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秦啸原本就冷凝的脸,眉心又拧紧了三分。 苏浅笑意端然,眼神自若,仿佛是在谈论天气般淡然。中间隔着的静笙,却敏感地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 苏浅这话,说白了就是——“本宫要抓人,你怎么看?” 抓的,是人家同宗的族人…… 静笙听说过,中原人的宗族观念非常的强,一座祠堂,便可将几百人凝聚在一起,他们视族人为手足,奉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观念。 静笙本能地警惕起来,护着身后的苏浅。却听见面前的男人淡然的说了一句。“既犯国法,自当以法论事。” “很好。”苏浅笑道了这么一句,侧过头,对身旁的侍卫下令道:“将犯者拿下。” 侍卫们继续刚才未完成的抓捕,秦老族长目眦欲裂,难以置信的看着秦啸,“你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抓你的族人,秦啸,你别忘了,你姓秦!” 秦啸连个眼角余光都懒得分给他。 燕王府的视为向来训练有素,不多时,参与沉塘的人,全被燕王府拿下,河岸边恢复了平静。 男人们被绑了个结结实实,为数不多的几个女人,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秦老族长也被绑了起来,犹如一只斗败的丧家之犬,他这一生从未如此狼狈过,却依旧梗着,脖子放狠话。“太妃娘娘,此乃我秦家家事,你滥用职权,插手别家宗族之事,我要去京都告你!秦啸,你身为秦家子孙,不孝不悌,简直枉为人!” 被骂的两个人相识一眼,秦啸面无表情,苏浅淡然。 “老人家,本宫劝你,还是留着些力气去公堂上说吧。”苏浅好心劝道。 “沉塘自古有之,从未听说过犯法!”秦老族长依旧狡辩,“宁风五大宗族都是如此处理,娘娘若要插手,只怕要犯民怨!” 苏浅依旧在笑,只是带笑的眼底,蓦然冷了下来。 她当然知道! 在宁风,五大宗族势力错根盘结,他们互相联姻,扶持遮饰,俱有照应,百年来,宗族势力在这个地方已是根深蒂固,甚至影响到了官府。 加上前几任府官的不作为,这些宗族已经是当地的“地头蛇”了。 苏浅对此也很头疼,正愁没有办法整治这些地方宗族势力,没想到秦家就撞了上来。 苏浅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意有所指地问了句,“秦都督?” 其实五大家族中,秦家是最难啃的骨头,因为秦家出了一个秦啸,掌控着整个燕州府的军权。 秦啸低头一礼,“秦某乃燕王直属臣下,一切听从燕王府之命。” 燕王还是个话都说不清的小娃娃,燕王府现在是苏浅说了算…… 苏浅一笑,心道:这位秦都督……祸水东引用的不错啊。
第98章 中原的宗族观念确实很强,一般被宗族厌弃的人,都很难在世间立足,更别说背后捅宗族一刀的人。 秦啸不能做那个恶人,所以一句“听从燕王府之命”,便将自己摘出事外。 苏浅看了一眼那些被拿下的人,开口下令,“将那些妇人放了,其他人押往府衙。” 秦啸微微皱起眉,提醒道:“那几个老妇人虽说是秦家人,但她们的娘家是其他宗族的……” 言下之意,若是放了,她们必回娘家去帮救兵。五大宗主互为姻亲,相互扶持百年,只怕最后沆瀣一气。 苏浅淡淡一笑,只说了两个字:“无妨。” 秦啸眉头皱的更紧了,直言道:“几年前,府衙前任刺史抓了宗族中一个人,五大宗族所有人聚坐府衙门口,近千人绝食抗议,甚至惊动了监察御史,逼得府衙不得不放的人。” 宗族逼迫府衙,民压制官府,在宁风可不是什么奇事。 “看来,燕州宗族势大,名不虚传,可是……”苏浅带笑的眼眸中,露出了锋利的光芒。“本宫还就怕他们不来!” 秦啸怔了一下,耳边听到面前这个温温柔柔的女子说道:“秦都督既然说听从燕王府之命,那本宫便命你,调配你城防军,以协助府衙此次的办案。” 秦啸顿住了,苏浅笑得是越发温柔了。 想借本宫的手来整治秦家,本宫又怎么可能让你置身事外看好戏呢? 祸水东引,就要做好被祸水淹没的准备。 苏浅心情甚好,吩咐侍卫们将秦家人押往府衙,又“心胸宽大”地将秦啸的姐姐弟弟还给了他,善解人意(唯恐天下不乱)地让他们兄弟姐妹自己去处理家事。 “静笙,”做完这些事的苏浅,冲着自家孩子招招手。“阿黎他们还在那边等着我们,我们继续放风筝去吧。” “好。”静笙高高兴兴的牵起苏浅的手,准备回去换衣服,继续放风筝。 乌兰落拿着那只凤凰纸鸢,跟在她们后面。
段云诩看到被五花大绑的几十个秦家人,齐刷刷地跪在府衙中时,额角不禁抽了抽。 “这是怎么回事?”段云诩指着为首的秦老族长,他老人家此时已经被堵了嘴。 而另一边,明显有备而来的燕王府侍卫们,为首的却是个女子,而且他还见过。 是当初堵在玉笙院门口的那位周女史。 真是……冤家路窄啊! 暮月看着面前的男人,她向来是很记仇的。“这些人擅用私刑,欲图将人沉塘,害人性命,太妃娘娘特令押往府衙,依法处理。” “沉塘?”段云诩向来谈笑风生的脸僵了一下。 这种事,向来是民不告官不究,而且宗族的水那么深,上一个刺史就是掉进了宗族的坑里,被监察御史弹劾到怀疑人生。 “没错!”对面的女子笑得甚是灿烂,颇有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感觉。“太妃娘娘有令,着府衙后天开堂公审。” “还要公审?”段云诩觉得,能不能关住这些人还是个问题呀!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五大宗族的人携家带口,从老到小全部跪在府衙门口的画面。 “是呀!”暮月笑得特别开怀,“辛苦段刺史了!”
