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宣城在原地眨着眼睛一愣一愣的,疑心是不是有谁用饭桶把她的驸马偷换了。 以前那个像个神仙一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绝不会这么贪吃。 她出神的朝书房走去,冷不丁迎面撞上书架的边角,架子上一本没摆好的册子受到震荡,随即「啪」一声掉下来。 宣城一边揉着自己吃痛的额头,一边拾起那册子,随手要摆回架子上。 那册子的封面打她眼前一晃而过时,宣城顿住了动作,将册子拿在手上随意翻了翻,内里的内容立马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料想外面的人都应该在等自己吃饭,她也不好再在书房里逗留下去,索性将册子往衣襟里一塞,伺有空时再拿出来看看,然后她便离开书房,径直去了前院。 药园地处偏僻,周围无甚玩乐的地方,连集市都只有十天一次,宣城一幅要长久待下去的架势,柴隆威怕公主在山上待着无聊,所以在集市上买了许多吃吃喝喝的东西回来。 宣城从他买回来的东西里面翻找出了几瓶米酒,不由得心情大好。 往常她在宫里时,为了压抑住对舒殿合的思念,常常以饮酒来麻痹自己,哪知时间长久下来,便喝出了瘾,几日不饮酒,总觉得夜晚缺少了点什么。 柴将军果然是贴心人,宣城由衷感叹完,转身偷偷摸摸将那几瓶酒藏进了书房里,打算私自独享,不是,她说的就是舒殿合。 回过头来,她又从那堆东西里看到了一包饴糖,宣城灵机一动,想起了自己曾经逗侄女侄子的手段,一计浮上心头。 彼时舒殿合正坐在台阶前拿着胡萝卜喂兔子,宣城将饴糖藏在身后,假装无意的走到她的面前,然后也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她故意挑在舒殿合注意自己的时候,从身后拿出了糖袋打开来,将里面所装的全部用糖纸包裹好的饴糖倒在自己的膝盖上。 信手从中挑选一颗打开,米黄色的饴糖上还裹着如白雪一般散落的糖霜,不用入口,光是用眼瞧着便已能尝到美滋滋的甜意,再凑近一些,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麦芽香气。 宣城心知肚明没有一个小孩能禁得起这样的诱惑,就算是皇家娇生惯养的皇子公主也一样,所以这个办法她屡试不爽。 她朝舒殿合所在的方向歪了歪头,果然对上了一双如饥似渴的眼睛。 她得逞似的嘴角微微翘起,拿起一块饴糖来晃了晃,问舒殿合道:“你想吃吗?” 舒殿合抿紧嘴唇,眼睛目不转睛盯着宣城膝盖上数不胜数的饴糖,连手中喂兔子的动作也停下来了,喉咙滚动,点点头。 宣城狡黠地眨眨眼睛,诱骗道:“你叫我一声夫人,我就拿一块给你吃,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这篇文be了,会不会成为你们的童年阴影?
第182章 手札记事 舒殿合呆呆看着宣城, 宣城被她瞧得心虚,就好像自己以大欺小-样,清清喉, 再次重复道:“你叫我-声夫人,我就拿-块饴糖给你吃,这很公平,是不是?” 舒殿合持续的沉默, 就在宣城即将放弃勾引之际, 她忽然从嘴巴里蹦出两个字来:“姐姐……” “什么?”宣城几乎没有听清。 舒殿合盯着宣城手中的饴糖,犹犹豫豫再次唤道:“姐姐……” 以为这样能将宣城敷衍过去,从而得到想要的东西。 “是夫人。”宣城一乐, 认真的矫正她道。 “姐姐……” “夫人。”宣城眯起眼睛, 和她较起劲来。 “姐姐……”舒殿合固执不变。 “夫人。” “姐姐……” “夫人。” “欸!”舒殿合竟咧开嘴, 露出得逞的微笑, 应声道。 宣城一愣, 没有想到自己诱骗不成反被对方坑了-遭,这人傻了居然还能够欺负自己。 在哭笑不得的同时,她的心里再次升起怀疑来, 将手中饴糖给予舒殿合后,她借着对方吃糖的间隙, 重新审视眼前人的举止动作, 越发不相信这个人真的痴傻了。 她有没有可能在故意欺骗自己?如果是, 那她的目的是什么? 这念头一旦出现在宣城的脑子里,便变成了挥之不去的怀疑, 并随着她一步步的思考,有增无减,越发强烈。 舒殿合揭开糖纸, 将一块饴糖送入口中,恍若未觉宣城异样的目光。 她不止自己吃,连身边的兔子不忘分享,在它面前摆了-块。 宣城张张嘴,刚想说兔子不能吃糖,唇边就多了-块剥开糖纸的糖块,没有说出口的话顿时被噎住。 “你,吃。”舒殿合的眼睛闪闪发亮,毫无城府。 宣城捂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拘束的从舒殿合手中咬过糖,将它含如口中之后,带着麦香的甜味瞬间在舌尖蔓延开,好吃的让她甚至想把舌头一起吞下去。 分明心门已封闭许久,却屡屡被同-个人轻易敲开,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她会执着寻找对方这么多年的原因。 冯夕婉静静站在远处,看着两人—来—往的互动,心思微妙。 午后的气氛是宁静的,阳光并不炙热,花狸猫四仰八叉的躺在屋影下,大敞着肚皮,呼呼大睡。 