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月原本想劝静笙,这些天安分低调一些,尽量不要去找苏浅,免得真的被老太太发现了什么端倪。 但苏浅说,静笙原本就是一个敏感的孩子,察觉到老太太似乎不喜欢她,只怕心里就已经够不惶然了,要是再说了,盘的只怕会让静笙更加的不安。 暮月透着透过窗外,看着前面那一辆苏家的马车,古朴威仪,而雅正端方,一如…… 苏家的家风! 暮月现在只能祈祷,希望苏雅这件事能尽快解决,期间不要让老太太发现苏浅和静笙的事,否则…… 只怕是一场暴风雨要来了! ~~~~~~~~~~ 入夜之前,突然来了一场暴雨。 雨势甚大,苏浅他们的队伍,只能在就近的驿站找了个歇脚处。 苏老夫人的“晕车”,表现得很严重,连晚膳都是端到了自个的屋子里。 苏浅作为孙女,长辈不适,自是要侍奉在侧的。 苏浅被苏老夫人留在房间里,留了很久,直到夜色深了,才放她回去。 回自己的房间时,苏浅看到房外的雨还在下着。询问了一下今日静笙那边的情况,得知静笙早早便睡下了,苏浅更了衣,也准备休息了。 屏退了房中伺候的丫鬟,苏浅才刚刚躺下,就听到窗那边传来响动。 “阿浅……”原本该是早早就睡下的人儿,此时正抱着枕头,翻进了她的房间。 苏浅看着静笙被雨水打湿的发尾,心疼了,“外面下着雨,你怎么过来的?” “我……睡不着……”静笙抱着自己的枕头,小声的嘟囔道。 “认床了?” “不,认同床的人……”说着如此孟浪的话,静笙理直气壮,但悄悄红了的耳尖,泄露了她的心情。 苏浅莞尔一笑,掀开了自己的被子,带笑的脸上,仿佛写着“来吧。” 静笙高高兴兴的抱着枕头,钻进了苏浅的被子里。 “阿浅好香啊!”抱来的枕头早被扔到一边,静笙满足地抱着温香软玉,蹭啊蹭。 苏浅抱着怀里这只翻墙而入的小野猫,笑得无奈又宠溺。 静笙在苏浅的唇边偷了个吻,正打算得寸进尺之时,门口那里突然传来了“笃笃”的叩门声。 床榻上的两人惊了一下。 “是谁?”苏浅出声问道。 门外传来一个慈祥的声音,“阿浅,是祖母。” 这下,被窝里的两个人是真的惊了。 “阿浅……” “嘘!” 静笙着急的想问怎么办?苏浅急忙点住静笙的唇,示意她不要出声。 门外,苏老太太的声音,不疾不缓。“天气凉了,我让厨房熬了一些姜汤,你睡前喝一些,免得着风寒了。” “好的祖母,您把姜汤交给门口的丫鬟就行了,我先起身以后来喝。”苏浅对着门外应道。 “你自小不喜欢姜汤,从小没少敷衍,祖母还是看着你喝下去,才放心。” 门口那边传来推门的声音,静笙着急地想起来,准备跳窗而出,却被苏浅塞回被子里藏起来。 这才刚刚藏好,那边门已经开了。 苏老太太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端着姜汤的老嬷嬷。 苏浅乖乖的喝了姜汤。 苏老太太这才满意的准备离开。 苏浅和躲在被子里的静笙才松了一口气,却没有看到,苏老太太离开之前,看了一眼窗户。 窗沿下的墙角处,有一滩水迹,那是…… 静笙翻窗时留下的!
第178章 门扉关闭的声音落下,苏浅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身旁的被子动了动,静笙的小脑袋露了出来。 “阿浅……”静笙小声地问了一句,“祖母走了吗?” “嗯,”苏浅点点头,伸手,给静笙理了理被弄乱的发。 “呼!”静笙抱着苏浅的腰,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可是松了一口气的静笙,并不知道,走出房门的苏老夫人,路过窗户的时,看了一眼那窗台下面,还粘着泥土带着水迹的地方。 “老夫人?”身旁的老嬷嬷,疑惑地看着自己的主人。 苏老夫人眼中晦暗,最后在嬷嬷耳边轻声嘱咐了一句,“你去西院那边看看,那位顺国夫人在不在自己房里。” 嬷嬷虽然心中不解,但还是按老夫人的命令去探听了,不一会儿就将消息带了回来。 老夫人的房中,朱老夫人正转动着手里的念珠,听着嬷嬷禀报探听来的消息。 “奴婢奉老夫人的令,带着姜汤过去,房门关的紧紧的,房中已经熄了灯,侍奉的丫鬟说顺国夫人已经睡下了。” 苏老夫人眼中黝黑,深不见底,语气幽幽问了一句。“你觉得……那房中有人吗?” “这……不好说。” “此话怎讲?” “我问顺国夫人时,顺国夫人的那个异族小丫头,眼神闪烁不定,似有什么在隐瞒……” 嬷嬷话还未说完,就听见“咔”的一声,苏老夫人手里的念珠并被生生的扯断了,赤朱做的佛珠散落了一地。 “老夫人?”嬷嬷惊讶的看着,苏老夫人的脸色苍白了起来。 “当初阿浅离开东宫,老爷给了她一支精卫,你去把侍卫长悄悄找来,我有话要问。”苏老夫人命令道。 苏老夫人的脸色太难看了,嬷嬷连连应是,急匆匆的出去了,去找了老夫人要找的人。 房中只剩下老夫人一个人,她看着地上散了一地的赤珠,无力的扶额。 “阿浅……你这叫什么事啊!” ~~~~~ 第二天,天还未亮,苏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便来请苏浅。 