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殿合阖眼叹了一口气,妄想逃脱责任的她,终究还是被钉在了命运上。 或许,在她选择科举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她再无选择的权利。 “拜托嬷嬷一件事吧…”她呕哑着嗓子道。 楚嬷嬷从悲戚中抬起头来,迷茫着盯着面前身材颀长的驸马。 “慎以后想在这里每日看书。”舒殿合难为的说:“麻烦嬷嬷令人打扫干净这间书房。” 楚嬷嬷怔了怔,稍后才明白驸马宛转的意思,转悲为喜,连忙擦干眼泪应诺。 “那驸马今晚还走吗?” “不走了。” “老奴最后,再求驸马一件事。”楚嬷嬷退后两步,径直跪了下去,舒殿合想再次扶起她,却被拒绝。 “希望驸马能宽恕老奴今夜的不敬之罪,切不可将你我今夜之谈说于公主。” “公主向来讨厌别人干涉她的事情,若是让她知道老奴多嘴,老奴只能以死谢罪了。”她深埋着头,似舒殿合不答应,她就不会起来。 舒殿合已经退让到底线了,还什么不能答应的,手掌虚扶:“起来吧,慎答应你便是。” 那稻草再怎么耐烧,也经不住一直戳在火里。不一会,整根稻草就只剩下拇指那么长,其余的都燃化成了炭。宣城玩腻了,索然无味,扔下稻草枝末。 正打算起身回房,遽然在烛火里看到舒殿合回来的身影,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直起腰杆,揉了揉眼睛,她没有看错,舒殿合确凿回来了,而且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公主为什么还没有去休息?”舒殿合看到她,也同等惊讶。 “这个时辰睡什么觉?”宣城双手撑在桌沿,眉开眼笑地反问道。 话音刚落,谯楼上戌时的更鼓刚刚好响起,遥遥传过来。 舒殿合吞声,妄想弥补自己话语里的漏洞:“臣是想问…” “你又为什么回来?”宣城眯起一只眼睛,打量着舒殿合:“是不是楚嬷嬷不让你走?”笑容明显停滞了。 舒殿合手中的折扇,随着她的手腕在身后快速的转动着,“不是。”她面不改色,矢口否认:“是臣自愿留下来的。” 宣城将信将疑,想问清理由:“你…” 楚嬷嬷及时走了上来,替舒殿合解围,道:“公主沐浴用水备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不知道评论什么的话,可以随便发个花花之类的词,打个两分评,让我知道至少挺多人在看的。
第52章 赎轻罪过 宣城被楚嬷嬷连懵带骗的哄走。 舒殿合借着顶头的灯笼再细看楚嬷嬷, 脸上哪里还有不久前流过眼泪的痕迹, 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吃了一顿鸿门宴。 楚嬷嬷送走宣城之后,转身撞上舒殿合的视线,隔着一段距离, 朝舒殿合福了福身, 意味尽在不言中。 舒殿合默叹一声,迈开脚步,迟疑的走向后院。 宣城沐浴回来之后, 舒殿合正在执书坐在书案前览阅。听到门扇响动的声音,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中的书卷,抬眸正要看过去时,宣城像阵风一样径直跑到床边, 被子一掀, 整个人便缩了进去。 她的速度太快, 以至于舒殿合连她的人影都没有看清,只留下飘散在空气中沐浴后好闻的香味,床铺前被蹬下来的绣鞋, 还有那高隆起来不能忽视的被团。 就差点在被子上贴上“不要靠近我”五个大字帖。 舒殿合哭笑不得,不知道此时自己在公主心目中扮演的是豺狼, 还是虎豹。 棉儿识趣的没有跟进来, 替公主和驸马关好了门。 “公主。”舒殿合轻唤了一声。 无人回应。 她笑着摇摇头,目光移回书页上,兀自道:“头发倘若是湿的,要擦干了再睡, 否则容易害了病。” 屋内只有舞动的烛火,在回应舒殿合的话。不久后,连那烛火也被吹熄了。 夜尽天明,屋内的黑暗渐渐褪去颜色,太阳还未升起来,公主府上下仍然沉浸在睡梦中。 床上的人率先一步睁开眼睛,那眸子清亮透彻,竟无半分初醒的混沌。 怎么回事?连眸子的主人自己都震惊了,她从来未曾这么早起来过,闭上眼皮,打算再次入睡,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心上似挂念着什么事。 侧脸望了一眼撑头睡在书案上的人,固然昨天已明了了,乍然看到房中多了一个人,宣城还是被吓了一跳。 少顷,她动作轻缓的从床上坐起来,穿上绣鞋,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舒殿合身边。 躬身,手指隔空一点一点描着舒殿合的五官,眉毛,鼻子,嘴巴。 忍不住腹诽,这个人真是的,为什么连睡着了也能够这么好看? 自己睡着的时候,大概是眼歪鼻斜,头发凌乱,甚至于嘴角还有口涎,断不会可能这么端正。 美好的东西,看久了就莫名升起想去破坏一下的念头,她的余光瞥见墨池和笔洗里的清水,玩心大起。 …… 完成自己的大作之后,她噌噌蹦回床上,又在被子里掩藏自己的身子,只露出两只不怀好意的眼睛出来。 