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住进了明德对面的酒店,就连房间都选了以前那间, 抬头就能看见云舒的办公室。 傍晚,是她的烈狱。月色洒落的不是大地和建筑,而是腐蚀她的心。 她再也不能从阳台看到对面云舒的影子,也再也看不见微笑从那间办公室传来。 又是个无眠的夜晚,顾微然独自去了不夜城,曾经的每一幕都像电影放映似的,从她眼前划过,云舒变成了影像,虚无地站在眼前。 不夜城没什么好逛的,没有了云舒的地方,都了无生趣。海边明亮的步道,美人岛远处的灯塔,都照不亮她熄灭的心火。 她去了云舒的住所,窗口漆黑一片,毫无生机。邻居的灯,照不进云舒的家,黑夜的覆盖面太广,把所有的灯火都变弱了。 顾微然也得了失眠症,严重时需要药物辅助入睡。 她抵触吃药,因为吃完药会一夜无梦。 要知道,梦里是她唯一可以看见云舒的地方啊! 第二天,A市的天空蓝得像涂了颜料,点缀上去的白云如棉花糖般,柔柔软软地挂着,风一吹,会变得形态各异。 顾微然时常在明德大楼附近兜兜转转,多希望在那些进进出出的人中,看到云舒的身影。 她骑着共享单车,围着明德大楼绕圈子,期待一场不可能的偶遇。 工作时间不似早晚高峰那样拥堵,明德大楼也是三三两两的人进出,顾微然望着富丽堂皇的大厅出神,真想进去问一声:云总在吗? 可这是徒劳的,可笑的。 她真怕,云舒的气息会被时间的洪流卷走。 好了,振作起来吧,下午还有场婚礼等着她去见证,去沾沾运气和喜气也好。 顾微然双手挑了挑嘴角,试图支起一个弧度,笑能有多难呢?可没有云舒,她又怎么笑的出来。 她无奈地低下头,准备蹬车离开,路过机动车入口处时,有辆白色的玛莎拉蒂从眼前经过,那边迎车的是个女人。 顾微然鬼使神差地看过去,听见了司机和那女人的对话。 “上岛的游艇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岛上的布置也都完成了。” 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工作交代,顾微然收回视线,刚想骑走,又听见那女人说:“那我马上叫云董下来。” 顾微然双手猛地刹车,心脏开始“突突突”跳个不停,云董...云董... 她刚刚说云董吗?明德集团有几个云董,云舒可是执行董事啊!难道她回来了吗? 约莫五分钟,明德大楼里果然走出了位气质高雅的女人。她身穿雅蓝的中长款西装,搭配着蓝白层次的条纹半身裙,西装的束腰让她的身姿看起来更加高挑,衣服的搭配既不平淡无趣,又不会太过抢眼,此刻的她就像湛蓝的天空,明净地不染半点纤尘。 她的模样没变,只是妆变浓了,以前的唇色是淡淡的点缀,现在像是为了遮掩底色,覆上了一层诱人的深红,只是衬托得五官稍显凌厉。她的头发也短了,曾经长发飘飘垂落在肩,如今齐肩中发,自然地扎起,那撮挂在鬓边的刘海,在风扬起时轻盈地挥舞着。 “云董,现在要出发去美人岛吗?” 云舒点头,“民宿房间都定好了吧。”这个声音比顾微然梦里的呓语还真实。 “是,房间按照您给的人员数,正好够,包场也都安排妥当了,您放心。” “走吧。”云舒戴上墨镜,将那张凛冽的冷脸藏了起来。 “云董,您当心。”司机的手挡在车门上,迎接云舒上车,可她在靠近车门时却止住了脚步,她的余光瞥见了缓缓走来的顾微然。 即使距离这么近,顾微然都看不清云舒的脸,一个人把眼睛藏起来,等同于把心上了锁,别人永远无法窥视。 云舒顿了几秒,才转头。 顾微然推着自行车,小心翼翼地呼吸每一口空气,她不敢眨眼,如果闭眼的毫秒之间,云舒消失了怎么办? 她的心从惊涛骇浪的大海,变成平静的湖面,她不敢过于激动,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你回来了。” 很勉强才能说出这几个字,因为她哽咽了。 云舒巍然不动,墨镜像道幕布,阻碍了目光的纠缠。 微然,这两个字梗在她的喉咙发不出来,没人发现她眼眶红了,云舒压了很久才把迸发的情绪挤回去,像经历了一场无声的争斗。 直到调整好状态,她才摘下墨镜,眸间含笑,“微然,好久不见。” 这句话似曾相识,只是再次听见,心非昔比。
“是很久了。”顾微然捏了捏鼻尖,忍住落泪的冲动。 云舒终于抬脚向她走来,顾微然这才发现云舒瘦了很多,像被削一层骨,五官更加立体,只是从内而发的柔和气质,更甚从前。 “我替沈姨回来处理点公司的事情,下午还有个婚礼要参加,明天早上要走。” 她又要走,果然是匆匆一瞥,顾微然应该知足,幻想变成了真实,哪怕只是分秒,也足够了。 “你是参加红姐的婚礼吗?” 云舒讶异:“你知道?” “她也请了我。”顾微然顿了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原来红姐说的不期而遇的惊喜是这个,她这是在为自己提供机会吗? “看来那天你去Rose遇见思翊了,我早该想到你会来的,云上的分公司今天开业,还没恭喜你。” 云舒说话生分了,让顾微然的心里涩涩发苦。 “也没什么,做媒体嘛,在重要城市有几个分部就可以了。” “嗯。”云舒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不早了,跟我一起上岛吧。” “一起去吗?” “怎么?