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官贵要就座阶下,推杯换盏,往来憧憧。阶上,皇上的长案两侧,各置一席,其中太子占据左位。 因隆恩眷顾,宣城和舒殿合的位置,被安排在坐在右下第一席,与番邦的大王子恰好相对。 两人今夜打扮,一人平罗衣裙,长及曳地,依然是姑娘家的发式,梳得清爽简洁,一人琥珀色长衫,衬得肤色愈发白净,翩翩如浊世佳公子。两人配饰颜色遥相呼应,非细心之人不能察,卓然天成眷侣。 甫一入席时,就夺取了不知道多少注意的目光。 舒殿合环顾左右,与坐在不远的冯焕森见了一个好,然后发现今日的宴会席上,多了一位她寻常没有见过的人。 那正是皇上右手边席上的男子。他莲花簪冠,年轻的面庞苍白无须,瘦弱的身体罩在一袭青衣道袍里,显得异样空荡。看起来病态体弱,但那张肤白细腻的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倒透着一股精神气儿。 或许是他的衣着气质,在这宴会中太过突兀,让舒殿合不由的多看了两眼。 不期料,那人似乎对舒殿合的探究目光有所察觉。本对着圣上说话的他,侧过脸来,与舒殿合的视线相迎,微微一笑,端起玉杯来,朝席下舒殿合遥遥一敬。 舒殿合愣了一息,不能失礼,亦回敬。 待舒殿合放下酒杯后,那人又转回头,继续方才的事,与皇上谈笑风生,太子倒被冷落一旁。
一旁的宣城,察到舒殿合的动作,顺着她的方向看去,再瞧舒殿合隐有疑惑,道:“那是本宫的九哥。” 原来是皇子,那么就说的通他为什么能够坐在皇上的左右,与太子相对了。 “怎么从未见过?”舒殿合多问了一句。 “他素来修斋养性,挂了一个道士名,常宿在京都城外的凌云道观里,甚少回宫,你没有遇上他也是正常。”这又解释了他为什么身着道袍道冠赴席。 “今日是中秋,可能是父皇唤他回来与父皇母妃团聚的。” 舒殿合了解了,与自己无关的人和事,不再去做理会。 宣城掂起一块糕点,送至舒殿合的唇边,朝对面的大王子扬了扬下巴,对她耳语问:“早朝上,对面那个蛮夷带来刁难我大豫的题,以你能解开九连环的聪明脑子,可想出办法来?” 早朝刚完,她就听说了关于宝球的事,如猫儿般的好奇心,让她第一时间出现在了礼部,要来那个宝球开开眼。 琢磨了半天,也没有想到解题的办法来,自己不行,她却坚信舒殿合能够解开。 她出格的动作,再次让不少人瞩目这对夫妻,舒殿合轻叹一口气,用口接了那糕点。最近宣城的亲近之举莫名多了起来,若非这么应承下来,她定不会善罢甘休。 等咀嚼吞下之后,她抿了一口酒,去了唇齿间的甜味,勾勾手指,示意宣城附耳过来道:“公主有没有听过,民间装神弄鬼之术中,有一蚂蚁聚字?” 这幅光景落在他人眼里,两人跟粘在一块似的。 宣城不明所以的摇摇头。 “所谓蚂蚁聚字,便是事先在地面用密糖写字。不久之后,蚂蚁嗅到蜜糖的香气,成群结队地聚拢来,形成奇象…… 作者有话要说:宣城:“不就是温柔吗?本宫也会。” 评论这么少,你们很容易失去作者的。
