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侍郎兼驸马都尉舒慎。”轿中人回道。言罢,轿帘落下,遮住男子最后露出的云靴。 驸马?那他旁边的夫人是…观主倒吸一口冷气,陷入呆滞之中。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那两顶华轿早已消失在山道上。 有道长上前询问观主贵客已走,余众可否离开,观主压抑下兴奋,板着脸,命道:“今天这两人来访的事,上下都禁口了,不要让九王知道。谁要是敢透露出去,我就将他驱逐出凌云观!” 道长一愣,遵照他的指令去办。 舒殿合坐在摇晃的轿子上,阖目考虑着接下来的布棋。 九王潜藏在深处,身份特殊,还须提防着五王在背后的觊觎,想要动他并不容易。 她今日来凌云道观的目的,就是想来试探试探他的底细,还有他手下的人。 舒殿合不知想到什么,一声轻笑,这个观主是一个有意思的,看他对国师的态度,两人的关系似乎非同一般,如果她能令他反水,倒是一个可利用的棋子。 稍后,她摊开手掌,瞧着手心里叠成三角的黄色平安符,嘴角微微勾起,在冰冷的谋划算计之下,流露出一抹独属于某个人的温色。 - 红袖招的厢房里,一场短暂的颠鸾倒凤刚停下来,肥胖的男人搂着身材娇小的女子身陷棉被中,一双狭长的眯眯眼透露出酒醉饭饱的餍足,发出一声爽快的慨叹。 女子一副娇媚无骨的姿态,无视棉被之下乱动的胖手,笑呵呵抚着他的胸口,无论男人说什么,都点头应是,时不时的迎合两句男人的话。 男人闲话说到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望着床顶怔怔发起呆来。 女子是红尘中人,什么样的客人没有见过,最善察观色,见到对方这幅光景,凑近了过来,冲着男子的脖子呵气如兰,问道:“观主有心事?” 无为子叹了一口气,伸手将她揽到怀里,欲言又止。 女人搂着他的腰,让两人的赤体在被下毫无阻碍的贴合在一起,温柔婉婉道:“不如说与妾身听听,或许妾身能为您解忧消愁呢?” 无为子正愁没人替自己出出主意,女子这么一说,他便随口说道:“是眼下有一个向上爬的机会摆在面前,贫道不知道该不该贪心…”也不指望对方能减轻自己的烦恼。 “什么样的机会?”女子问。 “有人欲将贫道引荐到皇上面前,如果这件事真的能成,贫道便能扶摇而上,加官晋爵。”无为子为了自己的颜面,刻意往夸张了说。
女子被他的话惊讶到,小嘴微张。观主很受用她的表情,忍不住洋洋得意起来。 “这不是好事吗?那观主在担心什么?”女子疑惑不解。 “不过那就要改张易弦,另投靠山了。”无为子连连叹息,他的顾虑就在这里,九王一向心狠手辣,目中不容一尘,背叛他与自寻死路无益。 与荣华富贵相比,他还是更想要自己的小命。 女子不以为然,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水流,这是人之常情,观主难道要只记挂着旧主,而放弃眼前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你不懂。”无为子反驳她道:“你可知道九王?”女子点点头。 “这凌云道观虽名义上贫道是观主,但背后所有的一切都得听从九王的命令。贫道若是想攀上眼前这条高枝,就不得不违背九王。他…”无为子一顿,眼底的恐惧稍纵即逝,道:“定不会放过贫道我的。” 在他的言语里,九王宛如一座巨峰,重重地压在他的身上,让他不敢有半步偏移。 一个小小的道观里竟有这么深的水,女子得知了如此大的秘密,不自觉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于此同时,脑中也替无为子思考起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来。 她逐字斟酌道:“妾身没有什么见识,但也知天底下从没有白得好事,正所谓富贵险中求,观主要是真的想走到常人所不及的位置去,冒点险也是值得的。” “不若这样做,观主您心甘情愿屈曲自己在凌云观中作一个小小的观主一辈子吗?” 无为子觉得她言之有理,但这件事他不能轻下决定,还得掂量掂量。 女子凑近他,温言软语说道:“依妾身看来,以观主的能力,就算是国师的位置也是配得上的。” 她这话一下子就哄到了无为子的心痒处去,无为子登时眉开眼笑,在女子脸颊上偷了一口香:“还是你嘴甜,贫道没有白疼你。” 女子娇笑着朝无为子抛了一个媚眼,手指在他臃肿的胸口上若有若无rao着,挑逗道:“等观主遂了凌云之志,到时候莫忘了富贵还乡,将妾身赎出去…” 无为子被女子撩拨起yu望来,不等她话说完,就满口答应了,然后趁良宵还未过半,再次翻腾起bei浪来 - 舒殿合本来打算自己一个人来红袖招打听无为子情况的,结果一不小心被宣城知道了,于是就有了眼下这幅场景。 一群舞姬围着一个黄白衣裳,相貌俊俏的小郎君,挨个地灌酒,不时还要凑上去摸摸捏捏对方的脸,惊叹对方的肌肤比女子的还要光滑。 可不得比女子光滑,日日燕窝鱼翅当甜水喝,那种娇生惯养的日子,是身边这群舞姬想都想不到的。 更可气的是那中间人还挺受用,说起夸奖舞姬美貌的话来,一句接一句,妙语连珠,仿佛天生的风流浪子… 作者有话要说:宣城:“你在吃醋?” 驸马:“我没有。” 宣城:“我闻到了。”
