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以为她是个男子,没想到她与自己一样,竟都是女扮男装。 她本打算在追踪的路上就将对方解决,但对方的人马中有一个十分警惕的护卫头子,有他在,她连稍稍靠近那人也不行。 而如今,那个护卫头子不在,正是最佳的下手时机。即便她脸上的面具再厚,仅凭那一双露在外头的眼睛,自己也能认得出她。 她正要出弩瞄准那个人,送葬队伍里便有护卫朝这边看了过来,她连忙眼疾手快将自己隐藏了起来,这一躲,便错过了最佳的刺杀时机。 她愤愤锤击屋檐,不顾手背伤口溢出的血,飞檐走壁再次赶往下一个合适的刺杀点。 眼看送葬的队伍一半入了宫门,再不下手,就没有机会了,她找到了一个离那人稍近一些的位置,便不管不顾抬起弩-箭来,对准了玄衣人。 临发射前,她看到了对方手中没有武器,想到了什么,弩-箭偏移了半分,箭头直指她身侧马车车内的人。 她要对方自己去送死。 果然不出她所料,对方只身挡在了马车前,替马车里的人承受住了那一箭。 是下意识的举动,无论这一只冲她们而来的弩-箭所对准的目标是谁,舒殿合都会挡在宣城的身前。 她听见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她看见自己的心口上没进了一根带翼的弩-箭,她被弩-箭所带来的冲击力推下马,重重跌落地面,她尝到了血腥味。 时间宛若静止,瞬息之后,送葬的队伍才炸开。 作者有话要说:想看be的,看到这里就够了。 放弃吧,救不活了,直接拉火葬场吧(医学生三联)
第196章 但为君故 她叫飞鸢, 是个杀手。 她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自小便流浪在街头,靠乞食为生,直到十二岁那年她遇上了一个人。 第一次见到那人的时候,那人也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穿着一身浅蓝色的道袍, 头簪着木冠, 像一个寻常的小道士,腰上的钱袋却鼓鼓囊囊的。 她当时饿极了,连他人都没有看清,便盯上了他腰上的钱袋,想偷些钱来,填饱自己的肚子。 岂料自己刚靠近他, 就被人群中暗藏的他的侍卫抓了个正着。 原以为难逃一顿打,那人却没有对她怎么样,反而在询问她的姓名家世后, 乐呵呵让侍卫将她松开。 那人长得极好,端正的五官, 皮肤几乎比她还要白, 加上身上宽松的道袍, 明明年纪不大,却有一番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用着温和的语气,问她愿不愿意成为他的护卫,他可以保她衣食无忧。 即便那时候她年纪尚小, 但也有了辨别他人的好坏的能力,从他的眼睛里她没有看到那种觊觎的贪婪,只有温和的善意,于是便点了点头。 随后他将她带回了自己的府邸里,唤一个侍女为自己换衣收拾。 她听见他的仆人唤他九郎,原以为他是哪位达官贵人家的小郎君,后来才知道他竟然是一位皇子,行数第九,外人都唤他做九王。 期间,他问过自己的名字,自己摇摇头,不愿提及自己的过去,他见状也没有追问,便给她起了一个新名字。 “竹君为骨楮君身,学得飞鸢羽样轻。看你这么瘦小,就叫你飞鸢怎么样?”他望着天际,又看向自己问道。 此后,飞鸢便成了她唯一的姓名。 他的身体并不好,天气一冷,就会咳嗽不断,夜晚整宿难眠,即便在自己面前,他也强壮不到那里去。 为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她开始习武,立志要护他周全。 哪知到最后,她并没有做到一个护卫该尽的职责,反而让身为主人的他拼死掩护她逃脱一命。 九王府下有一条地道,它能通向城外的凌云观,是她主人保命用的最后一条退路。 可当那天逼宫失败,她好不容易将主人从宫里救出来,要通过地道逃出京都的时候,却发现地道的出口竟被巨石所挡,从内根本无法推开。 见此,她的主人不怒反笑,平静地说道:“看来,天要亡我也。” 说着就要转身走出地道,去与那些追踪他而来的皇帝走狗作个了断。 她不顾肩上所受的箭伤,立即挺身而出,挡在了主人的面前,道:“不如由飞鸢与其他人留下来,替九王断后,然后再由几人护送九王,从后院飞檐走壁离开?” 她一出声,其他的护卫便齐齐赞同,唯独他的主人不肯答应。 昏暗的地道中,主人那如玉雕砌而成的面容,离她近在咫尺。 他用如意敲了敲她没有受伤的那侧肩膀,嗓音依然温润若清泉,道:“飞鸢,死亦有节。” “本王身为堂堂一千乘,从不贪生畏死。既然他们做得如此卑劣,断了本王的最后一条生路,本王再逃,岂不是太丢了自己的颜面?”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哽言想再劝,却被主人止住了话语。 主人神情突然一换,严肃地唤道:“飞鸢!” “属下在!”她连忙应和道。 “你武功高强,即便负伤,外面的那些兵甲也定然拦不住你。 本王要你趁乱潜逃出去,不必留在这里陪本王送死!”主人对她命令道。 她不愿离开,却听主人对她说道:“这是本王对你下的最后一个命令,你敢不从吗?” 最后百般无奈之下,她还是被主人逼走了。 杀出重围,回看九王府的最后一眼时,天梯已然自院子里拔地而起,照亮了整片夜空,临近门户的百姓不知发生何事,皆启窗探头出来查看。 眼泪蓄满眼眶,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仅记得主人与她说的最后一句话道:“不必为本王复仇,好好活下去。” 还有一次,她鼓起勇气问主人:“九郎为什么要收留属下?” “因为本王一见到你,就觉得你和本王是同一类人。”他嘴角含笑道,仿佛能看到她心里所掩藏的秘密。 她父母生了很多孩子,她有四个姐姐,和一个弟弟,她父母养不起那么多孩子,就用三贯钱将她卖给了一个三十岁的老男人做童养媳。 那时候她只有十岁,那个老男人就迫不及待想对她下手,被她用暗藏在衣服里的锥子扎进了脖子里,一命呜呼。
