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掩护下,太子妃将宣城拉到一边去,寻了一个树木枝叶交错, 亭子那看不到的角落说话。 太子妃是世家养出来的女儿,一举一动都端庄大方,即便现在四下无人,说话也依旧轻声细语,温柔备至。 她问宣城道:“驸马这几日待你还好?” 宣城以为她和太子老兄担心同样的事,理直气壮地说:“他怎么敢对本宫不好?”恨不得当场撸起袖子来,给太子妃炫耀一下自己无人能敌的武力。 “那就好。”太子妃以袖掩面,笑不露齿:“但是皇嫂还是有件东西想给你…” 她说着从袖子里隐秘地小兜内,拿出一小罐巴掌大的玉瓶来,塞进宣城的手心里。 “这是什么。”宣城摸不着头脑。 “驸马到底是年轻气盛,不谙世事,怕他洞房时,一时心急,弄伤了你。此药对于一些外伤,特别有效果,皇嫂才特意拿过来给你…”太子妃脸颊可疑的飞过红云,解释道。 宣城听的一愣一愣的,没有理解:“什么伤?” 太子妃羞涩不已,不敢在白日下直言,让宣城附耳过来。她在宣城耳边贝齿轻启,咬了两句。 那不足与人道哉的隐晦秘密,从太子妃的口中传入宣城的耳蜗。 宣城须臾间明白了,脸上似被泼了开水一般,从耳根红到脖子的衣领下,登及想把那药瓶甩出去,又怕辜负了太子妃的一番心意,拿也不是,扔也不是,仿佛手心里被塞了一个烫手山芋。 她口不择言道:“不是…没有…皇嫂你…我没有那些伤…” “噢——”太子妃意味深长的打趣道:“看来驸马的确温柔…” 宣城欲辩无词,越描越黑,一脸憋屈。 太子妃十分善解人意,以为自己了解到了什么,知她脸皮薄,牵着宣城的手拍了拍道:“你放心,皇嫂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了,其他人不会知道的。” 保守什么秘密!她根本没有秘密! 宣城觉得没法解释了。太子老兄和太子妃俱为一体,太子妃知道了,也就等于太子老兄知道了。太子老兄知道了,一定会在背后笑话她。 天呐!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脸面就荡然无存了。 宣城恨不得蹬脚投身进一旁的太液池,一洗清白,同时也暗暗咬牙,怨上了导致她丢脸的罪魁祸首。 这时候翼然亭那边传来了喧闹声,宣城和太子妃不约而同地望过去。 只瞧见一年轻男子,卓然立在众人之中,一袭绯红圆领长衫,玉石青带,脚踩皂靴,与公主们缤纷多彩的裙装格格不入,犹如鹤立鸡群,清艳难言,太子老兄在一旁也黯淡了几分。 换过众公主的视角,面前的宣城驸马唇红齿白,文质彬彬,颜色冠绝当代,占尽风流。御花园的千紫万红盛开在他的背后,一时间竟分不清一旁的花好看,还是人好看。 于是纷纷不顾礼仪矜持,抽气惊讶。未出阁的宝荣,眼睛更是亮晶晶。 宣城不用去细看,就知道这些姐妹们已对她驸马的美貌垂涎三尺、野心勃勃了。 若不是姓舒的已经是她的人,自己又是她们的姐妹。打自己不在的片刻,可能就会有人跑到她的父皇面前,哭诉着自己的驸马不好,要换驸马,然后让父皇用权力,逼着已婚的舒殿合休妻再娶她们。 作为大豫的公主,她们有资格,也有能力这样做。 舒殿合被众公主如狼似虎的眼神盯着,依然镇定自如,与太子说着什么。 “驸马来了。”太子妃牵着不愿出现的宣城走回亭中。 舒殿合闻声,翩然回眸。 “你来做什么?”宣城已走至跟前,淡淡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舒殿合无视众人,眼中仿佛只看得见宣城,微微一笑道:“父皇让臣来接公主去赴归宁宴,所以臣就来了。” 亭中又是一片吸气声,连太子都替她们臊的慌,怎么可以对自己姐妹的夫婿如此不加掩饰。 “哦。”宣城冷漠的蹦出一个字:“那我们走吧。” 她对驸马的冷待,又让一些人在心里感叹好端端一仙人,居然在自己妹妹手上白白糟蹋了。 这一些人里,包括生来向外的太子。 “我们还没有和太子、太子妃,还有公主们告知一声呢,她们也要去赴宴。”舒殿合拉住了要走的她。 舒殿合先替宣城的失礼告罪一声,太子大度的表示无妨,宣城的脾气他们一贯知道,不会放在心上的,他言就是太子妃言,众公主们纷纷附和。 然后她又邀请太子他们一同前往归宁宴,太子和太子妃相视一眼,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默契的答案。 太子道:“还是驸马带着宣城先去吧,孤和太子妃还想和公主们联络一下感情,随后便到。”实则是不愿破坏新婚小两口的甜蜜气氛。 既然太子都发话了,舒殿合也不再多说什么,和众人告辞,带着宣城离开。 在向去开宴的大殿的路上,宣城忽然用胳膊肘撞了撞走在身边的舒殿合道:“姓舒的,本宫给你起个外号吧?” “什么?” “全大豫女子的梦中情郎。”宣城比划着手指,毫不夸张的说。 在舒殿合登第之后,她在民间行走,就常常听说新科探花郎多么多么美貌,深闺女子有多么多么想要嫁给他,加上今日的事情。能让她的姐妹们都惊艳到的人,拥有这个名号一点也不过分。 等等,也不对。 宣城琢磨着,她也算是大豫的女子,不能把自己算进去。 她颇有一种众人皆醉她独醒的感觉,认为这些人都是被舒殿合的美貌所蛊惑了,决计想不到他欺负人的时候有多阴险。 “公主给臣起的名号真特别。”舒殿合轻笑一声,差点晃瞎了宣城。 她想起舒殿合刚才是打哪里来的,问:“对了,你适才有没有趁本宫不在的时候,偷偷向本宫父皇说坏话了?” 