疾了吧?”
"李宁玉，你!你别想糊弄我!”
顾晓梦急眼了，身子向后退着，食指却指着李宁玉，她终于领悟李宁玉为什么总说感情只会成为理智的干扰项，必须要将之排除的原因了，因为现在对方正企图用感情干扰她的决定
这种感觉就像有人攥着-团绒毛在鼻尖来回戏弄,叫你心窝发痒，却又不得不拼命忍住想打喷嚏的欲望
“我从不做如此无聊的事情，情爱欢愉本与我无缘，但晓梦,你是个例外，我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也不愿为此再伤你分毫”
“你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同意你住在这里!现在我才是老鬼，才是译电科的科长，至于你,应该离开杭州，走得越远越好”
李宁玉太了解顾晓梦了，自然也包括她所有的担忧与顾虑。顾晓梦往后退一步,李宁玉便往前进一步,情势倒转得太过迅速，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顾晓梦眼下更像只纸老虎,被李宁玉的真心告白搞得手足无措，连连败退
“我哪儿都不会去，我要留在你身边,帮你一起除掉龙川和鹫巢”
“李宁玉!你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你的命能抵千军，犯不着趟这浑水”
顾晓梦很少嘴硬，至少对李宁玉几乎不会隐藏任何感情，她越着急保护对方，就越让李宁玉坚信自己的推断皆是正确的。顾晓梦的最终目的除了获取情报，还有一-个，那便是取了龙川的性命，可堂堂一个日军大佐，又是鹫巢铁夫的得意门生，哪能这么容易缴械投降
她承认裘庄的计划，顾晓梦做得几近完美，但李宁玉相信对方自己也很清楚，这其中多少掺杂着一些运 气的成分，可人一生的好运是有限的，唯有缜密的布局和可靠的智慧才能在赌局中保持常胜不败
于公，创造黄金时代，仅凭顾晓梦一人是远远不够的，她需要一个更有经验的人在旁出谋划策;于私，天底下有谁能眼睁睁看着深爱的人为自己冒险赴死呢?就算李宁玉向来冷漠寡言，可一旦涉及到顾晓梦，她便再也无法轻易抽身，袖手旁观了
要知道，纵然月亮纤尘不染，以皎洁光亮引导迷途之人，但其自身却是无法发光的。它的光源正来自那耀眼的太阳，李宁玉也是这般，所有人皆以为她举世无双，凭着天才头脑和破译能力便可拯救芸芸众生，可其实她才是被拯救的那个人
“晓梦，你知道的，旁人的评价我从不在乎”
"那你也该知道，我顾晓梦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
顾晓梦仍不愿让步，李宁玉的眸子跟着冷了下来,她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好.. .若你执意独自行动，这条命我现在便还给你，就当你从未救过我
李宁玉的视线落在了书桌角落的小刀上，这是顾晓梦平日拆信用的刀身在灯下闪着银光，暗示其足够锋利，亦足够要了李宁玉的命。顾
晓梦内心一惊，即刻冲了上去，却终是晚了一步。李宁玉执刀，决绝地在左手静脉割了一 道口子，空气瞬时沾染上了血腥味，深红液体顺着白皙手腕滴落在地毯上，美得像是朵朵绽放的玫瑰
“玉姐!医生呢!快来人去找医生! "
顾晓梦疯狂哭喊着，语气与神情是掩不住的惊慌，眼泪像是断了线,
与李宁玉的鲜血交融在一起。 李宁玉本就身体孱弱，割腕后更是苍白得叫人不忍去看，她蹙着眉，望向哭得不成样的顾晓梦,右手攀上那人的脸颊，眼里满是缱绻深情
“晓梦，我答应过你，我们会一起活下去”
“好...好，玉姐，我不任性了，我们一起，永远-起好不好”
顾民章在楼下听见顾晓梦声嘶力竭的求救声，立刻同mi ss赵赶到房间，只见顾晓梦紧抱着李宁玉，手掌满是鲜红
看到父亲出现，顾晓梦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撕心裂肺着呼救，一遍遍重复着，一次次唤着怀中人的名字
"爸爸!快救救玉姐，我求你了!”
顾晓梦担心医院会有日军眼线，便让顾民章找来信任的医生，幸亏伤口不深加上miss赵处理及时，李宁玉才捡回-条命,此时正躺在顾晓梦的床上，与对方大眼瞪小眼，看得出来顾晓梦是真的生气了
"晓梦...”
李宁玉有些心虚，虽然自己又赌赢了，但终归是理亏的一方。顾晓梦盯着她，半分嗔怪半分心疼，却也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只能深深叹了口气， 权当是愿赌服输了
“玉姐，你在裘庄已经骗过我一次了， 这次，你绝不许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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