第66章 调戏 不去细究,能唬住不少相信神怪的人……”舒殿合挽袖,指尖雅致的在玉杯里一点, 沾上些酒水,然后在案上划出字迹。 宣宣城定睛一看,那写的是“宣城”两个字。 “所以…”宣城七窍玲珑, 一点就通, 学着舒殿合的模样,也用指尖沾酒,‘舒’字在旁呼之欲出:“你的意思是…” “殿下聪明。”舒殿合不吝夸赞道。 双目对视,不谋而合地一笑。 案上的两人名字封号, 似生来就连在一块, 在往后的日子也没有人能够轻易地将其拆散。 这厢她们的话还没有说完, 对面的大王子酒至半酣,拎着酒壶金杯站起身,走到阶前, 高声与吕蒙敬酒一杯, 吕蒙举起自己的玉爵大方接下。 尔后, 他张口表示有话要说。左淮从吕蒙的身侧,走到前面, 抬手往下一按, 殿中礼乐戛然而止,舞姬撤出,随后喧嚣声也随之停下,诸官的视线皆凝聚在前方的高大身影上。 舒殿合刚让中官把两人的玉杯撤下去, 换一对新的上来,这动静也让她不得不注目于大王子的身上。 大王子朝吕蒙施了一礼,藏锋夹棒问:“我尊贵的圣上,如今已经一天时间了。你不胜枚举的臣子中,可有一二,能为我邦解答难题的人吗?” 为了使自己的言辞周全,不驳吕蒙早朝上的话,他补道:“并不是臣下着急,而是好奇罢了。” 话音未落,他就睨到席下大臣个个有面色难堪,答案跃然纸上,嗤之以鼻。 在吕蒙还没有发话的空隙,他又故意挑衅道:“难道偌大的大豫,就没有智者可以用了吗?” 早在宝球收进礼部时,吕蒙就派下了一批大臣专门去研究如何解题,命他们必要在外使离朝前,寻找到那唯一的出路,否则就削官降职。 其中不乏一些自认为聪明绝顶的大臣,可任他们绞尽脑汁、机关算尽,短时间内都没有想到一个解法来。 大王子的话,正好戳在他们的痛处上。 坐在御史席间的梁正绪,听不下去了,愤然欲起,却有人比他快了一步。 宣城拍案而起,扬声呵斥道:“哪来的大胆狂徒,敢在大殿之上狗吠不休?” 大王子闻声望过来,竟是位公主,恍若未闻她话语里的骂人之词,皮笑肉不笑问:“这位公主殿下想必心中已有答案,不妨说出来与小王听听?” 宣城从自己的位置走出来,云绮裙角轻拂地面,不屑讽刺道:“如此轻而易举之题,何谓难题?没想到你邦竟然把它当成宝似的…” 此言一出,犹如石破天惊,琵琶断弦。四下短暂的消声之后,纷纷蠢动了起来。 吕蒙身子半斜倚在案桌上拭目以待。舒殿合端坐依旧,手中杯盏液波荡漾,殿上灯火落在其里折射光芒,一如此时此刻在她眸底明媚如画的宣城。 大王子强压怒火:“既然是轻而易举之题,公主请直言答案,勿要掩掩藏藏。” 他的话正好落到宣城下怀,宣城不客气地回敬道:“使者不耻下问,虚心求教,那本宫就大方告诉你好了…” “此法不难,仅需蚂蚁一只…”宣城在大王子的面前悠闲踱步,故意吊起胃口说。 大王子眼睛微眯,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蚂蚁有觅食之本能,只要在那宝球的一口涂上蜜糖,从另一口放进的蚂蚁,就会自动寻路出来。另可在蚂蚁身上绑条细红绳,以作凭证,防某些无耻小人反口!” 宣城一顿昂扬顿措,将舒殿合告知她的解法,略加修饰的说了,并求吕蒙端来那宝球一试。 吕蒙一示意,左淮立马责人去安排,宣城回座等候。 方才她们两在桌案上写的字,消失殆尽,她有些可惜,又无可奈何。 打宣城将解法说出来的那一刻,座下半是咂舌,半是怀疑,大多都持着观望的态度,虽然此解法听着甚是精妙绝伦,非凡夫俗子能够想出,但他们只相信眼见为实。一切定论,等成功之后,再议也不迟。 那些被任命解题的大臣,都悄悄的松了一口气。没有想到他们这还没有感到压力,就有人主动的为他们解下头顶悬刀,对公主的救命之恩不胜感激。 大王子也回了座,借着金杯的掩饰,目光悄悄打量着宣城,怒火散去,心底的轻视转变为欣赏。 