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眉目和善，看着很有工作资历，是参与过抓捕罪犯过程中的办案人员。谢菁提问了几个抓捕的细节问题，警察全都一一回答。
最后，谢菁提出，想要见见犯人。
但警察却拒绝了。
采访以来，警察全都有问必答，这会儿谢菁还有些猝不及防地感觉：“为什么呢？”
“这要求原本我们是同意的，”警察皱眉，模样看着为难：“但这犯人进入看守所后，身体上的老毛病复发，现在还没完全好起来。”
谢菁明白过来，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
警察提议道：“我拿案卷给你们看看吧，上面的信息也不少，用不着非得见那个人渣。”
谢菁：“那真是太谢谢了。”
“不用，”警察起身带她们往档案室走，话语含笑：“我老婆也喜欢买你们的杂志，如果这个人渣的罪行被更多人看到，引起更多女生的警惕，那对社会也是做了贡献。”
档案室离这儿不远，几步路就到了。
推开门，视野所及之处全是一排排的蓝夹子，被整理有序地放在玻璃书柜里。档案室里只有一个人看守，是个年轻的警察，额头上有道疤。
中年警察走进档案室，敲敲他的头：“李达成的案卷是哪个编号？”
疤男：“他有两个，你要哪一个？”
警察眼神询问谢菁。
谢菁想了想，道：“可以都要吗？”
听到这话，疤男从手底下的文件抬头，看向了谢菁。也就转瞬的时间，疤男收回眼，在电脑上搜索了下，报出了个号。
警察依言找出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让这小子替我代劳吧。”
谢菁颔首。
档案室有张长桌，谢菁把案卷摊开放在上面，小王和苏田田自觉来到她的左右方。看了会儿上面的内容，谢菁询问：“可以拍照吗？”
疤男声音淡：“不能。”
“……”
谢菁也没强求，在把上面记录的东西研究透了之后，才发现手边只有这一个案卷，犯人许多年前入狱的那个案卷没有给自己。谢菁不得已又问：“李达成第一次犯案的案卷有吗？”
疤男在电脑上操作了下，吐出了几个数字。
闻言，谢菁走到左边柜子第二排架子上，找到了那本案卷。她将案卷抽出来，视线侧移，忽的注意到旁边的那本案卷。
名字那一栏里，黑色笔端正写着两个字。
——林岁。
谢菁呼吸一滞，下意识把这本也抽出来放在怀里。她往疤男的方向瞟了眼，把林岁的那本放在了李达成案卷之上，从远处来看，她像是只拿了李达成的那一本。
可当谢菁回到长椅，还没出声，小王就大咧咧地说：“怎么拿了两个？”
疤男看过去：“未经允许，不得私自拿其他犯人的案卷。”
谢菁抿了抿唇。
很快，疤男又道：“怎么拿了他的……”
谢菁抬眼：“你认识？”
说起这个话题，疤男似乎来了些兴趣，他指了指额头上的疤：“这个，就是抓捕他的时候留的。”
“……”
“当时他反抗激烈，死活不肯就范，最后也没能把他抓捕成功。”疤男停顿了下，回忆的口吻道：“在过马路的时候，他冲的太快，脚步没收住，恰好来了辆货车。”
谢菁看着手边的档案，心情有些复杂。她与这个男人没见过几次面，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而且从之前奶奶的话里，从他对林霜然不负责任的行为里，她甚至有些厌恶这个男人。
但听到林岁的死法，她莫名又觉得心酸。
毕竟不是别人。
毕竟是，她喜欢的人的父亲。
苏田田在一旁听着，感慨道：“那真是太惨了，一个好好的人就这么没了。”
顿了下，苏田田又问：“他犯了什么罪？”
疤男：“非法赌博。”
苏田田拧了下眉：“这又不是什么杀人犯，应该判不了很长时间吧，顶多十几年就出来了，为什么不乖乖伏法。”
顿了下，又道：“那他的亲人一定伤心死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疤男点头：“他确实有个亲人，是个女儿。”
苏田田： “女儿啊，那不更惨了，从此孤苦伶仃的。”
“是吗？”疤男笑了下：“说起来我也不太敢相信，当初那通举报赌博的电话，就是他女儿打的。”
第43章
听到这话说, 谢菁稍稍抬睫，看向疤男。
苏田田不可置信道：“为什么啊？是亲生的吗？”
“是亲生的，但这种事也不是很鲜见。”疤男垂眸, 漫不经心道：“无非就是这个男的太混账了, 混账到亲生女儿都看不下去了。赌博这种东西，沾了就能上瘾, 他自己在那花天酒地，谁知道她女儿是怎么过的呢。”
谢菁神色微顿。
苏田田喃喃道：“那倒也是。”
“行了, 再说领导就该批评我了。”疤男恢复以往冷淡的模样, 开始赶客：“看完了就赶紧走吧。”
“……”
从警局出来后。
三人上车, 按原路线返回。回去的路上，也许都放松了不少，苏田田和小王一直在闲聊。期间, 苏田田随口提了句：“最近有个女团要开演唱会，我想去看看。”
小王：“有门票吗？”
“准备去弄，”苏田田欸了声, 看向谢菁：“姐，你去不？”
仿佛是在神游, 谢菁没有答话。
苏田田又喊了声。
