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论温柔体贴,驸马远比公主更像一位贤惠妻子…”楚嬷嬷笑眯眯道,将?话说出口时,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念头。 “楚嬷嬷这是在夸奖我?”舒殿合嘴角弯了弯。为了不惊睡着的宣城,两人说话都刻意放低了声音。 “玩笑罢了,驸马切勿放在心上。”楚嬷嬷道。 在细思之后,楚嬷嬷又觉得自己说的没有错,能叫人深夜起身冒雪前来,光是这份关心在夫妻之间都是绝无仅有的,何?况方才驸马对公主所做的一举一都看在她的眼里。 “今晚是喝不了药了,但病根还在,容易再烧起来。等明日天亮她醒了,再把这药熬了给她喝吧。”舒殿合顿了顿,接着道:“她喜欢酸甜口的,我驸马邸熬了一些山楂糕,回头让小厮送来,你给她配药吃。” 事无巨细的交代完,她忽得意识到楚嬷嬷从小伴着宣城长大,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自己这一番口舌是白费了,但是不说她又不放心。 “驸马心细。”楚嬷嬷似叹惋道:“晚上要留下?来吗?”既然放心不下?,自然要留下?来陪着的。 舒殿合闻言,望着宣城出了片刻神,捏捏她指尖,道:“不了吧,我还有一些公务没有处理。” “别让她知道我来过。”不敢靠近,是因为害怕自己会恋恋不舍。 说罢,她就站起了身,对楚嬷嬷嘱托道:“公主就拜托楚嬷嬷了。” 楚嬷嬷答应下?来后,最了解驸马是怎么救醒公主的她心中五味杂陈,随即劝道:“驸马也要照顾好自己啊。” “会的。”舒殿合走至门口,又回头瞧了宣城一眼,随后便只身踏入了浓重?的夜色中。 回到驸马邸之后,舒殿合喝了哑仆端上来压制毒素的药,望着窗外如墨的天空。 天总会亮,而人却永远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到第二日的太阳。 令她眷恋的东西有很多?,但她从未像此刻这般心静过。 趁着哑仆还没有走,她交代下了日后如何?安顿自己,道:“若我这番有事,来不及回药园了,你就把我的衣冠带回去葬在药园里陪伴师傅,而躯体…躯体就烧了撒向四海吧。” 哑仆端着碗将?将?出门,听到这一席话,手指一松,手中的碗旋即掉落在地,砸了个粉碎。 - 五王被宣见后第二天,朝野上下?都刮着皇储已定下?,五王将?继承大任的风声。有人拿着这消息去试探左淮,一向小心谨慎的大公公,对这个问题竟然呈着默认的态度,再加之上朝时五王一脸喜气洋洋的模样,相信这风声的人就更多了。 九王的幕下?之臣纷纷坐不住了,刚一下?朝就争先恐后来到九王府门前想要拜访九王,让他拿个主意,但是出他们意料的是九王竟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朝堂上的喧嚣随着白日的逝去而暂停下?来,今夜的皇宫禁内许是因为帝王病重?的缘故,显得格外的安静,偶有一两声响,也是积雪压塌细枝,转瞬即逝。 左淮伺候着吕蒙用完药后,扶着他重?新躺下?来,放下软黄细帐,点燃一注安息香,才悄声的退出了殿中。 安息香的白烟穿过仙鹤香炉的网格冉冉升起,飘散至大殿的角角落落里,一双腾云靴自宫殿内的帷幕后头无声无息的走了出来,来到帝王的床前,靴子的主人用手中的拂尘挑起了软黄帐, 确认了床上睡着的人是吕蒙无疑。 “父皇该醒了,别再装睡了。”他打量着着床上睡着的人,幽幽说道。从他刚一进来,就察觉到床上的人并没有睡着。 