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碎片没有砸到她身上。
谢父是好面子的人，从来不对孩子动手，他只用他的行动和语言告诉她，她是垃圾废物白眼狼，是吸血鬼，是该死的人。
小谢怀玖连“为什么”都问不出来，她只呆呆地望着男人，像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变成魔鬼。
谢怀玖也止不住哭泣，她觉得恶心，无穷无尽的恶心，就在她倒下的时刻，小谢怀玖长大了。
穿着高中的黑白校服，还是在那个沙发上，男人却走到了阳台处，坐在那里抽烟唱歌大声聊天，全然不顾房间里在备考的高三生。
“你是我爸爸吗？天底下有任何一个爸爸会让他的孩子去跳/楼吗？”
“那你怎么不去？现在去！快去！”
意识清醒没有喝酒的男人望着她，眼里写满厌恶，大声地吼着：“你怎么不跳？”
谢怀玖爬不起来了，她觉得无法呼吸，她觉得整个胸口都在闷痛，她要从楼上落下去了，她快死去了。
人命好脆弱好柔软，像轻飘飘的羽毛，顷刻就落到尘埃里。
她倒在地上，看着小谢怀玖越过她的身体，慢慢地往楼上走，手里抓着一卷纸。
谢怀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在想什么，因为那是她自己，她在想，用纸巾把我的眼泪全擦干，我就跳下去。
谢怀玖！
谢怀玖倒在地上，想叫住那时候一心求死的自己，她想说什么，可是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像濒死的鱼，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不要哭啊。”
谢怀玖感觉自己好像落进温暖怀抱里，有人在给她擦眼泪：“谢怀玖明明是全世界最可爱最漂亮的小孩，你要好好珍惜她。”
姜南星的声音。
谢怀玖觉得自己像断了线的风筝，明明上一秒要无所倚靠地四处飘荡，下一秒就被抓住了绳索。
“对啊，除了我，还有千千万万的人喜欢你，你也要喜欢你自己。”
“不用了……不用千千万万……只要你喜欢我……”
只要姜南星喜欢她，就够了。
谢怀玖惊醒过来，却和过去的每一次都不一样，即使她哭得枕巾湿了大半，她的心里涌动着一种异样的感觉。
像是泡温泉一样，整个人陷在无边的温暖和柔软之中，谢怀玖突然就明了救赎的意义。
过去，她不喜欢看小说，总会看到救赎式的，高高在上居高临下的爱意给予给跪在尘埃里的人。
她不相信爱，也不相信爱能带来救赎。但是在这一刻，她忽然相信救赎真的存在，真的有人能因为另外一个人治愈所有过往。
陷在泥沼里的人可以抓住小猫咪的爪子，她可以爬出去。
她忽然很想见姜南星一面，想和对方说什么，或者什么也不说，她想静静地待在对方身边。
怎么样都可以。
什么感情不重要，她真的很想抓住姜南星，爱不爱她，无所谓的。谢怀玖也想做那个跪在泥沼里面的人，想要被高高在上的公主垂怜。
《姐姐恋爱吧》拍摄的别墅在郊外，离影城不远，今晚便是拍摄的第一夜聚餐。
谢怀玖把已经收拾妥当的行李箱，重新拆开，又挑挑捡捡地放下去好多东西，是她觉得姜南星会喜欢的。
约来的化妆师给她化妆，用粉底把微肿的眼睛盖下去，看着谢怀玖若有所思的样子，便放慢动作等待她给出建议。
美女甲方也是甲方，希望不要太离谱……
“可以化得温柔漂亮一点吗？”
谢怀玖温声询问她，听得化妆师耳朵都酥了：“当然可以！谢老师您真是太客气了！”
谢怀玖等着她把妆化好，门也被敲响了，节目组有派专车来接她们。谢怀玖把两个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上车面带微笑地接受访问。
“现在心情感觉怎么样？”
谢怀玖伸手按一下怦怦乱跳的心脏，露出温和的微笑：“我现在感觉很好，很紧张很兴奋很期待。”
“对于过去没有拍摄过任何作品的怀玖来说，这次是第一次恋爱吧？还是以真人秀的形式演绎。”
“对，是我的初恋。”
面对镜头，谢怀玖难得地把语气温软下来，心轻快得快要长出翅膀飞走。
“喜欢姜南星吗？”
“喜欢。”
知道这种回答放出去会引起轩然大波，谢怀玖依然毫不掩饰：“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在非常悲伤的时候被安慰了，从对方身上获得了力量，所以非常喜欢她。”
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就被轻轻放过了。
到达地点，谢怀玖拎着行李箱开门，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把行李箱放在门边，等待着剩余的人到来。
谢怀玖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目光专注地地望着门口。
【变成望妻石了……】
负责记录的场记悄悄在本子上写下这样一句话，打算让后期来加工这一段空白。
随后进来的是分开乘车的宋衫衫和陆里，两个人在门边搁置行李箱，打歌多了，下意识冲镜头比心，看到沙发上的谢怀玖忍不住笑出来。
“再加一个一一，我们就团建了。”
很好，极光团建的这一点也可以舞一下。
