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宣城回过神的时候,冯夕婉已经讲过了她是如何与哑仆遇上了,哑仆为了给舒殿合解毒花费了多少心血。 而且冯夕婉已然注意了她的走神,故意问道:“公主你有在听吗?” 宣城扶额,掩饰住自己的窘迫,嗫嚅应道:“有……有……” 美色果然误事啊,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古今的昏君会沉迷温柔乡了。 换作是她,不就是几座烽火台?点点点,立刻点。就算将万里江山拱手献到美人面前,她都乐意。 “是吗?”冯夕婉盯着宣城的眼睛,神情含着琢磨的趣味。 宣城从她的话里品出别有一般的味道来,暂不能下定论,便留了一个心眼,岔开话题问道:“接着你方才的话……” “小女刚刚说到哑叔为驸马解毒的事,因驸马所中之毒甚是复杂,哑叔用尽奇珍异草都没有办法解开她的毒,最后不得已只能冒险试着以毒攻毒……” 冯夕婉语气沉重了起来,道:“一时不解,反而使驸马的病情更为沉重。体内的毒性一旦发作起来,症状时如寒冰刺骨,时如烈火焚身,反反复复,无休无止。 所以驸马迫不得已被逼着长期待在寒冷的地方,以延缓毒性的发作。 如此数年下来,驸马身上的毒虽然解了,但却因为冗积体内的毒素伤及了脑部,变成现在失智的模样。”
“原本驸马一醒过来的时候,小女就打算书信寄于公主,让公主知道驸马未死,驸马却不让小女这么做……” “为什么?”开口之后,宣城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哑了,一摸脸颊已是泪流满面。 她还记得那时候从楚嬷嬷口中得知舒殿合为了救她,不惜渡血将自己身上的毒引到了她的身上时的心情,如雷贯耳,如遭电击,甚至一下没站稳,径直跌坐到了椅子上。 对舒殿合无端冷漠的不解瞬间化为了懊悔,懊悔自己为什么会中毒,又为什么要牵连到她。 如今她知道了更多的后情,那些本就没有被遗忘的情绪卷土重来,眨眼间就把她淹没起来。 这些痛苦本来应该都由她来承受的,舒殿合为了救她,才会经历这些折磨。 她宁愿自己当时就中毒死掉,也不想她为自己付出这么多。 宣城屏着气,两耳空空,只见冯夕婉的双唇翕动,却听不见她说的任何一句话。 她茫然地望着冯夕婉,直到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刚才失去的声音像潮水一样全部涌来,带着冯夕婉心疼的语气,灌进她的耳朵里。 “驸马怕自己万一活不成,再让公主伤心难过一回,倒不如那时就让公主以为她死了……” “外面那座坟是怎么回事?”宣城听见自己的身体反射般的问出她想知道的事,灵魂却还没有跟上身体的步伐。 “是驸马清醒时让埋的,她说从今以后世上再无舒殿合这个人了,就让过去与她的男子身份一起葬了吧。” 冯夕婉一停顿,接着道:“公主不要怪哑叔欺骗了您,他只是心疼驸马,怕驸马遇见您,会再次被搅入危险之中。” 宣城胡乱抹干脸上的眼泪,勉强挤出微笑来,含着眼泪的眼睛虽然悲伤却带着坚定,道:“不会了,本宫绝对不会再让她受伤。” 冯夕婉未置可否,静等着宣城实现自己的承诺。 和兔子玩的正开心的舒殿合,突然发现身前多了一道阴影挡去了她的阳光,她迷茫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关注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舒殿合见过的最好看的眼睛,纯粹而无瑕。 无论经历过多少事情,也依然清澈如浸在山泉水中的琉璃一般。 “驸马,我来带你回家了。”她对她说。 舒殿合与她对视了一会,然后低下头继续玩兔子,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站在宣城身侧的冯夕婉看到公主的动作僵住了,感同身受地替她感到尴尬,好意出来转圜道:“驸马现在惯常不喜欢搭理人,公主要是和她再熟一些,说不定……” 熟一些过往亲密无间的夫妻,而今却要熟一些,对方才会理会自己。 宣城分明已经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一事实,心头还是忍不住翻起苦涩来。 吸一口气压下情绪,她点了点头,转头对柴隆威说道:“本宫要留在这柴隆威领命后,主动请缨道:“卑职的本份是保护公主,公主要留下,卑职若走了便是弃公主安危于不顾,望公主恩准卑职随公主留下。” 宣城原打算自己一个人留下来就够了,听他这么说。 若是不答应就是为难他,左右一想,便准许了他的请求,道:“那就让多余的人马都回驿站去,柴将军你与本宫留下来。” 许久未说话的冯夕婉,打断宣城的安排,犹豫地说道:“公主,这恐怕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宣城置疑。 对药园有多大了如指掌的冯夕婉说道:“因药园内一直人口稀少,所以现在可用的房间只有三间,哑叔占一间,小女占一间,驸马独自一个人亦一间。 正屋因存放冯老先生的遗物,很久没有开启过了,住不得人。故而……”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看柴隆威看看宣城,意思跃然纸上,偌小的药园里容不下这么多人。 柴隆威二话不说,当即请道:“卑职可将就柴房。” 柴隆威有了安排,那么只多余出宣城一个人。 “驸马如今不认人,怕会不愿与公主同屋而处……”冯夕婉再道。 宣城敏锐听出几分对方不情愿自己留下来的意思,刚想开口说话,就又听冯夕婉说道:“如果公主不嫌弃,愿意屈尊降贵与小女同住,那就好办了。” “这个……” 这回换宣城不乐意了,她上下打量了冯夕婉一眼,冯正的妹妹好看是好看,同是女子也没有什么关系,但是让她与外人同床共枕,她不干。 “公主是嫌弃夕婉?”冯夕婉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面上流露出不知真假的沮丧来。 “没有,不是。”宣城立马将视线移到别处去,借用三国曹操的名言,信口胡扯道:“吾梦中好杀人,恐会吓到你。” 太蹩脚的借口,不用戳就已经破绽百出了。 但这话却让冯夕婉无言以对,她瞧了一眼摆弄白兔耳朵,将其尖尖立起的宣城摆摆头,算是应话了,冯夕婉将人安排妥当了,便与她告辞,自去忙自己的事情。 宣城回头再次看向离冯夕婉离开的纤瘦背影,忽然有一种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东西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宣城:“和情敌同住一间,我不干。”
第178章 耍流氓 冯夕婉走了之后, 柴隆威看了一眼舒殿合,走到宣城身边来,询问道:“那公主晚上要居何地?” 宣城摆摆手, 示意她自有办法, 小院这么大, 她就不相信容不下她一个人, 再差也不过幕天席地。 “可……”柴隆威欲言又止。 宣城知道他要说什么, 无非是一些公主千金之躯岂能随便将就的话, 她不耐听这些,及时止住了他的话头,道:“在外头我与柴将军你们并无什么不同,不必讲那繁琐的一套。” 身份是什么?不过是一件漂亮的衣服罢了, 抛去身份大家都是赤条条的人, 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柴隆威见状, 便不好再劝。 到了晚上, 宣城只身走到后院里,左右厢房和廊下都点起了灯来,窗纸上映着暖色的光, 而无处可去的她多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若是旁人被如此冷落,少不得要多愁善感一番, 但宣城是怀着目的而来的, 对这些小节不甚在意。 她本想去正屋里看看的, 但是想到冯夕婉所说的里面还有冯神医的遗物,自己擅自闯进去不太好。 那么放在她面前只有两个选择, 要嘛在屋外呆一宿,要嘛去勉强一下舒殿合。 宣城虽然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但她敏感的察觉到冯夕婉并不欢迎自己的到来, 与自己说话的时候,对方的话里总带着一丝别有深意,所以让她去和冯夕婉挤一间她宁死不屈。 她目光落在了左厢房的窗格上,也不知此时她的驸马会在做什么? 宣城脑中不由自主浮现白天看向自己那陌生的目光,脚步怎么也迈不过去。 若是夫妻,两人同住一间自然无话可说,可如今她彻底忘记了自己,自己要强行与她同住的话,这与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就在她徘徊不定之际,突然想起白天自己与冯夕婉的对话里遗漏了什么。 光在意说话人谈到的内容,而忽略了说话人本身,大误! 她反应过来之后,正要找冯夕婉再谈谈,忽然吱咔一声,左厢房的门扉有动静。 宣城下意识侧身躲进黑暗的拐角里,只见左厢房门从内拉开了一条缝,然后从里头探出一个黑影来,弓着腰猫猫祟祟,从院子里偷溜而过,径直去了外院。 看样子也不像是刺客,宣城心生奇怪,悄声跟了上去。 黑影贴着墙根走,绕开柴房,很快就来到了药园的厨房前。 紧接着一晃眼,便消失在了宣城的眼前。 宣城跟着来到厨房前,往周围查看了一圈,愣是没有发现黑影是从哪里消失的,目光落在厨房的门扉上,好奇与困惑和杂草一样丛生。 她小心翼翼拉开了厨房门,向内查看动静,可厨房内没有点蜡,黑漆漆地像一滩清水都化不开的墨。 宣城沉思了片刻,大着胆子侧身走进厨房里,还没等她看见什么,黑暗的厨房中突然传来两声「吱吱」声。 老鼠?宣城胆大包天,并不怕这种小畜生,她更好奇刚才那个黑影是不是进这厨房来了。 但眼前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想看清楚厨房内的状况,必然要点灯。 她摸索着寻找桌面,冷不丁撞到了什么,黑暗中登时传来椅子掀倒的咣当声,宣城猝不及防被藏在她身后的黑影捂住了嘴,压进墙角。 隔壁柴房里的柴隆威正要解衣入睡,听到这动静立即执刀奔了出来。 他来到厨房门前,见里面无甚光亮,皱着眉头扬声问道:“谁在里面?” 厨房内无人回应,柴隆威心生警惕,握紧手中的刀柄,正要上前查看适才的响动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厨房里传出「吱吱」的声音,还有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原来是耗子作祟,柴隆威松了一口气,以为是自己太过戒备了,将吊起心放回肚子里,转身回了柴房。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6 首页 上一页 151 152 153 154 155 1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