话音刚落,吕蒙便睁开了眼睛,病态尽显,神情恍惚:“演儿,你怎么在这里?” 他勉强抬起头来,瞧了一眼外面,问:“左淮呢?” 九王伫立吕蒙的面前,淡淡笑着,道:“左淮大伴已经被儿臣请下?去休息了,此时殿中仅有儿臣与父皇两人。” 吕蒙敏锐地嗅到了不对劲,两人之间的空气骤然缩紧,他皱着眉头问:“你想做什?么?” 九王仍持着微笑,慢条斯理地说:“儿臣深夜入宫就是想来向父皇讨要一件东西。” 吕蒙浑身戒备地撑起身子,想要坐起来,却因为双手无力,只能半靠在枕头上:“什?么东西。” 他的虚弱被九王看?在眼中,九王嗤之以鼻,毫不犹豫地暴露出自己如鹰枭般的勃勃野心,直勾勾盯着吕蒙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传位昭书。” 当他亲手下?令杀掉国师的那一刻,他就了然这层虚假的父子情是撑不下?去了。没了太子,少了其他碍眼的人,他父皇却仍旧不想把皇位传给他,他何?不先发制人? 吕蒙顿时瞪大眼睛,咬紧牙关呵斥道:“你个畜生,你想谋朝篡位?!” 不等面前人承认,他立刻朝外大声叫喊道:“来人啊!甲士何?在?”喉咙的用力,牵扯到了肺腑,让他不由自主地咳了两声。 九王觉得自己父皇这番无力的挣扎十分可笑,兀自摇了摇头道:“父皇可能有所不知,除了左淮,这太宇殿上下?的都被儿臣换成了自己的人。所以…您那通天的权利在此用不上了,无论您如何?求救,都不会有人理会的。” 吕蒙胡须一抖,顿时消了音。 九王满意他的识相沉默,道:“父皇已经老了,难道不觉得自己该适时的退位让贤了吗?” “而儿臣直当茂年,力足气盛,正好为父皇分忧解难,擎天劳心,驭臣牧民,是皇位的不二人选,父皇,可不要辜负儿臣一片孝心啊?” “你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吕蒙被他的话气的浑身颤抖,怒不可竭:“只要朕在一日,你就休想得到皇位!” “是吗?”九王一侧头,冷冷睨着吕蒙。 作者有话要说:这其实是个双向成全的故事啊。
第152章 逼宫 “太子是不是你害死的?”吕蒙鼻翼翕, 喘着?粗气问道。 九王闻言一顿,稍稍收敛了戾气,一上来就把猎物逼死了, 那可就不好玩了。他要顺理成章的登上大极, 他要看他高高在上的父皇俯首在他的面前称臣。 他眉梢一挑, 反问吕蒙道:“父皇想听真话吗?” 吕蒙死死盯着面前的儿子, 倘若目光能杀人, 他定会让这个畜生当场血溅三尺。 九王就喜欢看自己父皇这幅想杀自己, 却没有办法的样子,不屑地轻笑一声:“父皇何必这般装模作样呢?您不应该很明白太子为什么会死的吗?” “如果不是您对太子说了那番狠话,太子又怎么会郁结于心, 幽闭自己, 以至于那么快就毒发身亡了?” “所以, 儿臣不过?是往您手上递了把刀而已, 对太子真正下手的人, 是您啊!” 吕蒙双眼血红,目眦欲裂,拳头紧紧握着, 恨不能生啖了眼前人的骨肉。 “而且,大王不也是您亲口下令白绫赐死的吗?儿臣只是往他院子里?埋了一个玩偶罢了。” 九王的话还没有说完:“哦, 儿臣忘了, 在父皇的眼中, 从来只有太子和宣城是您的子嗣,其余的儿子都是可有可无的陪衬罢了。您为了太子铺路无所不及, 甚至不惜养废我们这些无用的皇子,以避免和太子争权,哪会在意其他皇子的性命呢?” “没想到父皇此刻还挂念着太子皇兄, 真是父子情深,叫儿臣感及肺腑啊。”九王慨叹道。 “如果不是你挑拨离间,朕又怎么会对太子那般严苛?”吕蒙的辩驳与他的脸色一样苍白无力?。 九王听着,只觉甚是可笑:“难道就因为你是父亲,是皇帝,所以你就一点错误都没有吗?父皇到这种地步了,竟然还不愿承认现实,看来您的心?里?太子的地位也远不及您自己。” 吕蒙像是被一下子点中了死穴,脸色难看的厉害。 “父皇无话可说了?”九王轻觑着?自己的父皇,对他的反应早就预料到:“那就让位吧,儿臣已经为您写好了传位诏书,您只需要往上盖上玉玺就够了。”