宋衫衫在谢怀玖和陆里之间坐下，连她自己也没发现，朝陆里的方向偏了偏，靠陆里更近了一些。
谢怀玖没发现，宋衫衫没发现，只有陆里发现了。
第28章 甜
等了一会，推开门的依然不是姜南星，是谢怀玖在节目上见过的养了一只叫凉粉的猫的叫阿凉的女孩，她今天换了黑色长袍，内里是紫色的，长卷发散下来，里面是较日常的紫色制服。
她看见了谢怀玖，点了点头，下巴抬起又落下。而她旁边站着的女生，也是那天见过的，鼻尖像被谁打翻墨水点上了一颗痣，眉梢眼角的风情像猫一样。
两人在谢怀玖旁边留下部分空隙坐下，五人一交涉，都已经饿了，于是开始猜拳决定谁去做饭。
谢怀玖作为“救星”cp的代表，参与了剪刀石头布的比赛，最后以零败绩胜出。
琉璃和阿凉从座位上起来，到厨房打开冰箱开始准备食物，陆里问了一遍所有人的忌口，又过去帮忙了。
宋衫衫抱着抱枕，埋进半张脸，又抬起来，看一看厨房的方向。
“会做饭吗？”
不难听见陆里在里面询问人的声音，宋衫衫垂着眼睛坐回去，比起假扮恋爱，宋衫衫觉得自己已经快进到分手了。
或者是相看两相厌的程度。
“中午想吃什么？”
陆里忽然走出来，认真看着两人：“厨房有车仔面，水饺和面条，你们想吃什么？”
“车仔面。”
“车仔面。”
“要什么酱？XO酱吗？”
“可以。”
两个人一起点头，这时候门又开了，确定是姜南星无疑了，谢怀玖兴冲冲赶到门口，伸手去给她拎行李。
姜南星也吃了一惊，原本还有点紧张，忍不住笑了，声音也不受控制地温软下来：“你怎么过来了呀？”
“我在等你。”
声音一点不落地被采集，宛如偶像剧一样的台词两个人说出来一点都不觉得尴尬，望着对方只顾着笑。
姜南星敏锐地察觉到那堵墙好像倒下去了，放下行李箱伸手和对方拥抱了一下：“想你了。”
“真的吗？”
谢怀玖忽然想起梦中的拥抱，觉得眼泪要落下来了，于是把脸埋下去不想面对镜头：“我不会对你说谎的。”
姜南星摸了摸谢怀玖的脑袋：“好，我相信你。”
两个人黏黏糊糊地回到沙发上，接受宋衫衫不敢置信的注目礼。
“你们的关系真的很好。”
谢怀玖又想起来厨房在做的车仔面，进去看一眼，陆里正在指导两个厨房新手做车仔面。一左一右地站着人，陆里拿着锅，开口就是美食博主的腔调：“首先把一个笨蛋放到锅里……”
两个女生震撼：“笨蛋？是什么蛋？”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蛋……是笨鸟的蛋吗？”
“啊？不是，就普通鸡蛋。”
陆里回过神：“切点培根丢下来，衫衫喜欢吃这个。”
谢怀玖旁观了一下，发现没有自己能插手的地方，就又回到客厅。
“陆里在炒蛋，还加了培根。待会吃车仔面配XO酱，喜欢吗？”
谢怀玖在姜南星身旁坐下，看着对方点头才笑起来，抓着对方的手看：“涂指甲油了吗？”
“没有，上次那个是甲套，平时容易磕到就没有涂。”
谢怀玖依旧抓着姜南星的手，把玩着像发现什么宝物，爱不释手：“下次我给你涂我的指甲油。”
“好。”
聊了几句，车仔面也做好了，六人面对面地坐在餐桌上吃饭，毕竟职业，社会地位不同，聊了几句话题球抛来抛去最后又落下了。
六人坐在桌上，三人还没到去和导演签合同的时候，百无聊赖地拿着手机戳戳戳。
“玩真心话大冒险吗？”
陆里从包里拿出了一只签字笔，见剩下五人都点头同意，就开始旋转了。
第一个，被指到的是阿凉。
“我选真心话。”
她举手，一脸凛然正气：“我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原本是拿来做惩罚的含酒精饮料，被宋衫衫倒了半杯含着吸管慢慢喝，听见她说话就笑了：“那你为什么来参加这个节目？”
这话问得稀松平常，本来是可以一笔带过去的，但阿凉的沉默让整个房子里的空气都安静下来。
“真心话。”
宋衫衫喝酒不上脸，但整个人已经显而易见地亢奋起来了，眼睛亮得像谁在里面点了灯，望着阿凉补充。
“我为什么会来这个节目，是想要来体验一下，恋爱的感觉，和好朋友一起。”
姜南星捧着脸去偷偷看琉璃的表情，后者皱了皱鼻子，显而易见地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陆里注意到上头的宋衫衫，眼神示意姜南星：“衫衫喝一点酒就上头，你别让她喝了。”
姜南星点头，赶紧把酒杯移到了一边。
宋衫衫也不在意，笑着看阿凉转笔，然后她就成为了幸运观众：“我也真心话！我一喝酒就不会说谎的！”
然后抱着抱枕傻笑起来。
毕竟是自家爱豆，姜南星多看了两眼，觉得真的是活泼可爱。
“初恋是谁？可以说吗？”
无论宋衫衫说谁，阿凉和姜南星都能一秒钟嗑到，分分钟化身同人软件上的写手激情写作五万字。
“陆里。”
宋衫衫的笑声停了，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上脸，她脸边红起来，眼睛还很明亮清澈，在所有人都沉默的时候笑起来：“因为我们现在不是要扮演情侣吗？”
这句话的意思是，因为上节目，陆里才变成了初恋？
嗑到了，又好像没嗑到。
姜南星吸了吸鼻子，差点涌出泪意来，看着宋衫衫转笔，然后转到了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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