在睡梦中的静笙正猛然惊醒,忙躲在被子里,大气都不敢喘。 却不料,听到嬷嬷临走之前说了一句。 “顺国夫人不必躲了,总捂着被子对身体不好。” 静笙惊得一声冷汗,听到门关闭的声音,才从被子里爬了出来。 “阿浅……”静笙惴惴不安的看着苏浅。 “乖,”苏浅拍了拍静笙的手,安慰道,“我去去就回。” “祖母她……” “没事,你信我,我会处理好的。” 静笙乖顺地点了点头,放开了手,看着苏浅随着嬷嬷离开。 暮月进来时,静笙还坐在床上。 “老夫人……她知道了,对不对?”静笙惶惶不安。“她会不会责怪阿浅?” 暮月看着,静笙紧张的揪着自己的手指,“夫人,娘娘会处理好的。” “我想去陪阿浅……”静笙依旧不安。“老夫人若想责怪的话,也该责怪我才是!” 暮月连忙将要起来的静笙按下,“您现在去的话,只会让老夫人更加的生气!” “可是……” “老夫人是最疼娘娘的,一定不会责怪娘娘的。” “真的?” “真的。” 这边,暮月终于将静笙安抚了下来。 那边,苏浅进了老夫人的房间,一眼便看到地上散落的赤珠。 赤朱乃佛家七宝之一,《佛地经论》云:‘赤虫所出,名赤真珠,或珠体赤,名赤真珠。’
佛家真珠一般呈薄鼠色、灰色,赤真珠则指珠带赤色,通常是以红珊瑚珠代替赤珠。因为纯赤色的真珠极其难得。 而地上这些珠子,正是纯赤之色的真珠。 这是苏浅未出阁之前,为老夫人求来的。 苏浅心中隐隐不安,看到背对她而立的老夫人才开口唤了一句祖母,就被劈头盖脸地斥了一句。 “跪下!” 苏浅默默地跪了下来,苏老夫人转过身来,看着自己跪在地上的孙女,脸上的冷意和憔悴都掩饰不住。“你和那个郁久闾静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冷冷的质问,苏浅并没有辩解,她知道,昨夜老夫人找了王府的侍卫长,她更知道,自己的祖母心细如尘,又有什么事能瞒得过她老人家呢? “正如祖母所听到的那样,阿浅与她……感情甚好。” “甚好?!”苏老夫人气极反笑,“好到你们同吃同住?!好到你为了她只身进入北狄犯险?!好到你们两个女人睡在同一张榻上?!” 苏浅低着头,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当初你带兵围了家中祠堂时,我就该想到了!苏浅,你怎么能如此荒唐?”苏老夫人气得手都抖了,“你们两个女人……这是违背人伦!” “祖母,京中不也有一些“手帕之交”吗?为何我就不行?” 苏浅话中的这句“手帕之交”,别有深意。 当世深闺中的女人,生活封闭,大多只在于女眷婢女间活动,因此,女人之间产生感情的现象比比皆是。通常只要不触犯“男女之大防”,不摆到明面上来,女子之间相恋无伤大雅。 可是这一句“手帕之交”,似是触到了苏老夫人的逆鳞。 苏老夫人抓起了桌案上的茶盏,狠狠的摔在了苏浅的身旁,茶盏碎裂,破碎的瓷器飞溅苏浅身上。有一片划过了苏浅的脸颊,留下细细的血痕。 苏浅没有吭声,反倒是苏老太太看到苏浅伤了,心疼了,话也软了下来。 “阿浅,你们是皇家的媳妇,这件事若让你祖父知道,让御史台知道……” “为了家族荣誉,祖父大概会赠我们一条白绫,就算祖父舍不得御史台也不会放过我。”苏浅很清醒的说道。 “你明明知道,为何还要犯?”苏老太太只觉得心力交瘁,“你从小就很懂事,你一直是我们的骄傲,是苏家的荣耀,你从未如此出格过。” “是啊,我是苏家的姑娘,所以,我要端庄,要稳重,要循规蹈矩。”苏浅自嘲地说道,“所以就算所嫁之人不喜欢我,就算在那无望的深宫中,过着那一眼就能看到头的日子,每天麻木地活着,我也要笑!端着那一份尊贵,那一份体面,去笑!我独守着那一对龙凤喜烛烧到天明,独守着那一座冷冰冰空荡荡的东宫,我不能哭,不能恨,不能有自己的情绪,因为我是苏家的女儿!是东宫的太子妃!却唯独……不是苏浅。” “您问我,为什么明明知道还要犯。因为她让我觉得我还是个人,是个可以哭可以笑的人,而不是那个只能笑的东宫太子妃!”
第179章 尺素如残雪,结为双鲤鱼。要知心中事,看取幔中书。 那一方染了血的锦帕,是她一生的梦魇。 夜色如水,灯火摇曳,禁闭的小院中。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透过门缝偷偷的看着门后面的场景。 青石地砖上染了血,一方刑凳,上面的人已经被打了半死,雪白的皓腕,无力的低垂,指尖落到了地上。 木棍打在人身上的闷响,在这夏夜里,让人不寒而栗。 两旁行刑的仆人,满身都是汗,旁边地上还有一根打断了的刑杖。 受刑的,是是府中的家生丫鬟。 不远处,一方锦帕落在尘埃中,沾了灰尘的白,如冬日残雪。 锦帕上绣着两只鲤鱼,如胶似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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