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医生？……”
“真的”郑宇把几个月前的病历给顾晓梦看了。顾晓梦心里的疑惑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原来李宁玉一直瞒着她的事是这个。
那天之后顾晓梦再也没有回过“家”那个她和李宁玉两个人的家，她不是不想，是不敢。她现在没办法面对李宁玉。李宁玉见顾晓梦两天没来，便知道顾晓梦已经知道自己的事了。
几天后的见面只是偶然。那天在湖边，是一个糟糕到极点的三月底，冷的刺骨。地面像一块铁板一样，湖面结了冰，小草几乎被冻死了，到处都见不到花蕾，只有几株小雏菊费力地钻出草地，却又被风折的破败不堪。顾晓梦正急匆匆地往家里走，手都冻僵了。在离顾晓梦不到十米的地方，她看到了她，她们几乎擦肩而过，形同陌路。不过随后，顾晓梦还是转身跟着李宁玉，并不是很急切。李宁玉没有说话，斜着从湖边的草丛穿过去，似乎想要摆脱她，但后来又像是听任她走到自己身边来。她们走到了一丛光秃秃的灌木丛边，那灌木丛既没办法藏身，也没办法挡风。冷风吹到李宁玉身上，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随后，顾晓梦伸出手抱住了李宁玉的腰，继而抱紧了她。
明明只有几天没见，顾晓梦却觉得李宁玉又瘦了好多，质问的话，也因心疼没有说出口，最后化作一句：我想你了。
顾晓梦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了李宁玉身上，明明自己也冷的半死，却把衣服给了李宁玉，她怕她冻着。“天这么冷，怎么还出来走”
“咳咳……咳无聊嘛”李宁玉觉得顾晓梦变了，她觉得顾晓梦她长大了，这明明是件值得欣慰的事，却让李宁玉很心疼。
顾晓梦突然抱住李宁玉，声音止不住的颤抖“玉姐，你一定会陪我很久的对吧”感觉只要李宁玉说一句话，顾晓梦就可以抱着她大哭起来。
“嗯嗯…李宁玉会陪顾晓梦很久很久的，不止这辈子，下辈子也是”
“我们回家吧”
“好”
顾晓梦回去之后立刻倒在床上，抱着枕头说：“还是玉姐的床舒服”
“为什么”李宁玉往床走了几步，顾晓梦起身拉住了李宁玉的手腕，把她拉到了床上。“因为有玉姐的味道呀~”顾晓梦从背后侧身抱着李宁玉，依旧像从前那样用头蹭着李宁玉的背。
“晓梦，别蹭了，痒~”顾晓梦听到后，立马安分守己的躺着。李宁玉不习惯这样的顾晓梦，以前的顾晓梦无论李宁玉怎么叫她她都不听，就喜欢闹腾，总喜欢和她开玩笑。
不久李宁玉就听到顾晓梦平稳的呼吸声，她翻身看着顾晓梦，这是她第一次那么认真仔细地看顾晓梦，可能也是最后一次，她真的好喜欢她眼前的这个人。李宁玉突然感觉身体一沉，心口又疼了起来“咳…咳咳”她急忙用被子捂住了嘴，怕自己发出太大的咳嗽声，吵醒顾晓梦。李宁玉确定自己在短时间内不会在咳嗽的时候，立即起身，拉开床头的抽屉，慌忙地拿了一瓶止痛药，径直走向了卫生间。
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咳的李宁玉直不起腰来，她现在几乎每天都要被这折腾一阵子。咳嗽彻底地清空了她的肺，她只能费力的靠在墙壁上，深喘几口。李宁玉打开药，往手里到了好多，直接往嘴里塞，但还是没办法减轻她的疼痛，她全身开始颤抖，药瓶也因手的颤动掉到地上，药撒的地上全都是……
顾晓梦其实没有睡着，她什么都听到了，当李宁玉起身那一刻，顾晓梦就忍不住哭了起来，她抱着枕头小声啜泣。李宁玉的咳嗽声从卫生间传出来，每一声都狠狠地扎在顾晓梦心里。
“玉姐”顾晓梦来到了卫生间门口。李宁玉听到顾晓梦的脚步声，再次把水龙头打开“咳…怎么啦”李宁玉费力的回答，就算隔着一扇门，就算有流水的声音，顾晓梦也还是清楚地听到了李宁玉急促的呼吸声和咳嗽声。
“玉姐，让我进去好吗？”
“晓梦…抱歉我不能”李宁玉的声音都在颤抖，咳咳咳李宁玉只感觉自己的肺要被咳出来了。
“玉姐，那我在门口陪你”顾晓梦坐着靠在门上，眼泪不停的从眼中流出。里面的李宁玉也正坐着靠着门，她死死攥着胸口，似乎那样能缓解疼痛一般。
“晓梦？”
“我在！”
“……”
“晓梦，你说未来会是什么样的”
“未来？自由与和平，美好和希望”
“自由与和平，美好和希望……”李宁玉重复着顾晓梦的话，她想未来一定是个黄金时代，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自由，人人都是平等的，没有战争，可惜她应该没机会看到了。
“还有你和我”顾晓梦仰着头又说了一句。
“你和我”
“未来还会有李宁玉和顾晓梦” 李宁玉闭着眼摇了摇头，默许了顾晓梦的话
顾晓梦扭头看着门，门上有李宁玉的影子，她侧着头靠着，身体还在微微的颤抖着，顾晓梦伸出手摸了摸李宁玉在门上的影子。顾晓梦第一次觉得她和李宁玉的距离是那么的远
顾晓梦与李宁玉的距离不是那扇门的距离，而是生与死的距离……
第7章 （七）
李宁玉不久就离开了情报科，科长这个位置自然而然是给顾晓梦了。当上科长那天，顾晓梦非常骄傲，自豪地和李宁玉说“玉姐，你看你看我当上科长了，哈哈哈哈哈哈”顾的笑李宁玉真的承受不了，边笑还边给李宁玉展示自己衣领的章。