她甚是见外的,在父皇面前又加了本宫两个字,无疑是在向舒殿合宣称父皇是她一个人的,而不是她们的。 舒殿合也没有其他的想法,道:“臣怎么敢背着公主说坏话,倒是皇上叮嘱臣一件事。” 宣城看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卷蓝面的书来,觉得这书莫名有种熟悉感,像曾经与它日夜相伴过。 舒殿合将那卷书展开,递给宣城。 宣城拿过来看了一眼,书面上的黑字封名,果然是她最讨厌的书。 她将一些贴身的东西搬去公主府的时候,故意把它丢下的,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还能再见到它。 “皇上交代说,《女则》是一本好书。公主搬宫的时候将它无意中落在宫道上,有中官捡到上交了。要臣这番带回去,留着给公主好好研读。希望能在不久后看到一个如新守礼的公主…” 宣臣长噫了一声,把那本女则扔回舒殿合的怀里,视如蛇蝎,避之不及。 “公主不要?”舒殿合挑眉试问。 “本宫见到这本书就怕。”宣城摇头如拨浪鼓,仿佛又想起那些日子里被新教养嬷嬷支配的恐惧。 “那可否容臣替公主处理掉这本书?” 宣城不懂他话里的深意,索性她也不喜欢女则,随口答应了。 她话音未落,舒殿合察四周无人,将书拿在手里,内力汇聚于掌心,手腕一抖,那书弹指便化作了齑粉碎末,一阵风吹过,再无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宣城惊愕的睁大眼睛,不相信那么一大本的书,就这么瞬间在自己的眼前消失了:“你这是在做什么?” 舒殿合将手藏回袍袖中,仿佛刚才施展内功的人不是自己,淡淡道:“臣只是不想公主受到古板教条的毒害而已。” 她们所站之处,离湖边不远,她本来是想扔进湖里的,但这毕竟是皇宫大内,万一哪一天书本又浮上来了,被中官打捞到,难以解释。 她看宣城仍然在愣神,以为她不理解自己所言,添道:“臣希望公主能够一直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不为世俗规矩所累。臣和公主,虽然只会有一年的夫妻之谊,但在这一年里,臣会尽力护着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回收旧地雷、旧火箭炮、旧深水□□、旧营养液,来喽,来喽,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只要您有的,咱都要。
第48章 牵手 说罢, 觉得公主现在的表情甚是可爱, 没有忍住抬手拍了拍公主的发顶,微笑着继续往前走。 她甚是了解女子成婚之后,为什么会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在乡下生活的时间里, 她为自己的师傅打下手, 耳朵边整日都充斥着那些来求医的婆婆妈妈们的抱怨碎语。 从对夫婿婆婆的不满,再到日常盐米用量的计较,还有无尽无休对未来生活的担忧。 饶出嫁前还是青春活泼的少女, 在新婚第二日,就骤然被柴米油盐鸡毛蒜皮的杂务所拖垮,而无中间的过度岁月,便一下子老成持重了下来。 公主至纯至真的品性, 世间罕见, 何况她还是生在皇家, 更是难得。 虽然公主已经有父兄无微不至的庇护,但之后她们要比任何人都要亲近的共处一年之久。她希望自己在这段时间内,勿要使公主天真烂漫的性格有所改变。让公主能够顺利的度过这一年, 步入专属于她的下一段旅程中。 宣城起先咂舌,面前这个看起来肩不能扛, 手不能挑, 身材也比寻常男子瘦弱的驸马,居然具有如此高深莫测的内力。难道之前输给自己,都是他故意的?还是他在逗自己玩? 后面又将舒殿合的话,一字不漏的听进耳朵里,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眼前走路不太稳当的人。 似乎与那些爱讲三从四德、礼义廉耻的男子相比,是个另类… “快点走吧,归宁宴马上就要开始了,作为主角的公主可不能迟到。”舒殿合走了有一段距离,发现宣城没有跟上来,头也不转的呼唤道。 宣城一回神,紧跟上她的步伐,问:“你被人打输过吗?” “没有。” “你就没有碰过打不过的人?” “没有。公主为何要问这个?” “呵呵,没什么,就是想看你被人打在地板上吃灰的模样。” “…那公主可能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你就吹牛吧。”宣城小小声嘀咕道,舒殿合听到了,笑着挑挑眉。 在之后的归宁宴中,该到场的人皆至。 宽敞的大殿中,在座的全是宣城的哥哥姐姐们,吕蒙依然高坐上首,公主们凑着脑袋说话,席上玉杯牙著,珍馐美馔,一时间看上去倒也其乐融融。 对着宣城驸马容貌垂涎欲滴的公主们,成婚的尚能够克制,偶尔假作无意的撇过来几眼,又匆匆挪开。 唯独宣城那未出阁的宝荣小妹,即便座位与舒殿合远远隔开,也阻碍不了她那躁动的心思。 借着自己年纪尚小的光,环绕在舒殿合周围,一声声姐夫长,姐夫短,一会要请教姐夫功课,一会又要姐夫给她讲解诗句,理由铮铮有词,硬生生让宣城看的牙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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