他作出一副恭顺和敬的模样来,施然然的从宽袖中取 出拟好的圣旨,展开?摆在了吕蒙面前,仿佛不像是在做谋逆的逼宫。 “如果不愿…”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眼睛眨都不眨:“儿臣大可让父皇做个赵武灵王。” 言辞间的寒意,让吕蒙后背的汗水浸透内衫,他气的浑身发抖:“你竟想把朕饿死!” 他从没有想过在他的数个成年皇子中,身体最为孱弱的九子,竟然如此野心庞大,手段如此阴狠。 “饿死不正好全了父皇的体面吗?”九王眯了眯眼睛,扬着嘴角道。 既然事已至此,吕蒙缓缓了合上眼睛又睁开?,脱力说道:“朕愿意退位,你去拿玉玺吧。” 想支开自己?没门。 九王不给吕蒙任何侥幸逃脱的机会,体贴入微道:“父皇病入膏肓,儿臣恐您拿不起玉玺来,故您只需署名即可。盖玺的事,儿臣自会遣人去办。” “你!”吕蒙借机不成,只好再次让步,在九王冷冷的目光逼促之下,执起笔来在圣旨的文末署下自己的姓名,亦是承认了这份传旨诏书的作效。 待他放下毫笔,九王迫不及待地想拿走圣旨,吕蒙却按住了圣旨的卷轴,肃容道:“等等。” 不等九王发作起来,他就开口说道:“朕知道朕已无法阻拦你,但?若你想名正言顺的继位,也当遵守礼制,跪下领旨。” “否则,朕就算撕了这份诏书,与你玉石俱焚,也不会让你如意!”他捏着圣旨,厉声威胁道。 九王面上毫无惧色,以为吕蒙这是为了维护自己最后一点颜面才作的困兽之斗,嘴角撇了撇,全当给猎物留出最后一次喘气的机会,掀起道袍跪了下去,抬起双手道:“儿臣领旨!” 吕蒙眼疾手快,拿起身边玉枕就朝跪下去的九王头上狠狠砸去,九王始料未及硬生生挨了一下,鲜血瞬间沿着?额头淌下。 九王连忙站起,后退了几步,避开吕蒙再一次的攻击,只觉头痛欲裂,眼前阵阵眩晕。 在九王自顾不暇的片刻时间,吕蒙扯掉额头上绑的黄缎,端坐起来,双眸病色褪去,眨眼间便恢复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哪里还有油尽灯枯的模样。 这些日子里?的病重?垂危都是他装出来的,目的就是想看看 这个儿子在他面前能跳的多高。 果真没有令他失望。 吕蒙沉气,不带一丝情感地瞧着眼前谋逆的九子,冷声道:“你以为朕会不知道你私下里?的那些把戏吗?想要逼宫造反,你还嫩了一些。” 九王捂着?自己流血的伤口,与吕蒙相持而立,咧嘴笑道:“是儿臣小看父皇了。”淌下的鲜血染红了他的眼角,给他本就惨白的面容平添了一份疯狂,仿佛自地狱而出的鬼魅。 不等吕蒙朝外喊甲士进来,他就自从袖子里?拔出一柄淬了毒的短刃来,朝吕蒙直扑而去。 反正眼下这殿中此时就他们两人,无论用什么手段,他的父皇只要死了就够了。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天亮以后,谁也不会知道今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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