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苏浅给大掌事的那支镯子。 北狄自诩为狼族,尊奉白狼为祖先,而放眼整个北狄,能使用白狼王图徽的,只有一人。 那个北狄之主……北狄真正的王! 苏浅看着脚边,破碎的玉镯内里,那只威风凛凛的白狼之王,笑着道了一句,“太后娘娘当年养的小狼,似乎已经长大了。” 大到……已经不愿意再受你这个养母的钳制了!
第18章 听到苏浅的这句话,尔绵太后的脸色很不好看,“所以!你才能够在吾的眼皮底下进了王廷,甚至在这王廷中藏了两个月之久?!” 若无人帮忙,苏浅一个中原汉女,怎么可能在北狄王廷中来去自由,甚至拐走了她的静笙。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帮苏浅的,居然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北狄王! “太后娘娘何必如此失望呢?”苏浅淡然说道,“北狄王乃一国之主,自然要以北狄为重,静笙已嫁入大宁,是我大宁的顺国夫人,她若就这么回了北狄,大宁又怎会善了呢?北狄王以国为重,不能留静笙在北狄。可偏偏另一边,他又是您膝下的子嗣,不能违背作为母亲的您,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由晚辈将静笙悄悄带回大宁。而他,只是做了北狄王该做的事情而已,不是吗?” 苏浅之前在北狄王都中,蛰伏了三个月。而这三个月里,她想尽了办法才搭上了北狄王这条线。 静笙悄悄回北狄事,必定会引起两国争端,北狄王并不希望在这个时间,与大宁死磕。偏偏尔绵太后意志坚决,他违抗不了这位铁血太后,所以被苏浅说服了。 “晚辈知道,太后娘娘还有几个哥哥对静笙甚是疼爱。可是娘娘别忘了,他们之所以喜欢静笙,完全是因为爱屋及乌。没有任何血缘基奠的感情,若哪一天您不再了……那这份爱屋及乌,又能维持多久呢?” 苏浅能明显感觉到,尔绵太后整个人都僵住了,眼底瞬时划过一丝异色。“而且晚辈若没记错的话,北狄王的那位王后,是您次兄的掌上明珠吧?” “是又如何?” “听说那位年轻的尔绵王后,与北狄王感情甚好。不知……血脉相连的亲侄女,和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外甥女,您觉得,您的哥哥们会做何选择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尔绵太后冷冷的看着苏浅。
“晚辈只是想告诉太后娘娘,这北狄,并非如娘娘所想的那样,能容得下静笙。您以为有些人能够护佑静笙一辈子,也只是你以为而已!在北狄,除了您以外,没有谁会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地护静笙一世。” 尔绵太后看着地上破碎的白狼王图徽,双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你费尽心思将这只玉镯送到吾面前,到底是何居心?” “太后可知?尔绵舅舅能在月亮河找到我们,是晚辈故意放出的消息。” “什么?!”尔绵太后眉头紧皱,似是不太相信苏浅所说的话。 “在离开北狄王廷之前,晚辈已经策划好了所有的退路,一路上有大宁放在北狄的暗线,更有北狄王的暗中护航,晚辈有把握,可以和静笙顺顺当当的离开北狄。” 事实上,苏浅和静笙已经走到北狄边境了,若没有那天晚上的意外,她们现在原本已经在大宁的境内了。 “那你为何要这么做?”尔绵太后瞬时不明白,苏浅葫芦里卖的这是什么药。 “不瞒您说,这大半个月来,晚辈一直在纠结,直到走到边境附近,才下定了决心。”苏浅无奈的摇了摇头。“晚辈想和静笙离开北狄,想和她厮守一辈子,但是晚辈不能让静笙的后半辈子,都活在悔恨和愧疚之中。” 苏浅看着眼前的尔绵太后,毫不意外的察觉到,眼前的人消瘦了许多,尔绵太后脸上涂了厚厚的脂粉,似是想掩盖着什么。 “若是晚辈没有猜错的话……您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吧?”
