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声敲击,那踩在凳子上,以使自己更为显眼的汉子,高声道:“今日梨香院首戏为《双救主》,由声噪京都的名角儿梅香城登台献唱,讲的是女子乔装打扮登科及第,成为女驸马的故事。热茶已备,糕点任品,欢迎各位票友、客人入内欣赏!” 话音未落,围观的人已经被吊起了胃口,女子如何成为驸马?为了一探究竟,不少人互相推搡着进入了戏院。 宣城不知道唱戏的角是谁,但是对这个女驸马的故事心生好奇,不由自主也跟了进去。 梨香院里,天井正当中一座戏阁,院中空地上摆满了桌椅,还有二层,是备给那些略讲究的客人的。 宣城不拘小节,随便寻了一处还算干净的角落,招手呼来茶博士要了一碗茶。 戏院逐渐坐满了人,大幕开场,台上生旦净末丑轮番上阵,咿咿呀呀唱个不停。 一向没品的宣城听着止不住的犯困,要不是有甘蔗解闷,她早就趴下去了。
大概了解了故事,讲的是有那么一对怨偶,女子叫冯素珍,男子叫李兆廷。 两人自小青梅竹马,父母约定婚姻,然而后因李父母双亡,又遭火灾,家境落难。冯父嫌李贫寒,逼其退婚。素珍得知此情,差丫鬟找李兆廷在花园相会。不料被冯府家丁发现,报知冯父。冯父勾通官吏将李兆廷诬为大盗,问成死罪。 后大官刘某欲娶素珍为媳,素珍得知此事,在丫鬟的帮助下,扮成书生,连夜逃走,顶李兆廷之名得中状元,皇帝招为驸马。 完婚之夜,素珍向公主说出实情。公主奏明皇上,皇上于是将李兆廷招为驸马,素珍为二夫人;把冯父发配充军,与冯父一起构陷李兆廷的官员削职为民。 听到最后的时候,宣城差点没有呕出来,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 女子成为驸马,荒唐! 藐视天威,戏弄皇室,皇帝知道之后,竟反而成全他们。荒唐!写戏的人,大概是不知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血河漂橹。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犯下欺君之罪的冯素贞? 还有那结局,更是荒谬可笑。 那个李兆廷什么都没有做,就凭空既得状元之位,又得两个如花美眷。 那公主和冯素珍是眼瞎了,还是怎么了?图他穷?图他是个男的? 分明是那些穷酸书生意淫出来的戏码,和七仙女下凡来给董永做妻子,有的一拼。 因与戏文中的人具有同样的身份,宣城格外愤怒,吃到一半的甘蔗砰地一下拍在桌子上,惊了身边的人一跳。 身边的人怪异瞧了她一眼,又转回头去,谈论起戏文来。 一人言道:“在下觉得那戏里的冯素贞是个妙人,全心全意为了夫君,做事于情于理皆恰。孤身代夫君科举中第,与公主坦白身份,救夫君于临危,再将状元、驸马之位拱手相让给自己的夫君,此等大气胆色值得吾等须眉敬佩。” 另一人从旁附和。 宣城听到气不过,阴阳怪气道:“也只有懒贪到极点的人,会觉得依赖女子白手得来的东西,值得敬佩。”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能够传进前面人的耳朵里。 那两人闻言转过头来看她,见宣城年纪尚小,定是不知人情世故,面色稍缓,客气道:“看来这位小公子对戏文另有高见?” 宣城冷哼一声,摆弄着甘蔗,道:“高见谈不上,只是见不惯戏文里的李兆廷偷据别人的功劳,将所有的好处揽在自己身上。” 两人相视一笑,觉得有趣:“那小公子觉得戏文最后该怎么写?” 宣城抬眉,倒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坦然承认,然后嗤笑道:“不过那戏文里的冯素贞,既然有状元登科的能力,自然与平常妇人不同。而且一个人一旦见惯了大场面,往来皆贵宾豪客,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怎么可能还会心甘情愿的屈居于后院,与他人共享一夫?” 她说的话的确有道理,那两人复杂的神色难以言喻,其中一人问:“小弟年纪轻轻,娶妻否?” 宣城被问的一窒,为了不丢面子,理直气壮道:“当然娶了。”她嫁人了,四舍五入也算舒殿合嫁给她,没错。 那人惊讶道:“既然娶妻了,为什么还不懂女子就该本份的嫁人,相夫教子的道理,岂能牝鸡司晨,阴阳倒置?” 宣城反问道:“凭什么不可以?这世道就应该凭能力取胜,而不是性别家世等无关紧要的东西。” 她的话太过惊世骇俗,惹那两人哄然大笑,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似的。 宣城眉头一皱,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却被如此嘲笑,拂袖而去。 问宁姐姐因为是女子的身份,一身报国之才无处施展。自己的父皇也曾经感叹过,若不是她是女儿,就要把皇位传给她。她虽是不稀罕,但又觉得这话甚怪。 这世上的男子为什么总是对女子带有偏见? 唯一不笑她瞎想,还赞同她的人,只有舒殿合一个人。平日里不觉得他哪里好,出来走一圈,和这些男子一比,便觉得他处处都好。 在同一片天空下的京都,公主府书房内,舒殿合手上捏着暗卫的传信,里面说到公主行侠仗义的事。 