她往他肮脏的茅草屋里点了一把火,让老男人和他的屋子一齐化为灰烬,之后便流浪在街头乞食。 这便是她心里隐藏的秘密。 看着逼死主人的那人心口中箭,跌落马下,必死无疑,她勾起一丝微笑。 这人送了她一箭,现在她既还她一箭,也报了主人的仇,两相扯平,她终于有面目去见主人了。 送葬队伍里朝她冲过来的护卫越来越近,她将最后一根弩-箭扣上弦,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属下没有辜负九王的命令。”好好活到了她使命终结的这一天。 一念落下,便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机关。 疼痛自胸口蔓延进肺腑,舒殿合整个人跌落马下,尘土弥彰她的双眼,她的两耳嗡嗡作响,嘈杂的声音在她耳边喧嚣。 有人唤她驸马,有人唤她姑父,有人手掌贴着她的脸,急促地唤她…… 舒殿合,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块,传到她的耳朵里却齐齐失了真,宛若来自异世的呼唤。 鲜血自她口中不停的溢出来,她感觉自己被人手忙脚乱的抬起来,不知要送到哪里去。 她睁不开自己的眼睛,身体里的温度在迅速流逝,只有脸颊上贴着的手掌还是温热的,她勉强抬起自己的手臂来,冰凉的指尖触碰那只手。 舒殿合穿着不显色的玄衣,但弩-箭所刺进的胸口不停的有鲜血涌出来,顺着胸廓的弧度,点滴到她经过的每一处地方,留下触目惊心的血迹。 宣城的白色孝衣上沾满鲜血,感觉到了舒殿合在触碰自己的手,一手压在舒殿合中箭的地方,另一手急急忙忙去握住她抬起来的手,泣不成声道:“舒殿合,你不能有事!你听到了没有?!你醒过来!” 舒殿合已经半昏半睡,感觉有冰凉的液体落在她的脸颊上,勉强将眼睛睁开,只见宣城脸上满是泪水,又缓缓恢复神智,苍白的双唇吃力地说道:“不要哭……” “不要哭……”她坚持着一遍又一遍,含糊地说道。 她知道方才落到她脸上的液体,是宣城的眼泪,所以不要哭,她不舍得宣城再难过了。 宣城摇摇头,忍着眼泪,嘶哑的回她道:“没有哭……” 身体终于不再摇晃,安稳了下来,舒殿合听见前头有男子的声音,怒吼道:“太医呢!” 她疲惫不堪的长长叹了一口气,黑暗中似乎有人在召唤着她,让她只想就此沉睡下去。 宣城见她又要合上眼睛,连忙擦干自己脸上的泪水,摇晃舒殿合的脸想让她清醒过来,含泪道:“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没有哭!” 舒殿合没有反应,宣城一下子就急了起来,握着她的手,泪流满面,不住哀求道:“舒殿合,你不要闭上眼睛,不要睡着,太医马上就来了。你不要睡着!” 舒殿合似乎预感到了这可能是她人生最终的结局,又勉力地苏醒了一次,被宣城握着的沾满湿粘鲜血的手费力的动了动,气息越来越弱,艰难地对宣城说道:“来生……” 宣城奋力的摇头,撕心裂肺道:“我不要来世,我只要今生,你听见了没有?!” “你听到了没有?!” 舒殿合已然听不见了,她彻底昏迷了过去。 太医匆匆来了,看到舒殿合的伤后,用刀割开了她的衣物,将止血的药物一股脑的倾倒其上。 宣城呆滞的瘫坐在一旁,面白如纸,看着太医对舒殿合进行施救,手里仍紧紧握着舒殿合的手。 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谁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子。 吕灵均也是第一回 遇见这样子的刺杀,心里慌乱,却因帝王的身份不能轻易流露出来。 他沉住气,自护卫口中听说刺客已经自裁了,愤怒地将拳头捶在桌案上,一旁的茶盅随之一震。 谁都知道他姑父对他姑母的重要性,对方这岂是独独想要她姑父的性命?他姑父若有个三长两短,他姑母恐怕也会跟着去了。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他就不相信对方会是莫名其妙冒出来的。 “给朕查!查清楚对方的身份,朕要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要刺杀皇亲国戚!与她有关的人,朕也要重重问责! 护卫应喏而去,内殿中救治舒殿合的一位御医,双手沾满鲜血的从内殿中来到吕灵均的面前。 他一脸哀戚,禀道:“皇上,这位贵人失血过多,倾尽臣等之力,恐怕也救不回来了……”因不知对方的身份,所以他只能将她唤做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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