第138章 把柄 过分! “确实过分!”宣城忿忿地拍桌, 为舞姬鸣着不平:“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你们呢?!” “是啊,是啊,那个观主又老又胖, 还不洗澡,浑身酸不溜秋的, 还喜欢出言辱骂我们姐妹等。”一个身材曼妙的舞姬躺在宣城的怀里, 蹙着如细柳的眉毛,委屈十足道:“哪有郎君这般英俊潇洒,温柔体贴?”可怜兮兮的语气,我见犹怜。 她一边说着,一边纤指划过宣城的脸颊,暧昧不明地撩拨着。 宣城单听见一个酸字,眼睛的余光暼了一眼身边自始至终一言不发,默默抿酒的人。 表面上看上去似乎不在乎,但从她一杯又一杯续酒的不寻常动作来看, 她不仅在意, 而且十分在意,从身上幽幽散发出来的酸气都快盈满这间厢房了。 宣城心里暗爽不已,嘴上接着舞姬的话,道:“是这样的吗?那让郎君晚上好好疼疼你。”装出一副色胚模样来, 手掌扶着舞姬的细腰, 视线刻意地往人家抹胸上呼之欲出的胸脯瞄去。 “这可是郎君说的, 万不能食言啊。”舞姬清脆的笑声宛如银铃, 玉臂似藤蔓般攀附着宣城的脖颈, 主动地将自己的胸脯送到她的眼皮下去。 舒殿合的脸又黑了一层,宣城若无其事地将另一个舞姬送上她唇边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乍着舌回味道:“美人, 你觉不觉得今天的酒有点酸?” “是吗?”舞姬亦尝了一口,千娇百媚道:“妾身怎么没有尝出来?”说着将樱唇送到宣城的面前道:“妾身口里的酒是甜的,郎君要不要尝尝?” 宣城还没有回话,只听‘啪’的一声,被拍在桌面的酒杯摇摇欲坠。屋内的气氛霎时像凝固住了一样,将众人目光都吸引过去的人,面如覆霜,屏气说道:“玩够了吗?谈谈正事吧。” 舞姬们不知道惹到面前这位冰冷的郎君哪里了,个个面面相觑,手足无措。 要论相貌,这位郎君那可真不错,就算是阅人无数的舞姬,也少见这样清秀悦目的男子。自她们一进来,就不断有人想凑到他的身边去,献献殷勤,吃吃豆腐。可这位郎君似乎是天生不喜近女色,无论她们在他的面前怎么卖弄,都被这位郎君拒之千里。于是她们便一股脑地都围在了小郎君的身侧。 只有宣城心知肚明对方这是怎么了,缓和气氛的干笑两声,对舞姬说道:“你们都先下去吧,等我们谈完正事,你们再来。”她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要是她再放肆下去,她的驸马可能真的要生气了。 舞姬们不想走,但既然小郎君都说了他们要谈正事,那她们就不方便留在这里碍事。 在宣城怀中的舞姬离开之时,宣城依依不舍地揪着人家的手摸了两下,惹得那舞姬心思荡漾,暗中给她抛了个媚眼。 舞姬走后,房中只剩下宣城和舒殿合两人,空气中浮动的浓香也渐渐散去,唯独舒殿合的脸色没有发生丝毫的变化。 “舒驸马生气了?”宣城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椅子,凑到舒殿合的身边来,试问道。 舒殿合没有作声,周身的气压低的几乎能冻死个人,宣城不由自主打了寒颤,心里大喊不妙。 “真的生气了?”宣城又换了一边,死皮赖脸问道,把手偷偷搁在舒殿合的大腿上,企图安抚安抚她。 舒殿合扫开宣城的手,冷言道:“别用摸过别的女…”觉得这用词容易引起宣城多想,又转口道:“…人的手摸我。” 见她愿意和自己说话,便是没有多少生气,宣城捧高自己的目的道:“我这不是牺牲自己的美貌,为你打探消息吗?” “我不需要这样的消息。”舒殿合并不领情。 完了,哄不好了,宣城磨磨蹭蹭钻进舒殿合的怀里,学着舞姬的模样撒娇,道:“害,我这不就是逢场作戏嘛,等我玩够了,会和你乖乖回家的。” 殊不知,她的话是在火上浇油,舒殿合把唇抿成一条直线,微愠道:“你是从哪里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个…”宣城呛咳了两声,目光躲躲闪闪,答不上来,总不能说自己是要故意报复对方吧。 意识到再揪着这个话题谈下去,自己定会遭殃,她连忙岔开了话道:“好了,我们来谈谈正事。”说要谈正事,她却依旧赖在舒殿合的怀里,不肯离开。 “你要怎么让这个无为子变成自己人?” 舒殿合扒她扒不下来,也只好作罢,将之前的事暂放到一边去,冷静下来道:“利诱加上红颜知己的温言软语,八分能成。” “才八分,那如果不成呢?” “自然有人替我们促成。”舒殿合稳操胜券道。 “什么意思?”宣城不懂。 舒殿合给她耐心解释道:“无论无为子对我们抛下的诱饵上不上勾,道观这么大,人心难料,只要有人去九王面前告发他接待我们的事,九王就会逼着他来求我们。” 她铺那么大的排场去凌云道观,还给观主留下了官职姓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她抛出的诱饵足够迷人,无为子在说话当时就表示出了动心。之后,他为了能够给自己留下的时间考虑,定会压下她们两人去道观的消息,而凌云道观的道士那么多,人多嘴杂,其中但凡有一个人将事情捅到九王的面前去,无为子压消息的居心就会变的叵测起来。 疑心这种东西,一旦扎根在人的心底,挥之不去,呵之不散,除非对方彻底消失,否则永远不会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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