第99章 第二天,苏浅在燕王府中接到了秦啸家分家的消息。 “秦啸赎回来的秦家老宅、祖田,以及原来秦家的一切器物,钱财,都归了秦沥,秦啸昨日便带着舒怡和秦盼净身出户,迁入了都督府。” 燕王府的书房中,属下禀报着探听来的消息。 青玉书案畔,静笙正心血来潮替苏浅磨着墨,听到这话,不禁狐疑,“你们中原分家,不是都先紧着长子吗?” 可秦啸却没有拿秦家一分钱,把钱都留给了弟弟,只带着舒宜和秦盼就这么出来了? “这不公平吧?”静笙问道。 苏浅一手拨动着算盘,另一只手握笔记账,“秦啸这是打算终身不娶了,所以将秦家所有都给了能延绵秦家香火的秦沥。” “啊?”静笙惊诧,“终生不娶,可他昨天不是说他喜欢舒宜吗?” 苏浅笔未停,只道了一句,“他们是没结果的。” “为什么?”静笙不能理解,因为北狄民风彪悍,小叔子娶寡嫂根本就不是事,她不知道这在中原,是天地不容的事。 “中原的婚俗跟北狄不一样,”苏浅解释道,“在北狄,小叔子娶嫂子并不,但在中原,这是不伦,是大忌!” 秦啸敢承认他恋慕舒宜,已经让苏浅很是吃惊了。 不过……他们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那他们以后,会怎么样?”静笙问道。 “最好的情况,是维持现状,两人一辈子守着叔嫂的名分,不越雷池,一辈子只做叔嫂。” “最好的情况?”静笙微微皱起了眉头。“那不好的呢?” 苏浅指间的笔顿了一下,“一个人伦,一个贞洁,这两个压下来,秦啸会被毁掉,而舒宜……会被逼死。” 墨池中的墨汁一下溅了出来,弄脏了静笙的指尖。 苏浅看到了,没有说话,只是拉过静笙的手,用沾了水的锦帕,将静笙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 书房里顿时很安静,安静得让人不适应。 似乎为了缓解这安静,苏浅看向还站在书案前的属下“府衙那边,情况如何?” “正如娘娘所料,”属下回道,“五大宗族的人全部聚在了府衙门口,静坐绝食,要府衙交出秦家的族长和族人。” “这分明是胁迫官府妥协,这些宗族的人,也太目无王法了。”静笙不满地说道。 “别气,”苏浅摸摸静笙的小脑袋,“这件事,我们燕王府不需要出面,秦啸自会处理。” 确实如苏浅所言,不久之后,有属下来报,说是秦啸派兵镇压了那些宗族之人。 “民怨沸腾?”苏浅在账簿上落下了最后一笔,“怎么个沸腾法?” “五大家族,男女老少都到了,上到耄耋老人,下到襁褓中的孩子,上千人全跪在府衙门口。”属下述说着当时的画面。 乌压压跪着一大片的人,几乎占满了府衙前整条街道,那画面相当震撼。当然!咄咄逼人的气势,也是拉到了满点。 “军队前来镇压时,宋家族长在府衙门口痛哭,说官府欺压百姓,他们这些小民没活路了。齐家族长还想一头磕死在府衙门口……妇人们哭喊,男人们义愤填膺,就连周边前来看热闹的百姓们也在指指点点,指责官府的不是……” 后果比阿浅之前说的那些可能,还要严重,静笙不禁忧心忡忡,“阿浅,我们这次是不是玩太大了?” “没事。”苏浅笑着说道,“闹大些才好。” 闹大了……才好一击必杀。 看苏浅胸有成竹的样子,静笙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到了傍晚,意外出现了。 舒宜独身前来燕王府,求见了苏浅和静笙,并表示自己不告了,也不会出庭指证秦家。她甚至已经劝服了秦啸,让秦啸出面保秦家出狱,此事到此为止。 静笙很是惊讶。 被诬陷,被沉塘,舒宜却不肯出面指证秦家人。 “为什么?”静笙直接问出了口。 “毕竟是一家人……”舒宜低着头,不去看救命恩人的眼睛,“家和万事兴,没必要为了一点小事伤了和气。” “小事?!”静笙简直难以置信,“若当时我没来得及救你,你就死在雁江了,这叫小事?他们诬陷你不贞,一心致你于死地,这也是小事?” “夫人,算民妇求你了!”舒宜开口打断静笙的话,几乎是哀求地说道,“就这样吧!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苏浅一直听着她们的对话,见舒宜的异状,问了一句,“你们……是不是有把柄落在了宗族手里?” 舒宜肉眼可见的浑身一僵,脸色也瞬间苍白了下来,却咬着唇不肯说。 苏浅见状,只是淡然地给她倒了杯茶,“是秦啸的把柄吧?” 舒宜强自镇定地端起茶盏,看得出她原本是想装作若无其事来掩饰,可紧紧握着茶盏的手,指节都泛白了。“没有那么一回事,太妃娘娘多心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4 首页 上一页 31 32 33 34 35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