你不想?” “想,我想,你等我一下。”顾微然把共享单车送回点位,如风如影地跑着,云舒望着她来去的匆忙样,嘴角不禁露出笑意。 顾微然的稚气褪去了一层,沉稳了不少,只是在自己跟前,永远像个天真的孩子。 真好,她平安顺遂,才25岁就拥有两家公司。云舒很宽慰,至少她可以对两位老师有所交待了。 意外的重逢,不知该喜该忧。 婚礼在美人岛举行,那是A市著名的旅游岛屿,几乎揽尽了海上最美的风景,因为过于热门,每天限量接待。 云舒提前让人安排了场地,并且在岛上的民宿包了场。 这是顾微然见过最美的一场婚礼,凌阡毓和柳思翊分别穿着婚纱,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上帝造了女人,也许就是为了给这个世界增添美丽。 顾微然感动于这份矢志不渝的爱情,也心生羡慕。茫茫人海能够相遇已是莫大的缘分,如若相爱,就该相守到老。 不知道苏清还能否等到陆景言回来,可她知道苏清会一直等下去。 自己呢?在寻寻觅觅中等到了云舒,可她就像一个平凡的站点,云舒的停留永远是短暂的。 傍晚,海面荧光闪闪,沙滩的喷泉涌出优美的造型,岛上八点就关闭了游艇码头。云舒和顾微然都留宿了,并且安排在了同一个房间。 顾微然寻思着晚上要跟云舒好好聊聊,她想把许多事情讲给云舒听,也希望云舒能够分享点故事给她。 她最想知道的,就是云舒的病情。 为了壮胆,顾微然找借口喝了很多酒,敬新人,敬长辈,敬自己,敬大海。这几年应酬,她酒量比以前更好了,也许是“轻敌”了,一通混酒后,没做好开口准备,酒的后劲上来了。 云舒在洗澡,顾微然已经晕头转向。 可不能在这个时候醉啊!她向民宿要了解酒茶,又站在阳台吹了会风,不断地来回走动,想阻止酒精吞没大脑。 白天的时候,旁边有人,云舒总要安排这个安排那个,两人独处的时间只剩现在,顾微然今晚不仅想跟云舒交心,还想再表白一次。 能不能带她一起走呢? 她真的可以什么都不要,哪怕跟着云舒浪迹天涯都愿意的! “去洗澡早点休息吧,微然。”云舒穿着真丝吊带睡裙从卫生间出来了,顾微然正心神恍惚,看到她后,只觉得全身都在发热。 她懵懵地点头,觉得自己是该浇一浇火了。 听到卫生间传来水流声,云舒才从包里拿出药,药的分类多而杂,她吃完还得向医生报备。 手机上显示着未读信息提示,打开一看,是艾米。 “云舒小姐,您的手术延期了一天,教授让您明天务必回来。” “知道了。” 回完信息,云舒静坐了一会,心情低沉。卸完妆的她,病态尽显。 云舒的鼻咽癌属于早期,波尔那边的医生建议先保守治疗,人不至于受太多苦。 可是,云舒的保守治疗结果并不如意,最后还是决定手术。手术前夕,明德集团出现了动荡,加上收到柳思翊的婚礼请柬,云舒决定先回来再离去。 她怎么会想到,顾微然会来呢? 她怎么能料到,自己再见顾微然时,心情会起伏那么大? 离别一次就够了,为什么又要来一次,这跟在自己心头扎刀有什么分别? 云舒很烦躁,独处的夜晚,太容易勾起心底的贪念。她打开手机音乐,闭眼聆听,轻缓富有节奏的旋律让她身体不由自主地舞动,跳舞是她缓解压力,调整自己的最佳方式。 只有全神贯注地投入舞蹈和音乐中,她才能让自己进入平静的状态。 顾微然脑袋昏昏沉沉,晃悠悠地走出洗浴间。 云舒在阳台前翩然起舞,婀娜的身姿,好似在诉说着忧愁,美轮美奂。顾微然痴痴地走过去,只觉得有根羽毛在挠自己,让她心痒难当,不觉间,她红了脸,那根撩拨自己的羽毛仿佛烧着了,蔓延成火。 “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顾微然的魂好似被勾走了。 她裹着浴巾,披着湿哒哒的头发,如出水芙蓉般,竟有种说不出的风情,正值风姿卓著的年华,顾微然清纯又娇艳,瞬间夺住了云舒的眼球。 顾微然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神像起了火,燃烧着无尽的渴望。 云舒不敢再跟她对视下去,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她害怕。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转过身去关阳台门,“吹了头发再睡吧,不然容易着凉。” 顾微然哪里听得进这些话,一个箭步上去想表白,哪知身上的浴巾突然滑落,云舒的脸倏然而红。 “我好想你,你一点都不想我吗?”她毫不遮掩自己的身体,似要把最宝贵的最珍视的东西,交给云舒。 “微然...”云舒别过脸,想避开这种暧昧的对话,可顾微然酒劲上头,对云舒的痴迷已经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去他的矜持和克制吧。 她上前勾过云舒的脖子,深深吻住了她。 云舒心头一惊,想推开她,却发现自己四肢无力。顾微然像一片醉人的春光,将她淹没,她后退几步想寻找出路,却倒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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