宣城的衣着打扮无处不彰显着她公主的身份,他不是没有注意到对面两人方才亲密的举动,但是…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宣城的凤钗上,手指拨弄着自己的天珠,起了另外的心思。 一炷香过去,礼部官员手捧着那宝珠匆匆进来。与此同时,另一队被派去捉蚂蚁的人也回来了,并捎带了蜜糖。 左淮将手中的拂尘让小中官拿着,自己亲自动手,按照宣城说的方法,先在宝球一口涂上蜜糖,然后将蚂蚁系好红绳之后,送入另一个口内。 大殿内,明亮依旧,静若无人,只有细听才能闻得口水吞咽声,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琴师的汗水顺着下巴不小心滴落到琴面上,却不敢去擦拭,唯恐惊动了琴弦。 时间漫长的犹如在此间静坐一昼夜。宣城凝视那涂了蜜糖的出口,心里一片焦急,为什么还没有出来? 她自始自终将舒殿合的话奉为圭臬,深信不疑,只是觉得这蚂蚁寻路花费的时间稍长了一些,令她不耐。 舒殿合轻拍她的手背,安抚着她。宣城抬眸与她视线相融,似夏季闷热时忽得一阵清风拂过,躁动不安的情绪被平复,反手将舒殿合的手握住。 两人细小的动作,一丁不落地被人瞧了去。上首的九王阖上双目,借暇打坐,人世喧嚣与他无半分关系。 吕蒙见这样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轻咳一声,正想发话宴会继续,等蚂蚁出来之后,再做计较。 不知谁率先喊了一句:“蚂蚁出来了!”银瓶乍破,寂静裂出细缝,笼罩在众人肩上压力顿时烟消云散。 吕蒙往那宝球的出口一看,嘴角浮上笑意,朝大王子说道:“此题解了,来使可还有其他的话要说?” 大王子早料到了结果,出来领话,呵呵一笑,游刃有余地应道:“大豫不愧是天府上国,人才辈出。就连圣上的公主也如此才思敏捷、聪慧过人,竟轻易的解了困扰我邦长久以来的难题。小王不胜佩服至极,我番邦愿永远诚服于大豫,贺祝大豫能够如日之升,熙攘繁盛,光耀万年。” 吕蒙开怀大笑,手指一点宣城道:“宣城你功劳不小,朕得重重赏你!” 宣城出一口恶气,连那大王子多看一眼也不愿意,站起欲言这办法不是自己想出来的,而是自己的驸马,要为舒殿合邀功。 大王子抢先一刻开口,笑吟吟盯着宣城,眼中尽是倾慕之意,施然然询问道:“这位公主才貌出众,花容月色可赛婵娟,着实折服小王了。不知公主正当芳华,出阁否?小王愿以倾国之礼,迎娶公主。” 此言一出,殿中处处都是吸气声,气氛登时变的诡异。众人皆小心翼翼觑着舒驸马的表情。 这是公开抢婚啊!果真是番邦莽夫,未开化之地来的宵小,竟无礼到了这种地步。 但凡是个男子,都容忍不了作为丈夫,妻子被人当众求婚,且看驸马要如何应对。 驸马…动了动眉毛,玩弄着玉杯,没有暴怒而起,也没有置一词。 众臣又是一口冷气。 不知矜持礼仪为何物的宣城,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口那大王子,道:“且不说本宫早已出嫁。就算没有,想娶本宫,你是哪里来的癞□□?” “哦嚯?”大王子奇道:“若是小王记得不差,大豫女子出嫁之后,都应该会改梳少妇妆容,公主为何仍是少女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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