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秦国开国,到上代秦先王,再到当今秦王,娓娓道来。 自女子可入朝为官由上代秦君开始,这一项国策变法是卫后和秦九凤提议,最后得到秦先王采纳。 到如今三十多年,悖伦理的变法虽惹了天下人笑话,其他国君也嗤之以鼻,但事实结果足以证明,当年轰轰烈烈的国策变法为秦国招来了大批可用之才。 无论男女或寒门子弟,秦国来者不拒绝,天下英杰纷纷投靠,不但得到百姓拥戴,还得了民心所向,更为秦王登基奠定基础。 后来变法一发不可收拾,女子地位越来越高,甚至取代了相位,利弊逐渐呈现出来,以恪守礼法为首的文官党派和变法党派的矛盾激增,最后越演越烈。 秦先王不得不出面解决,不料却把自己解决掉了……也把江山拱手让于女子。 讲到此处,陈浩摇头感叹。 上代秦君并不想立女子为王,只是临死前,迫于卫后大权在握,秦九凤手握兵马,自己失了威信,不得已立下诏书,秦王名正言顺登基,至于诏书内容真假与否,那不得而知,不过私底下倒常有议论。 早些年,秦王还是公主时,不常在王宫,随秦九凤身边带兵打仗,后来秦先王身弱,秦王奉命回宫。当时以卫后一派的势力强大起来,严重威胁到了王位,秦先王采用连根拔起的办法欲秘密铲除卫家,却被卫家先一步得知消息,为保自身,卫后联合秦九凤扶持女儿登王。 一桩桩,一件件,讲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比登天。 亭中,风微凉。 楚怀珉垂眼,轻声:“女子为王,开创先河,就是不知昙花一现,还是能够延续千年。” 台下陈浩恭着身,“历史长河会有选择。” 但最终湮灭。 “长公主无需担忧,只要宋国站在我们这边,她们想把您带去秦国也没这么容易。” 楚怀珉眸光微闪,侍女这时匆匆跑来禀告: “长公主,三皇子派人来说,请您出宫同游……”侍女喘了口气,面带愤色,“还有呢,那个没脸没皮的无赖秦郡主也在!”
第13章 女帝和长公主 没脸没皮,无赖,形容那人再合适不过。 楚怀珉听了侍女后句,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微微笑,一闪而过的,快得没让旁人瞧见。 “她们约在何处?” 侍女赶忙答道:“约您去朱雀街胡同巷看戏。” “看戏?什么戏?” “青梅竹马……” 好一首‘青梅竹马’的戏,到底唱的谁与谁? 来楚国发生的种种,不得不说已经演了好大一出戏。 “这才过了几日,秦郡主与三皇子竟混一块去了,也不知好事还是坏事。”陈浩摇摇头,再看她一眼,心道长公主耳边少了某人聒噪,品起茶悠闲自在。 “长公主,可否容臣多嘴问一句。”陈浩稍稍直起身。 楚怀珉抬首,应允。 “虽说楚宋关系友善,但天下局势诡变,各国关系也跟着变化,谁也无法预料今日是敌,明日会不会就是友,您就不担心三皇子和秦郡主走得近了些?”陈浩道。 楚怀珉明白他的意思,思忖半口茶的功夫,轻描淡写问了句:“她们有多近?” “这……”陈浩语塞,挠了挠后脑勺,“臣倒不清楚。” “秦姬凰只是一个郡主,宋容也只是不得势的皇子,就凭她们二人左右不了天下局势,即便走得近了也翻不出什么大浪。” 明面这么言语,心里却不是如此想的。 楚怀珉心思缜密,不敢轻敌。 如今局势动荡,往往搅乱天下风云的,就是那些藏在角落不起眼的小人物。 “长公主言之有理。”陈浩附和一句,再拱拱手,“臣就是担心宋国和秦国走得近了,会对楚国不利,更对长公主不利。” 楚怀珉把玩着茶盏,纤细指尖敲着底沿,不语,也不急着赴约,只抬头看亭外灼灼烈日。 倘若换个季节,或再过几日,炎日褪去了,风吹得人舒服,倒还真是看戏的好天气。 至于说到的秦宋两国—— 近年秦宋关系不冷不淡,因疆域梗了些小国在中间,隔着迢迢千里素来没什么交往。 两个霸权强国时常与别的国家发生摩擦,吞并其它弱小国家扩大领土强大自己,秦宋国君虽年轻却并不愚蠢,若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然后旁国趁虚而入。 至少短期内不会对楚国不利。 但也不知为何,自从秦使入楚国以来,楚怀珉总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底滋生,夹着一丝丝不安。 按理说,此番战后谈判,秦国殷勤派人入楚国,居心叵测,本该耀武扬威强逼楚国割地赔款,而不是突然冒出一个秦姬凰,打乱秩序,搅了楚国安宁,更是不怀好意使计离间他们兄妹关系,甚至当着楚国君臣的面大言不惭要娶她回国。 秦国女子,向来不弱,当真都像秦姬凰这般放荡不羁? “长公主。”候了些时候陈浩不免催了,“您该去了。” 等真要面对那某无赖,楚怀珉按了按眉心,敛起复杂心绪起身,嘱咐句: “派人盯着秦九凤。” “是。” “另外……”下台阶时楚怀珉拢袖又道,“叮嘱皇兄身边的人,时刻小心。” “臣遵旨。” 过了会楚怀珉款步出亭,依旧一身白衣,眸色清淡。 “走吧,去会会她们。” 出宫前,到底唤人前去与皇兄言语了一声,楚怀珉低调行事,戴上面纱择了顶轿子出行。 