谢菁这才有了反应，她目光从窗外景物上挪回, 身子坐直了些：“什么？”
“女团演唱会, 就在下周, 你要看吗？”
“不看。”
谢菁声音懒懒的, 拒绝的干脆。她重新看向窗外，唇线抿成条直线，看着似乎心情不好，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 苏田田没再打扰。
车内寂静了一路。
回到公司后，谢菁争分夺秒，将剩下的工作收尾，尽量在下班之前完成。临下班前，林霜然给她发了条消息：【今天还加班吗？】
谢菁工作完成的差不多了，回：【不加。】
林霜然：【那我来接你。】
谢菁眨了下眼，本想说“不用了”，然而还是没拒绝。她翘了下唇，嘱咐道：【那你要武装好，别被人发现了。】
林霜然发了个OK的表情。
也没等多长的时间。
到了下班点后，林霜然给她发消息表示已经到楼下了。谢菁将电脑关机，拎着包下楼，在门口看见了辆熟悉的车。
谢菁勾唇，弯腰敲了下车窗。
车窗落下，露出林霜然戴墨镜的脸。
明明早上才见过，这会儿谢菁怎么看怎么想她。她伸手捏了捏林霜然的脸，而后走到另一侧上车，把包放在后座，系上安全带。
余光瞥见林霜然突然凑近的脸，谢菁动作停住：“干什么？”
林霜然还保持着身子前倾的姿势没动，她已经摘掉了墨镜，视线停在被系好的安全带上，而后上挪，对上谢菁的眼：“想帮你系安全带。”
谢菁挑眉：“我都系好了。”
“那就——”林霜然桃花眼弯起，改变了目的，也伸手在她的脸上捏了下：“——改成这个吧。”
谢菁：“……”
林霜然指尖温热，捏人力道不重，像是在挠痒痒。谢菁任由她捏，待她退回去之后，不自觉盯着她看。
林霜然今天穿了件白衬衫，贴身勾勒出身体曲线，袖口向上卷了两截，露出一截纤白细瘦的手腕。她鼻梁高翘，侧脸轮廓柔和，不笑的时候却显得清冷。
谢菁没忍住夸她：“你今天很好看。”
“嗯？”林霜然弯唇，温和道：“那你随便看。”
那一点生人勿近的气息，也随着她的笑容，散开了大半。
谢菁视线随着她的话下挪，定在了平直白皙的锁骨上，眸色深了些许。她强行移开眼睛，随意聊了几句，再次回想起今天偶然见到的林岁的案卷。
以及疤男说的话。
——“说起来我都不敢相信。”
——“当初那通举报赌博的电话，就是他女儿打的。”
谢菁垂眸。
在以前谈恋爱的时候，谢菁其实，很少能听到林霜然主动分享她的家庭情况。谢菁曾试着问过几次，但得到的要么是若无其事的避开话题，要么是一阵缄默。
时间久了，她大概也能隐隐猜到原因。
无非就是，家里的情况不好，亦或者是和家里人的关系相处不太融洽，以致上了大学后，林霜然很少回家一趟。
谢菁的这些猜测，在那天见到奶奶后，全部得到了证实。
她第一次知道林霜然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
第一次知道林霜然的爸爸并不似他的外表温和，相反，是个爱赌博的瘾君子。
第一次知道，在无数个日夜里，相伴林霜然的是赌徒的敲门声和咒骂。
第一次知道，林霜然差点，做了林岁和赌徒的交易品。
谢菁眼睫颤了下，看着林霜然的侧脸。即便林霜然没有主动告诉自己，即便她是后来才知道的，可谢菁仍没觉得这有什么。
在她的观念里，喜欢一个人，没有必要要求对方样样都是完美的。
她不能扭转乾坤，要求林霜然必须有个完美的家庭。
必须有对爱她的父母。
必须能平安喜乐的长大。
她没资格要求这些。
因此，对于林岁的死因，即使她不清楚详情，谢菁也没觉得林霜然做错过什么。
因为，她从未经历过这些。
所以，没办法感同身受，林霜然的苦痛。
谢菁伸出只手。
林霜然余光注意到，自觉也伸出一只，与她相握住。
谢菁轻声道：“然然。”
林霜然含笑道：“怎么了？”
“我保证，”谢菁瞳眸里映出林霜然的模样，收起一贯散漫的态度，声音轻却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不会再离开你。”
林霜然笑意微敛。
“不管你再对我说什么。”
两人和好后，都再没提过分手时说的话。
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像是没反应过来，林霜然喉咙哽了哽，目光有些怔。半晌，她把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向谢菁的方向凑近了些。她对上谢菁的眼，语气有点慌：“你不怪我了？”
“早就不怪了，”谢菁看着她发红的眼角，亲了下她的唇。
林霜然分手时的那句话，其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给她的生活带来很大的影响。即使谢菁刻意地不去想，尽量不把这句话当成它的字面意思，尽量做到不关心不在意，甚至给林霜然的离开找任何其他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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