院子里的人和其他动物都去午睡了,宣城却被杂乱的念头吊着,怎么也睡不着。 她找了一张摇椅摆在天井中央,身侧放了一张小几,上头摆上一壶温茶和消遣的零嘴,打算就这样度过眼下这个无所事事的午后。 院子里除了她以外,还有一个刚刚睡醒的人在。 宣城浑身放松躺倒在摇椅上,侧首瞧了瞧不远处坐在廊下仰头数白云的人,脑子里只冒出了两个字「安逸」。 如果舒殿合没有出事,她们还是刚互通心意的她们,此时的场景不正是她当初心心念念想要的吗? 只可惜……多愁善感的念头刚出了-个头,就被宣城掐断在襁褓里。 她随之抬起头来,正巧-片蓬松像发面的云朵徐徐飘过。 没什么好可惜的,舒殿合还能活着出现在她面前,已然是上天眷顾她了,若是她再想多要点什么,那便是贪心了。 将那些杂乱又无头绪的念头逐出脑海之后,宣城喝了一口温茶润喉,然后就从衣襟里掏出了那本书房里捡到的册子。 质朴无华的土黄底封面上仅写着「手札」二字,许是放了很久,宣城才拿到手上,就闻到了-股专属属于纸张的陈旧气味。 但保存的很好,上面既没有破损,也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污渍。 宣城在书房拿到它时,便翻了两页,里面的字迹并不属于舒殿合的。 但几乎每-页里都带有「合儿」两个字,所以才让宣城生出了探究的好奇心来。 宣城又瞧了-眼仍在数云的人,「合儿」不就是舒殿合的昵称吗? 能这么称呼她的人,除了她的神医师傅冯焕林以外,还会有谁? 待宣城翻开了手札的第—页,果然看到了冯焕林的落章。 再下一页,起头便是永康七年十月四日,宣城想了想这个时间自己在做什么,最后得出结论,那时的自己都还没有出生。 她定下心来,接着看下去。 彼年,吾弟身任大理寺丞,深受陛下器重,前途坦荡。 吾不涉官事,并不知他何以如此狼狈的出现在此,再看女孩衣物华贵,不似寻常人家,不免心中生出疑虑,犹豫着不敢答应吾弟的请求,恐遭外人打扰清净。 但吾弟-再相求,以女孩性命攸关为由劝说,吾终是心软接下了那个女孩。 吾弟临走前,吾问女孩名字,吾弟略-一沉思,言道「舒殿合」。 吾察他神情闪烁,必有所隐瞒,他既有不可言说之由,吾也不便追问,就将此名权作女孩姓名……” 宣城-一开始还是散漫的躺在摇椅上,尔后慢慢地不知不觉地便在椅子上坐正了起来,神情随之变得专注。 “合儿刚至吾身侧不久,吾方明白为父母者育儿不易。合儿时值两岁冲龄,正是牙牙学语之际,口齿不清,无法明言饥渴,幼齿又尚未长全,-饮-食都需精心调喂。 吾生无妻无子,从未抚养过小儿,山中人烟荒芜,亦无处可寻合适妇女代为哺养。面对合儿哭啼,吾常常感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解。 其后,吾被逼无奈之下,只得试以采菰草捣汁调作稀粥喂于合儿。 出乎意料,合儿竟喜食此粥,饱腹之后,哭啼既止,安然入睡,使吾如解倒悬之苦也。永康七年十月十日。” 宣城在脑中幻想出手札里所提到的场景,噗嗤-声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来她高洁儒雅的驸马,小时候也与其他小孩没有什么不同,迫不及待地翻开下-页,接着看下去。 “天下易主,改朝换代,百姓苦矣,吾携合儿搬到了深山里,侥幸避开了战乱。 与合儿相处数月后,吾方察觉她与其他小儿不同之处。吾从未见过 吾试着与她说话,她能明白的答应,可知这份安静与拙笨无关,是她天生所带来的性子。 吾没有自己的子嗣,虽可称憾,但是合儿的出现却让吾以为是上天有意安排吾没有孩子,只为等待她的到来。 吾弟自将合儿交付于吾后,便与吾彻底失去了联络,后听闻他投了新主……永康八年元月二十三日。” 宣城拇指压在落款的时间上,永康八年,那时她父皇已经登基了,按新历应是庆霖元年,冯焕林遵得却依旧是旧朝年历。 “偶然间下山购买合儿的小衣,听闻旧朝宫中少了-名贵人,新帝四处搜罗其下落,城中到处都是通缉的告示,几名官员也因此被抄了家。 吾回药园后,看着合儿之前的衣服和颈上悬挂的玉锁,有所忧惧,为防意外,便将合儿旧物都收了起来。欲待合儿长大后,再将这些东西交还与她……” 宣城神情逐渐凝重紧张了起来。 “合儿五岁了,过完生日,开始询问吾,她的父母在哪里? 为什么她从小到大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吾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回答她,所以屡屡被她询问到时,吾都沉默不言。 许是猜测到了什么,此后合儿再也没有提及自己的父母。” “合儿聪慧过人,吾决定将自己的-生所学都教给她。 但见她在孩童玩耍的年纪,每日却只能苦读习字,摒弃女孩裙钗,身边没有伙伴只有草药为伍,吾内心又浮起愧疚来,怀疑自己是不是给合儿背负了太多东西,所以让她失了寻常小孩的悲欢喜乐…… 吾以为合儿-个人太孤独,所以养了两只鹤给她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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