第19章 “之前在大宁见到您时,晚辈就觉得很奇怪了。当时您不顾个人安危,从北狄千里迢迢跑到大宁,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您若在大宁有个意外,必定会引起整个北狄的动荡。而且当时就算您能平安将静笙带回北狄,可之后呢?您这是公然撕毁两国间的盟约,事情闹大了,只怕两国之间免不了一场战争。” 这样的不管不顾,绝不像是一个国家的最高执政者能做出来的事! “再后来,晚辈藏在静笙的寝宫中,两个多月,晚辈看着北狄王廷中的人事调动,看着您后来做的一切安排,终是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安静的密牢中,只有苏浅平静的声音。 “太后娘娘一直在给静笙铺路,铺一条后路!”苏浅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是去年吧?去年您不惜以身犯险,不顾后果如何,也要到大宁带走静笙。那个时候,您的身体……就已经出现问题了吧?” 因为知道自己时日不多,所以就算撕破两国的脸面,她也不在乎了!她只在乎她女儿后半生能够安稳! 尔绵太后一直没有说话,眸底神色沉得厉害,她静静的听着苏浅说,或许这个沉重秘密已经压在她身上太久了,久到她已经失去了抵抗的力气和意愿。 半年多前,巫医说她现在的身体沉疴已久,犹如风中残烛,早已是油尽灯枯,能多熬一天都是偷来的。 她不怕死!可她怕…… 她死了,静笙怎么办? “那你呢?”尔绵太后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什么?”苏浅不知尔绵太后问的是什么? “你说,在北狄只有吾愿意心甘情愿,无怨无悔的护着静笙,那么你呢?”尔绵太后看着苏浅,像是想看穿她一般。“你呢?你可愿心甘情愿,无怨无悔的守着静笙?” “我愿意!”苏浅毫不避讳尔绵太后咄咄逼人的目光,说这话时,她眼中有光,坚定无疑。“我想陪着她一生一世。” “那你留下,留在北狄!”尔绵太后强势地说道,“吾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静笙下嫁于敖恩察,但他们只是表面夫妻,以后顶着夫妻的名号各过各的日子,你可以做静笙的情人,在北狄草原上陪她一生一世。” 听到这话,苏浅却是犹豫了。 “你不愿?”尔绵太后冷冷一声笑,眼中的神色冷得快要结冰一般。“刚刚不是还大言不惭的说要陪她一生一世吗?怎么?放不下在中原的荣华富贵吗?” “我爱静笙!”苏浅看着尔绵太后,四目相对间,竟是郑重之色,“她是我放在心尖儿上的人,我想要一辈子捧手心里的人。所以我要她一生长乐,一世无忧!” “可是我不会武功,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唯一的长处,是有些小聪明。可在这陌生的北狄,我一点力量都没有,您叫我如何护着她?”苏浅自嘲地一笑,“说句不好听的话,待您百年之后,难道要我眼睁睁的看着,静笙成为北狄政局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吗?” 苏浅向来有自知之明。 没有权势,没有力量,没有钱财……孑然一身的自己,拿什么去抗衡这北狄王廷?又拿什么,去守护她的小公主? “请母亲大人成全我们吧!”苏浅跪在了尔绵太后面前,郑重其事的行了大礼,“请将爱女托付于晚辈,晚辈以命起誓,一生一世,矢志不渝。” 尔绵太后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眼中神色是让人看不透,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好半晌之后,尔绵太后默然转身离开,没有留下一句话。 独留下苏浅,依旧跪在那里。
第20章 从密牢出来后,尔绵去了静笙那里。 而此时的静笙寝宫,静笙正在从怂恿敖恩察去跟别人私奔。 “别怂啊!你要是真的娶了我,你跟娜茶茶就完蛋了,你也不想娜茶茶嫁给其他人吧?……” 敖恩察看着自己面前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表妹,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你不会真的想娶我吧?”静笙一脸嫌弃的看着自己表哥。 “当然不想!”敖恩察回答的那叫一个果断。 从小到大,这死丫头就仗着自己是女孩子,总欺负他!他还不能还手,一还手就被自己老爹压着揍。 要是娶了这丫头,他觉得……他的后半辈子,都要在他老爹的拳头下过日子了! “那你还等什么?快带着你的小情人跑路啊!”静笙继续教唆别人私奔。 “我……”敖恩察到嘴边的话,一下噎住了。 他看到静笙后面,站着一个人。 是静笙的母后,他的姑母,北狄的摄政王太后——尔绵太后,正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们两个。 “你还犹豫什么?快点收拾行李去呀!” 完全不知道的静笙,还在催促着。 敖恩察使劲地对她使了使脸色,由于用力过猛,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看得静笙直皱眉头,“你这是怎么了?脸抽筋了吗?” 抽你令堂啊!敖恩察顶着乱飞的五官,指了指静笙的身后。 静笙不明所以地往后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母后……” 场面一度很尴尬。 “那个……你们先聊!太后姑母,侄儿先回去了。”一向信奉“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敖恩察,溜得比谁都快,静笙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脚底抹油,跑了。 太不讲义气了! 静笙看着已经跑得没影的方向,咬牙切齿的想道。 “你就那么不愿意嫁给敖恩察吗?”尔绵太后这样问了一句,声音轻的像叹息。 “母后不是很清楚吗?”静笙闷闷不乐的回道。“我喜欢的人……不正被您关起来了吗?” 想到刚刚在密牢里的与苏浅,尔绵太后垂下了眼眸,掩住了眼中的晦暗不明。 这世上,有两种东西是最不稳定的。 一是人性! 二是感情! 今天的苏浅,可以为了静笙不顾生死,只身闯入北狄。 可谁又能保证,明天的苏浅会依然爱着静笙?! “一生一世”四个字,说着轻巧,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人?! 苏浅刚刚求她,求她将静笙托付与她。 可她不想赌! 不想赌那善恶不定的人性,也不想赌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感情。 “静笙,”尔绵太后伸手,轻轻抚上自己女儿的脸庞。“嫁给敖恩察好不好?你们自小一起长大,他是好孩子,他会对你好的,你小舅舅也会一辈子护着你……” “不好!”静笙一下推开了尔绵太后的手,“我不要嫁给别人!我喜欢的是阿浅,我只想和她在一起!” “可她是个女人!”脑袋里的疼痛一阵一阵的袭上来,尔绵太后几乎快站不住。“你们不会有结果的……” “这句话……您说过太多次了。”静笙自嘲地了一声,然后摘下了自己脖子上的那枚玉佩。 静笙的手心里,火红色的玉石,雕琢的凤凰,栩栩如生。 尔绵太后看着那一枚凤佩,眼眸似乎也沾染上了它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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