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这里是摆放着许多实木家具的,纪云芙去世后就都搬走了,只留下了一些必要的东西。 今晚要拿的东西都在楼上,江绪以前的房间里,都是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 天气使然,房子里略阴冷,湿气很重。 江绪先上去,边走边温声说:“别怕,没什么,很快就回去了。” 叶昔言不解,啊了一声,“怕什么?” 话一出口才反应过来是啥意思,登时又闭嘴了。 纪云芙就是在这里去世的,换个胆儿小的跟着进来,肯定刚进门就发怵了,也就叶昔言心大,根本没朝那方面想。她不信那一套,不觉得这房子里有啥问题,反而感觉修建风格不错,比叶家当年住的房子更气派,想必纪云芙和江丹城这对前夫妻在那个时候就很有钱了,难怪后来宁愿相互死拖着都不肯离婚,利益牵扯太大。 江绪的房间在二楼最东侧,靠近后花园。 由于是老房子,只有小时候住过,最东侧的房间还是儿童房的装修风格,很是温馨。 叶昔言跟着进去,东瞅瞅西看看,倍觉稀奇。 这人不多话,不乱问,有意聊到公益团队的群里,扯一些有的没的。 “贺姐发书了,她告诉你没有?”叶昔言问,闲散地到窗边望一眼。 “知道,”江绪说,“跟我讲过,等过阵子还会寄样书过来。” 贺姐的书,就是之前承诺过会将稿费捐给大雁镇中心校的那本旅途游记。 两人不慢不紧地收拾,将东西都装包里。 要带走的都是一些具有纪念意义的物品,泛黄的相册,唱片,典藏书……还有一些小摆件。不必讲明,叶昔言也知道那些可能是纪云芙以前买的,否则江绪不会特地回来拿。 快收好了,江绪忽然说:“最后那几天,她都不让别人住这儿。” 叶昔言抬起眸光,“都是你陪着她?” “也不算是,”江绪说,“只陪了她三天,第四天有急事去了趟医院,等夜里赶回来,她已经走了。” 叶昔言听着。 江绪说:“当时这里只有看护,我们都不在。” 死亡总是毫无征兆地降临,那一天分明还好好的,只是离开了一段时间,回来就天人永隔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 母女俩感情不深,可都那样了,又不是相互恨着的仇人,这到底也是一种遗憾。 叶昔言讲不出安慰的话,只摸摸江绪的手背。 江绪有些沉默,低头看着桌上的一堆杂物,良久,说:“她让我把这里留着,当个念想。” 叶昔言嗫嚅,“嗯。” “我答应了。”江绪说。 “留着也挺好,就当是投资了。”叶昔言倒是会想,憋出这么一句。 江绪继续装东西,“她也这么说。” 叶昔言顿了顿,立马转移话题,问:“还有什么要拿的吗?” “没了。”江绪说,甫一抬头瞥见斜对面桌子上还有一个相框,便指了指,“还有那个。” 相框里是江绪一岁多大的照片,白嫩嫩一小孩儿,眼睛大大的。 叶昔言几步走过去拿,端着看了看,“好乖。” 江绪伸手接着,自个儿也瞧瞧。 叶昔言又说:“又可爱又水灵,肉嘟嘟的。” “小孩子不都这样,”江绪说,“你小时候也是。” “我没这么胖。”叶昔言立即说。 这人可真会睁眼说瞎话,江绪上回去叶家看过她小时候的照片,明明胖多了,看着就挺结实的一姑娘,穿着小背带裤都能勒出圈圈肉和小肚子。 江绪不拆穿她,把相框放包里,“是,没这么胖。” 叶昔言在房间里转转,看还有没有遗留下的照片一类的东西。 江绪小时候睡的床是四周带边的木头床,有点类似于现在的婴儿床样式,但又有差别。床铺旁边只有一个小柜子,算是床头柜,而床头柜上方的墙壁里嵌有一扇“木头窗”。 觉得好奇,叶昔言问:“这是什么?” “保险箱,我妈给我订做的。”江绪不在意地说。 叶昔言蹲下.身,拉开“木头窗”,里面竟然真的有一个保险箱,带转盘密码锁的那种。她有些好奇,“用来干嘛的?” “放重要的东西,”江绪说,停了片刻,解释,“小时候觉得有些小玩意儿很重要,都藏里面了。” 叶昔言作势敲敲,“里头还有东西?” “没有。”江绪说,“上次回来都打开检查过了,空的。” 叶昔言问:“可以打开吗?” 江绪报了串数字,凭着记忆四下翻找,找出一把配适的钥匙扔给她。 这种转盘保险箱需要密码加钥匙才能打开。 叶昔言接住钥匙,转动转盘,试试。 江绪不管她,摸出手机看时间,再将背包拉链拉上,准备要走了。 叶昔言看啥都新奇,一门心思蹲那儿捣鼓。 也许是没弄对还是哪里出了问题,尝试第一次开锁,没打开。以为是自己搞错了,她重新试了试,再来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回头瞅向江绪,她再问了一次密码,确认一遍。 江绪没太在意,又报了一遍。 叶昔言重试,依旧没打开。 密码错了,不是这个。 江绪不记得自己改过保险箱的密码,上回打开还是这串数字来着。她也过去,自个儿试了一遍。 “是不是改了?”叶昔言问。 “不会,”江绪肯定地说,“密码一直没变过,只有我和我妈知道,我没改过它,不会……” 话到一半,忽而反应过来。 不是自己改的,只可能是另一个人了。 除了纪云芙不会有别人。 江绪怔了怔,杵那里不动,缓了会儿才慢腾腾地回过神来。 思忖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换了串数字试试,一串具有特殊寓意的数字。 