里头楚怀珉正襟危坐,闲着执了本书卷看。 旁伺候的侍女因了被秦棠景戏弄过一直不待见秦棠景,帮她家长公主捶腿的空当嘟囔: “长公主,您说那无赖秦郡主是不是好人呀?亏那秦姬凰还是秦国郡主呢,口口声声称自己驸马爷,没有一点尊卑礼数。” 楚怀珉不抬头,随口说说,“你觉得她是好人么?” “坏心思这么多,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侍女猛地摇头,一口咬定不放。 毕竟三皇子身上流着一半楚氏的血,还是楚国的盟友,而秦姬凰屡次让楚国难堪,也不给楚国面子。 恶语棒子打下来肯定偏向敌国秦人。 楚怀珉面色平静,翻了页,半天没看进多少个字,索性合上卷集,抬手轻敲侍女头。 “好坏没有标准,你以为的好不一定是好,也不一定是坏。” 对事不对人。 侍女鼓了鼓脸,“可女子怎能娶妻呢?她还想娶您呢……”末了又添道,“白日做梦!” 许是太过滑稽,也许是太过荒唐灭伦理,楚怀珉也没忍住抿抿唇,但没有丝毫笑意。 有过一瞬间,她心跳突然快了些。 很快,被打断。 “官爷,各位官爷,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小的只有这么多,小的家里上有老下有小……” 街前,几名粗壮大汉身着楚国官服,干得却是欺压百姓的勾当,此户家主跪地求饶,额头磕破也无用,其中领头不耐烦一脚踹开他。 “滚!这怎么够塞牙缝?你以为打发要饭么!别给大爷藏着掖着,大爷我奉命收税,你们这些刁民竟敢抗旨不遵!” “小的不敢……” 人被踹倒地,连哭带爬到领头脚边继续磕头。 “官爷官爷,求求你,手下留情啊……今年大旱又遇到蝗灾,收成不好,没多少粮食了……” 这户家主依然苦苦哀求,那些人却无动于衷,旁边妇孺幼子不敢上前一边抹着眼泪,隔壁邻里缩头缩尾探出几个头晦色瞧着,对眼前一幕已然见惯不惯。 不怪他们不帮,这种事每隔几日总会上演,刚开始出面帮忙的,半身不遂躺在床上至今下不了床,被恶人活活打成了废人。 “大人,你看。”领头旁一男子贼眉鼠眼,“长得不错,能卖不少钱呢。” 站在屋檐瑟瑟少女模样清秀,柔弱身子颤成风中枯叶,她死死揪紧妇人袖子,面色发白。 被抓走就是被卖的命。 好几户人家女儿就是这么被他们带走,再也没回来……后来听说去了窑子接客。
“别怕,别怕……娘在。”妇人抱紧女儿,为这乱世无助惶恐,眼泪横流。 “也罢。”收不到税领头终于松了口,却命人将户主绑起,踹了他几脚出气,“今天就放过你了,你不交钱,交人也成。” 那少女正是户主女儿,老父亲几欲目眦欲裂。 “上面已经下令减轻赋税,王土脚下你们怎么敢乱收!我要告你们这些贪官……贪官!” 领头大怒,“还敢顶嘴,来人给我打!” 使劲拳打脚踢,被绑户主承受不住几下吐血不止。 “爹……”少女泣,被妇人扯住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打。 户主咬牙怒吼,“贪官……你们不得好死!” “贱民!你敢咒老子?”领头眼露凶光,给他一巴掌,理直气壮找回威严,“老子还就告诉你们,楚国没有钱怎么招兵买马,怎么打仗?下旨减轻赋税就是妇人之见,不是大王的旨意老子不听!” “你,你……”户主一口气提不上来。 领头冷哼一声,扫了屋檐妇孺几眼,大步迈过去,粗蛮地拽住少女手腕妇人却紧紧抓着不放,气得他扬手就要给那妇人一掌。 不料被阻止,领头回头便要大骂哪个不长眼,谁知来人不客气啪一声掌掴他脸,顷刻肿胀。 “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你好大的胆子。” 不等他反应,又一巴掌再次呼过来,领头被打得晕头转向,另边脸立刻红肿。 “为官,清廉,爱民如子,你对得起你这身官袍?” 剥削百姓者,死不足惜。来人左右开弓,赏了领头无数耳刮子,领头被钳住竟毫无反手之力,紧接着眼冒金星,倒地没了意识。 其他随从一拥而上,皆被她几招打趴。等到领头清醒,见到就是一地晕死的属下……自己被绑跪倒戴着面纱的白衣女子身前,在她身后数十双怨恨的眼睛盯着他。 ……那是,愤怒的贱民。 他们直挺挺站着,而他跪下,这是一种侮辱。 领头奋力挣扎,“你们知道我是谁么?!” 无人回答他的话,只有白衣女子淡淡吩咐:“给本宫打,打到本宫知道他是谁为止。” “是,长公主。” 陈浩领命撸起袖子,摁着他不用动手,被他欺压积攒太多怒火的百姓一拥而上。 向来横行霸道的领头这时才知道她身份……才知闯了大祸。 有长公主为他们做主,百姓恍若抓到救命稻草,罪行一一禀诉,连带着牵出背后数桩冤案,吓得父母官大汗淋漓,最后直接把罪魁祸首打了个半死不活,勉强留了口气审话。 闹出了这等事,不消多久,城中官员飞速赶来。 来的还是个大人物。周大夫是楚王的人,而领头又是周大夫麾下,这错综复杂的关系,一动牵动全身让人很是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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