“失策了，让你得逞了”李宁玉拍了拍顾晓梦的头。“真是个小坏蛋”
顾晓梦捂着被李宁玉打的头，“哭哭啼啼”撅着嘴，装作很痛的样子说“玉姐~都是一家人，让你宝贝当科长，你不开心吗？”
“开心开心”说着又轻轻拍了一下顾晓梦的头。
“！哎呀，玉姐你再打我就变傻瓜了”
“变傻瓜了才好”
“哼！生气了”
李宁玉离开情报科后，基本上都待在家里，坐着等顾晓梦回家。顾晓梦当上科长的前几天还很悠闲，可越到后面越忙，回家也越来越晚。李宁玉每天都坐在窗前，等着顾晓梦。她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多的落日。
李宁玉听到高跟鞋踩踏地板的声音，就知道顾晓梦她回来了“玉姐~”顾晓梦看见李宁玉坐在窗前发呆，心疼地抱住了她。
“嗯？怎么啦”李宁玉回过神来。
“回来了”
“玉姐，以后别在窗边等我了，四月底比较凉，而且我以后回来的都比较晚”顾晓梦揉了揉李宁玉的脸，时不时还会捏一下“看看我玉姐胖了没”
“摸着是胖了”瘦了，瘦了好多
“晓梦，你是不是欠打”说着李宁玉就撸起了自己衣服都袖子。
“咦，玉姐要打人了，救命呀！”
“晓梦，我想出去走走，我不想一直待在家里了”
“好，我陪你。我过几天就去请假我们一起去”顾晓梦摸了摸李宁玉的头发。
…………
“金处长，我想请个假”顾晓梦在办公室和金生火说。
“不行”
“为什么？”顾晓梦拍着桌子问。
“晓梦，现在这个时候我真的不能批，公私要分清”金生火也没办法，一般的话他都会给顾晓梦批的，但是现在是特殊时期。“还有……晓梦你作为科长，需要你去重庆一趟”
“多久”
“最迟一个月”
“不行”顾晓梦直接起身离开位置，准备离开
“你没有资格拒绝，顾科长！为了你自己，为了李宁玉你必须去，这是剿总司令部的命令，你不去就得死”
“金处长……你在逼我…”顾晓梦说完便离开了办公室。“好，我去”
顾晓梦回到了家，没有看见李宁玉，她找遍了所有房间都没看到她，顾晓梦想李宁玉应该出去了吧，李宁玉一个人出去顾晓梦非常担心。——李宁玉突然记起那枚子弹还放在首饰店，便想着去拿。
“玉姐，你终于回来了”顾晓梦就像一只狗狗一样，看到李宁玉就立马走了过去抱着她，抱着她死不撒手。
“嗯？玉姐……”
李宁玉看到顾晓梦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啦”
“就~就就就，就那个嘛”
“好了，我知道了”李宁玉推开顾晓梦拉着她的手，往厨房里走去。留顾晓梦一个人在原地疑惑？“什么？知道了？我还没说”顾晓梦立即追了上去。
“顾晓梦你是呆瓜吗？金处长和我讲了”李宁玉把桌上的青菜拿到水池边，准备洗它。顾晓梦一把抢了过来“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我来洗吧”
“玉姐等我回来，我们就一起去北平看雪”
“等你回来就快六月中旬了，早就没有雪了”
“没事，我们明年再去看，不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嗯嗯…”李宁玉看着顾晓梦的背影，默默地笑了“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点去早点回来”顾晓梦露出一口大白牙。
“要我帮你整理东西吗？顾科长”
“当然了，李科长~”
“咳…晓梦你要带什么东西”
“随便，没有的我直接在那买就行”
“好”
第二天顾晓梦便早早的离开了，李宁玉把顾晓梦送到车站，看着她离开。看着渐行渐远的火车，李宁玉心里泛起一种酸楚。
顾晓梦走后，李宁玉一个人在家，除了发呆，就是咳嗽，没有一点趣味。李宁玉发现自己完全离不开顾晓梦了。她好想她，她又何尝不想她呢……
半个月过去了，李宁玉的身体越来越差，每半周就要去郑宇那边看，每次回来都要带一堆瓶瓶罐罐回来，李宁玉讨厌这些东西。
郑宇看着李宁玉日渐消瘦下去，原本那个傲娇自信的破译天才变成了一个随时可能会死的病秧子。郑宇终于明白了生命是那么的重要。
“宁玉，要不你还是住院吧”郑宇再次极力劝说李宁玉。
“郑医生，咳我不想死在医院里，我不想在医院的病床上等死”
“可是！我也不想看着你这样痛苦的死去”
李宁玉感觉要自己撑不住了，她只希望顾晓梦能快点回来。
第8章 （八）
顾晓梦回来了——在她26岁生日前一天。
顾晓梦推开门，消毒水，药的味道瞬间冲鼻子，她难受的咳了一下，看到李宁玉正坐在饭桌上吃饭，李宁玉似乎没有听到顾晓梦的声音。等顾晓梦走到李宁玉旁边，李宁玉才听到脚步声，应声抬起了头“晓梦，你回来啦”这个声音她已经很久都没听到了。
“嗯，回来了”顾晓梦小声的回答，顾晓梦发现这里已经一点烟火气都没有了，她很压抑。
“行李呢？”李宁玉看着手上空荡荡的顾晓梦，疑问道。
“什么？”李宁玉的声音真的好小好小，顾晓梦没有听清。“玉姐，你说什么？”
“行~李！”李宁玉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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