这回一下子就开了。 打开保险箱,里面不是空的,有别的东西,但不是属于江绪小时候的玩物,而是一份保存在此的文件。 签了字再密封完整的,极其正式的一份文件。 作者有话要说: 白天工作忙,久等了。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LUN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DetectiveLi、5201314、等一个巨蟹座、棉花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出门忘取名字了 50瓶;24351089 30瓶;狮子悬川 24瓶;倾言知炅、云沢 20瓶;鸟语花香青竹起 6瓶;知我 5瓶;林黛玉倒拔垂杨柳、zzz 2瓶;10米长泽雅美、菠萝头、啊啊 1瓶。
第95章 深夜的老房子沉寂, 房间里的灯光通明,略微刺眼。 屋内的两个人都一言不发,各自缄默。江绪将那份文件打开了, 眸光低垂, 动作有些慢,而叶昔言则主动退到一边的床上坐着, 让出一定的空间, 不去窥视这份遗留下来的私密。 文件是用防潮袋装着的,厚厚的一沓,掂在手上还挺沉, 里面不止一样东西,规整的资料、小小的相机存储卡、三封署了收件人姓名却寄不出去的信,还有十来张黄旧的老照片——全是母女俩的合照, 从刚出生到几岁大, 再到读书,小学、中学、高中……直到离婚那一年。 江绪和纪云芙一起拍过的照片不多,都在这儿了, 就这么点。 垫在资料下面的是一份自书遗嘱, 纪云芙亲笔手写的全文,有签名,有具体的日期, 还按了手印。 江绪从上到下翻着, 先拿起相机存储卡看了眼,再是照片, 接着是那三封信。 属于她的只有一封, 另外两封要转交给张贤明和纪存玉。她粗略瞥了下,将那两封信都拿出来, 轻轻放一边,而后拆开自己那一封。 薄薄的一张纸,只有短短的几段文字,没有任何温情的语句,包含的信息量却很足。纪云芙三言两语就将所有东西的用处讲明,厚实的资料包含了哪些内容,相机存储卡里有什么,自书遗嘱是如何分配财产是确立的,以及告诉江绪拿到这份文件后应该怎么做。 纪云芙并未在信里解释自己留下的合照的原因,不知是忘记了还是不想说,总之只字不提。 这个女人在与江丹城闹掰后带走了江绪,又在离婚时为了利益抛下江绪,临到最后都要走了,到底还是没留下半点念想。 江绪捏着信纸看了一会儿,通读一遍,脸上的神情不变,没有一丝动容或悲伤,像是未曾被触动到,整个人平静而淡定。 读完信件,她面无表情地返回去再翻翻照片,一张张轮换着看完,正面、反面……每张照片背后都有对应的文字注释,事件+地点+日期。 叶昔言守在旁边不出声,不经意间瞧见最底下那张照片后方写着:「分开的前一天,家里,6月13」 那是纪云芙和江丹城正式离婚后,江绪被送往南城江家的前一天。 不知道是谁偷拍的,已经不算是合照了,只是母女二人都入镜了而已。江绪连镜头都没有看,侧身在收拾行李,而纪云芙仅仅一脸淡然地站在那里,似是不太在乎她要离开了,过于疏离。 江绪反复翻了这张照片两次,随即轻轻放下,继续看剩下的那些。 自书遗嘱是在纪云芙去世的前一天写的,内容详尽,十分规范,条条款款都写清楚了,几乎没留下可以争议的点。 关于对去世后,自己的遗产该如何划分,纪云芙全都讲明白了,绝大部分资产交给江绪,部分存款用以成立慈善基金会,一栋S市的房子和一小笔钱分与纪存玉。 这与早前纪云芙口述的遗产分配比例有一定出入,增加了慈善基金会的投入,极大地缩减了留给纪存玉的那部分,没有张贤明的姓名。 纪云芙和张贤明扯证之前是签了婚前财产协议的,加之一些避讳风险的手段,二人的个人财产是分开的,各不干涉。 按理说,一般情况下遗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应该是配偶、子女和父母,但纪云芙写了遗嘱,全都划分妥了。也就是说,张贤明不会从中得到一分钱。 纪云芙早先有打算要留一些资产给张贤明的,毕竟夫妻一场,能走到这一步还是有感情基础的,多多少少都得给点,而且对方都陪伴了自己那么多年,也经历过那么多事,当初她出国经商亦是张贤明大力支持。 虽然前车之鉴摆在那儿,与江丹城相互蹉跎折磨的婚姻关系曾让自己跌了大跟头,但纪云芙还不至于冷心冷情到那程度,还是念着张贤明的,生病以后也为对方铺了路。她本是要为张贤明留一大笔存款,想着那人的志向不在做生意上,也没那能力和天赋。张贤明倾向于在医学领域做出成就,留钱最为合理,那就是给他的最妥当的保障。 但不知为何,这条路没了,纪云芙推翻了原有的打算,在遗产分配上做了较大的改动。 看完自书遗嘱,江绪更为安静,久久没有太大的动作。 江绪一直都知道原先那份代书遗嘱有问题,因为纪云芙不仅口述过,也曾在转回二院治疗后立过一份公正遗嘱,当时就确定了各种分配问题。她猜到是张贤明和纪存玉搞的鬼,可没找到相应的证据,无法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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