要是想保证他顶着自己的大作去翰林院出糗,还得要他不能早起洗脸,宣城脑子里迅速滚动着各种诡计,伺机而动。 卯时过半,睡梦中的舒殿合突然被一阵天摇地动晃醒,甫一睁开眼,就看到宣城焦急的脸。 “姓舒的!快点起来,要迟到了!” 尚不清醒的舒殿合,没有想通为什么公主会出现在驸马邸,光是一听见迟到两个字,心脏猛一收缩,唰一下站起来,慌张地问:“什么时辰了?” 宣城哎呀一声,猝不及防被她撞到额角,不受力倒退两步。 “公主!”舒殿合伸手来扶。 “不用。”宣城用手止住她的好意,一手按揉着自己的额角,不敢抬头去看自己的成果,怕自己会忍不住大笑出来,漏了馅。 她表面上保持着镇定,催促道:“你快去翰林院吧,不然就来不及了,现在已经辰时了。”心里狂笑不止。 同样是撞了额角的人,晃然无觉自己也受了伤,连声应好,急急忙忙出门。 也正是因为夏天,太阳出现的早,否则舒殿合一看见日头,立马就能反应过来宣城在耍她。 门口照例是棉儿在侍候,见驸马大清早的出现,还顶着一脸墨水,以为自己在做梦,揉了揉眼睛。 宣城随着舒殿合出来,怕棉儿提醒他,一清喉,字正腔圆道:“棉儿赶紧为驸马备好官袍,去唤轿夫,驸马上翰林院要来不及了。”暗地里冲棉儿眨眨眼睛,棉儿立马意会,约好似的点点头。 棉儿应声而去。 舒殿合见有空隙的时间,想去洗把脸,却被宣城拉了回来:“你还要去那?不要耽误时间,回头去翰林院再洗濯吧。” 舒殿合觉得今天的公主有点怪怪的,特别殷勤?但心里焦急,没来得及细想。 宣城不待她分辨,就急不可耐地将她和公主府里备用的官袍,连人带衣服的塞进轿子里。轿夫们刚从被窝里被棉儿扒拉出来,睡眼惺忪,没有注意到驸马今日有什么不同。 他们遵照着公主的叮嘱,以为驸马早起有什么急事,人一坐稳,就抬起轿来,向翰林院脚步匆匆而去。 在轿子里,舒殿合换上官袍,腰带垂下牙牌和香囊,将乌纱帽端端正正戴到头上。幸好昨晚是手肘撑着头睡的,头发不曾凌乱过。 绢子昨天已经弄脏了,也不好用来擦脸,只能用衣袖简单清洁一下,大体强忍着,等到了翰林院再说。 待她在翰林院下轿之后,脑子里还是嗡嗡的,想不清情况,整理好仪容,不敢耽搁,迈步径往日常办公的处去。 这个时辰说晚绝不可能晚,说早也不会早,翰林院里已经稀稀拉拉来了几个人,她的同僚也在陆陆续续赶来的路上。 舒殿合一路上都没有遇上什么人,心里不免起了嘀咕,再到她迈入殿中时,已到场的官员们听到动静,都瞧了过来。 殿中晨光敞亮,众人看清楚舒殿合的脸之后,表情各异,有的惊讶,有的憋着笑。事关驸马的颜面,没人敢直白的大笑出来,否则此时翰林院的屋顶都会被笑声震塌。 舒殿合警铃大作,问:“诸位为何要用这般眼神看着慎?” 与她交好的编撰,走上前来,拐弯抹角的问:“舒公,早起可有过揽镜自照?” 舒殿合:“…” 此后,中官向听闻风声的吕蒙回报这件事,描述说:“诸翰林皆笑于舒驸马。” “成何体统!”吕蒙拍着龙头把手,又气又觉得好笑,唇上胡须一抖一抖。 能有胆子在夫婿脸上画老虎,故意让他出糗的人,除了他的宝贝女儿,这天下不会有第二个女子。 “后来驸马有说什么吗?” 中官如实禀报:“驸马向众翰林解释了一番,说怕不是家中娇妻作的怪,诓他迟行了,以至于他匆忙出门,未能打理好自己,大清早因此乱了翰林院的秩序,深感惶恐不安。” “然后呢?” 中官细思道:“然后就没有了。” “没有难堪气愤,拂袖而去,引而责怪于公主吗?” 中官摇了摇头道:“驸马脾气甚好,说话的时候,依然言笑晏晏,神色如常,未有愤怒之意,全然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模样。甚至…” “嗯?” 中官不敢卖关子,继续说:“甚至于,至今没有擦去脸上所画的花纹,安然端坐翰林院中办公。” “为何?” “驸马说,公主所赐,弗敢轻易擦去。” 普天之下,哪一个男子不是自有傲骨。就算脾气再好,被妻子这样戏弄也会跳脚难堪。 所以舒慎的反应有些违反常理,吕蒙屏气深思,摸不清舒慎这是软弱,还是刻意而为做给宣城看的。 他撇下那些说宣城公主与驸马关系不好的谣言于脑后,挥袖想传令让舒慎擦去脸上的涂画,为他保留一份颜面。话到嘴边,临时又变了主意,还是留给宣城自己去处理。 宣城能遇上这样包容她的夫婿,是她的幸事。
舒殿合在翰林院待了一早上,吸足了好奇的目光,每个人见她的脸都要笑一回。她熟视无睹,不以为然,只是觉得额角有点疼,正好是早上与宣城相撞的地方。 散职之后,她仍顶着那画的像花猫的脸回去,轿夫看见了,忍俊不敢笑,憋了四张通红的脸。 再回到公主府,第一个看到驸马这张脸的人,就是楚嬷嬷。她脸色一白,比当事人还要难堪。 宣城当时坐在堂上翘脚喝茶,看到舒殿合打外头进来,想起早上的事,不吝啬的打算给舒殿合一个笑脸相待。 始料未及看到舒殿合那张脸,噗了一声,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擦掉它?”惊讶与好笑交叠在一起,让她不知道摆出怎么样的表情才算正常。 楚嬷嬷随后进来,眼神里的嗔怪,被宣城无视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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