舒殿合默默读了,合上信后,不知不觉翘起嘴角。这个公主啊,无论到哪里都能惹是生非。 她细心叮嘱了一番,让暗卫一定要保护好公主的安全,便让暗卫离开。 目光转回自己案牍那堆积成山的文书,眉间不由胀疼,真羡慕公主能够无忧无虑的玩耍。 忽然她发觉自己的案上似乎少了一点什么东西,寻思了半天,她方才想起来少了什么。 打开门,问侍候在门口的棉儿道:“书房内书案上的笔洗呢?”公主不在府上,她就鸠占鹊巢,成为了公主府的主人,棉儿被楚嬷嬷遣派来服侍她。 “被公主拿去养鱼了。”棉儿没好气地回答道。 她心里记挂公主安危,不爽于驸马对公主失踪的无动于衷和毫无作为,连带也不爽于见到驸马。要不是楚嬷嬷不许她对驸马不敬,她每天都想问一遍,驸马什么时候能把她们的公主找回来。 舒殿合苦笑不已,人走了,依然这么胡闹。 作者有话要说:看透了,你们的花言巧语,都是为了骗我稿子。 我要报复,我要让你们猜不到后面剧情发展的,挖个坑,把你们埋进去,明年就能够长出很多很多个你们。
第78章 调戏不成反被调戏 宫殿内, 两人谈论长生之道谈的正欢,气氛融洽。 在外面意外窃听到的人, 终于忍不住了,不经通报, 径直推门闯了进去。 太子嘴唇翕动,压抑的怒气, 喝道:“皇弟, 你怎敢与父皇说这些歪门邪道!图谋不轨乎?!” 撞破的两人身体稍僵,瞬息又恢复如常, 还没有等给太子质问的人开口解释,那座上的帝王,先一步怒瞪着太子:“太子这是想做什么?” 太子眨眼已经跪在了大殿的阶前, 叩首道:“儿臣想劝谏父王,勿听九弟胡言乱语。人生而有数,古往今来多少帝王企图获得长生之道, 终皆血本无归,却使国家颠覆,民不聊生, 权臣乱朝,战火四起。” “父皇千万以国家为重, 勿要听信谗言佞语,误入歧途!”太子恳求道:“另儿臣束弟无能,请父皇降罪!” 吕蒙面寒如冰,语气森然, 道:“太子多虑了,朕不过是在与你的九弟论论家常罢了,不至于像太子所说的那般严重。” 还没有等太子松口气,上头一把镇尺扔了下来,正好砸在太子的面前。 吕蒙勃然大怒:“朕倒是想问问太子怎么会无召闯门,方才是在外面窃听吗?” 太子浑身一颤,冷汗直流,意识到了自己情急之下的失仪,连忙垂首认错道:“儿臣知错,请父皇降罪。儿臣无心窥听君侧,实是恐父皇被长生蒙蔽双目,混淆视听,歧路亡羊,坏了基业,故…” 吕蒙阵阵冷笑,打断他:“好啊,朕的太子口口声声基业,这是早盼着朕的位子吗?真是朕的好太子啊!” 太子吓的一阵慌乱,连连磕头道:“儿臣并无此意!” 一直没有说话的九王,此时也跪了出来,替太子说话道:“皇兄只是关心父皇,断不会如此大逆不道,父皇息怒。” 吕蒙冷哼一声,不置一词。 九王借机向太子解释道:“皇兄勿忧,臣弟只是在与父皇交谈一些养生调息之法,希望父皇能以此注意寝食,避免操劳过度,达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目的。并非诱导父皇入我道门,耽误国事。” 太子微微偏头,瞧了九王一眼,又气又无力。 吕蒙看看进退有据的九王,又看看大失体统的太子,两人差距优劣高下立见。 他怒气未平,道:“看在你弟弟为你说情的份上,这次饶过你,但绝无下次!” 太子喏喏不敢应,在吕蒙的怒瞪下退出殿中。 二人都未曾看见,九王转身走入黑暗处时嘴角缓缓扬起诡异的笑容,还有那眯起的眼睛如何的阴鸷,宛若一只等待时机择人而噬的鹰。 纠结转圜了多日,终于好奇心压倒了一切,宣城决定要上青楼瞧瞧,看看能把自己驸马吸引去的地方,到底有什么好的。 她大摇大摆地走进那莺莺燕燕,女子成群的楼阁里,掀开遮挡在门口的帘子,第一口气就被刺鼻的脂粉味给呛到了。 若说上次舒殿合那身上残留的味道,清溪里掉入牡丹花瓣,那眼下这就是误入花丛中,满目都是牡丹花。 鸨母见有客到,一打量是个小公子,老道地迎上来道:“客人来此,是单单吃酒,还是会姑娘呀?” 宣城放下捂着鼻子的手,刻意挺直腰杆,学着舒殿合平日里悠悠说话的模样,觉得这样子更容易讨女孩子喜欢,对鸨母摇头晃脑道:“把你这楼里最漂亮的姑娘都叫出来,给本公子瞧瞧。”又觉得手上空落落的,忘了再拿一把扇子了。 这回她特意束了胸,只要说话再压低嗓子,没有人会怀疑她是女子。 端是她年龄显小,口气又这么大,就像第一次出来厮混,不谙世事的初哥儿,鸨母质疑地审视着她,问:“客人可带了足够的钱?咱这不行赊账。” 她像是没有钱的主吗?宣城一挑眉,倒真有几分风流俊俏,随手在袖子里抽出一张银票,在鸨母面前一晃,又立即收了回去。她想要,自己偏不立马给。 “随你安排,但本公子要尽兴而归。”宣城傲气道。 鸨母没有揪住那银票,悻悻然,恬着笑脸道:“是老奴有眼不识泰山了,小公子里面请。” 鸨母图财,独独给宣城开了一间包厢,然后几乎将半个楼里的漂亮姑娘都拉到了宣城面前,供她挑选。 宣城吊儿郎当坐在椅子上,这个不好,那个不好,见惯了舒殿合惊艳绝伦的容颜,这些普通的庸脂俗粉,在她眼中尽是惨不忍睹。 她挑了半天才挑了两个看起来斯文,姿色勉强能入眼的女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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