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谢六少还记得妾啊,”耿娘脸上在笑,可眼底却是一丝笑意都没有,反而冷得让人心颤。“那谢六少可还记得您对妾的承诺?” 耿娘话里的语气太冷,冷得谢桐然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不禁想起,他和琴袖成亲的前一晚,耿娘来见了他,请他善待琴袖。 思绪之中,耳边听到“呜呜”的声音,像是有谁被堵住了嘴,正在挣扎,而这声音是从耿娘坐的床下传出来的。 谢桐然看见耿娘皱了皱眉,似是嫌吵了,随手捡起落在床上的喜秤。 只听见“嘣”的一声,细细的木制喜秤,硬生生的穿透了将近十寸的铁力木床板。 最可怕的是,谢桐然听见一声脆响,是地砖被击碎的声音。 床榻之下,是被扒了喜服,五花大绑塞进床底的新娘子。而那一根击穿床榻,击碎地砖的木棍,就紧紧贴在她的脸颊边。冷汗从额头上滑落,她听上面的人轻飘飘的说了一句,“人的骨头可比这床板脆多了。” 话中威胁的杀意,赤裸裸的连掩饰都不曾。 下面的新娘子顿时不敢动了。 耿娘抬眸,一眼看到了正在燃着的龙凤喜烛,脸色很是难看。 “龙凤喜烛唯有正妻得用,谢六少是什么意思?”耿娘冷冷的问道。 谢桐然看着那对喜烛,一时语结。 我能说这都是你家琴袖准备的吗? 见他不语,耿娘眼中的冷怒更甚,只见她手一挥,掌风掠过,那一对龙凤喜烛竟被生生的给震碎了。 烛台碎片飞溅,有块细小的碎片飞过,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血口子。 “妾曾与公子说过,琴袖安好,妾定倾尽全力,助将军府一世荣华,她若不好……”耿娘看着谢桐然,目光一转,满是嗜血的杀意。“那将军府谁都别想好过!” 感觉着脸上的刺痛,谢桐然心里却想着。 夫人,你没说过……你的东家那么暴力的呀!
第32章 而此时,谢桐然心里念着的夫人,正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面色红润的自己。 “小玉,上妆。”琴袖对自己的丫鬟说道。 丫鬟脸上的表情已经一言难尽了,“小姐……啊不,少夫人!东家都杀到新房那边了,您还有心情对镜贴花黄?”
琴袖小手一挥,豪气地说,“上阵先磨刀,给我上那个闺怨妆。” “闺怨妆?”小玉愣住了,什么玩意儿? “就是京中时下最流行的那个,无病呻吟,要哭不哭的那个闺怨妆!” 小玉努力的想了一下,顿悟了,“您说的,是时下正流行的西子妆吗?” 西子捧心,愈增其妍。 现在京中妇人间最时兴的,是一种呈现美人病态美的妆容。她们会将脸画的特别的白,是那种没有血色的病态白,黛眉轻扫,唇色淡淡,整体妆容给人一种弱柳扶风,弱不胜衣的楚楚可怜。 著名的美人西施,因捧心病弱的美人风姿,惹世人怜爱。与此妆容有异曲同工之妙,故此妆被称为“西子妆”。 “对,就是那个西子妆。”琴袖满脸的跃跃欲试。 小玉不解,“夫人怎么想起画那个妆容呢?” 要知道,琴袖本身清秀有余,美艳不足,属于那种邻家小女孩的相貌,看上去清纯无害,毫无攻击性。这样的相貌,若画了那种妆容,会显得很是寡淡,甚至是……苦相! “因为,我现在是一个倍受丈夫冷落,无依无靠的苦命人。”琴袖看着镜中的自己说道。 小玉:…… 要不是见您一直欺负六少,我差点就信了。 不过,小玉现在已经猜到了琴袖的想法。“夫人……您这是准备对东家用苦肉计?” 怪不得之前一个月里拼命的节食,让自己消瘦下去!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她说……离开她,然后像一个正常的女人,结婚生子,相夫教子,我才会幸福……”琴袖眼中神色突然黯然下去,拿着玉梳的手突然握得紧紧的,梳齿深深陷入掌心都不曾察觉。“我就是要让她看看!离开了她,我过得不好!也不会幸福!” 小玉看着自家夫人,叹了一口气。 她家这位主儿啊,只要她认定的事,向来都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就算头破血流,就算赔上性命,也不会回头的。 小玉开始认命地自家少夫人梳起妆来,她有一双巧手,不一会儿,就给琴袖弄好了妆容。 松松散散的披发,配上我见犹怜的西子妆。还真有那么几分悲伤含怨恨的凄楚味道。 小玉看着,有些担心的问道:“少夫人啊,您这样……” “怎么了?” “东家会心疼的!” 听到这话,琴袖笑得甜甜蜜蜜,她还就怕她无动于衷不心疼。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小玉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小玉的意思是,六少会被东家给宰了的!” 您确定现在不用去救六少吗? “放心,我和谢桐然还是夫妻,东家不会让我守寡的,而且……” “而且什么?”听见琴袖说而且,小玉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而且我已经派人通知了莫骁北,跟他说他再不来的话,谢桐然就要凉了。” 琴袖院子的隔壁,谢桐然正狼狈地躲过耿娘的追杀。 这边闹出的动静不小,可是院中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看来整个墨韵堂的人,都被放倒了! 被逼到墙角的谢桐然看着一步步逼近的女子,那一身红衣,在烛光的映照下犹如鬼魅。“耿东家,您冷静一点。” 谢家乃武将之家,谢家的孩子从小习武,但他和谢蕴锦就是异数,谢蕴锦手无缚鸡之力,而他纯粹就是只三脚猫。 夫人,你怎么还不来呀?你家这位太猛了,为夫快顶不住了! “既然管你不住你的下半身,那我不介意帮你废掉第三条腿。” 耿娘看着谢桐然,冷冷的目光往下移动,谢桐然顿时浑身一个激灵。 要不要这么凶残啊?! 其实,耿娘也就是吓吓谢桐然罢了,毕竟这个人是琴袖的丈夫,她不可能真的废了他。 摇曳的烛光之下,只见寒光一闪,耿娘手中的匕首挥出,以破竹之势直冲谢桐然而去。 谢桐然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只听见耳边“当”的一声,似乎是冷兵器碰撞的声音。 谢桐然小心翼翼的睁开一只眼睛,偷看了一眼。 只见,自己身前挡着的那一道身影,顿时湿了眼眶。“莫骁北……你终于来了……” 你再不来我就成太监了! 持剑的少年,一身白衣,眉目俊美而清冷,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 “哟!”耿娘微微一挑眉,冷冷笑道,“这不是莫家的小将军吗?” 新婚之夜,新娘被绑着塞到床底下,新郎的前任,和原配的前任打起来了。 小玉看着天上的皎皎明月,不禁感叹。 今晚真特么的热闹啊!
第33章 小玉跟她家主子到达侧院时,那边还没有打起来。 隔着一道院墙,她们听到了那边的对话。 “莫小将军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别人的洞房花烛夜,不知……您家哥哥可知不知道?”这是她们东家的声音,小玉几乎可以想象到,她们东家现在肯定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不及耿东家!大半夜跑来追杀朝廷命官,不知陛下知不知?”清冷疏然的男子声音,毫不退让。 这是……六少的那位姘头? 六少纳妾,六少夫妇俩的前任打起来了。 这就离谱! 那边已经打起来了,她能清楚地听见冷兵器碰撞的声音,却见身边的主子回头看着她,伸手弄了弄自己的妆发,问她:“小玉,妆花了没有?” “没乱。”小玉无奈地说道,可以开始你的表演了。 谢家六少的纳妾夜,甚至是热闹。 庭院都被毁了个大半! 最后的结果是,“可怜”的琴袖,被耿娘带回了娘家。“无助”的谢桐然跟着莫骁北跑了。 小玉站在人去楼空的院子里,叹了口气。 还好谢大将军去了戍边不在府里,还好谢家正常点的那几个哥哥,不是当值,就是在军营……不然今晚就不是前任单挑了,只怕连御林军都要惊动了。 小玉认命的开始善后,召阁里的暗人来修缮半蹋的院墙,修剪被砍得稀里哗啦的树木,最后再把那些被放倒的侍从丫鬟们弄醒…… 看着恢复秩序的墨韵堂,小玉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 忘了什么呢? 小玉咬着食指,想了好久…… “卧槽!鱼姑娘呢?!” 五花大绑被塞在床底下的新娘子,终于被人想起来了。 就在新娘子被小玉从床底下费力地拉出来时。 另一边,在红柚阁顶楼的寝室中,许久未见的两个人,相对而立,竟一时无言以对。 耿娘身上还穿着那一身新娘吉服,朱红的颜色,红的刺眼。 而她对面的琴袖,却是与之相反的白。苍白的衣裳,苍白的脸,苍白的唇。 白色向来很难驾驭,是很挑人的。白色的衣裳,穿在人身上,明明很容易显胖。可是琴袖太瘦了,那消瘦单薄的身子,裹在雪白的衣裳中,给人一种厌厌消瘦不胜衣的感觉。更别说琴袖脸上近乎病态一般的苍白,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颓然凄楚。 耿娘的心里就像堵了什么一样,她一直以为……她会过得很好!可这才几个月,她就消瘦成了这个样子? 她并没有如她想象中的那样…… “为何要受他欺辱?”耿娘开口问道,声音轻若蚊蚋,很是沙哑,像极了自言自语。 “什么?”琴袖没听清。 “我教你武功,教你药术……你明明能反抗的!为何要白白受他糟践?”耿娘忿忿地问道。 她一直护着羽翼下的孩子,自己都舍不得动一下的孩子,被别人欺负了! “糟践?”琴袖愣了一下,突然笑了,极尽讽刺的笑意。“东家说笑了,我不过是在尽一个女人的本分。而且……这不正是您想看到的吗?”
第34章 34 耿娘脸色一白,这并不是她想要的! 她没有告诉琴袖,皇帝已经警告过她了。 警告她不要再靠近阿鹿桓贵女了! 之前她们之间发生了剧烈的争吵。 “你要我嫁人?!嫁给别人?!”当时的琴袖,难以置信地看着耿娘。 “是。”当时的耿娘,脑子里想的全是皇帝的话: “她是阿鹿桓的贵女,是天之骄女。她应该一生完满,一世尊贵,儿孙满堂。而不是跟一个女人勾勾缠缠,为世人所不容,最后连个孩子都没有……” 耿娘并不在意她是谁家的女儿,天潢贵胄也好,乞丐贱民也罢。耿娘只知道,这是自己捡回来养了十数载的孩子。她手把手的教她武功,教她药术,教她如何在这世道上生存。十几年的相依为命,这孩子已融入她的骨血,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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