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孩看了眼隔壁桌的大人，坐轮椅的那个是宣鸿影的妈妈。
是看上去确实很瘦的女人，上身的珍珠领丝绒衬衫被高腰的灰色长裤束紧着，就算站不起来看着也有种贵气。
“哦，但是你妈妈看上去好凶啊。”
宣鸿影啊了一声，她瞥了一眼低着头的宣流，旁边坐着的申遥星看着台上，假模假样地认真。
是有点凶。
但这算什么，没见识的人类。
宣鸿影：“她就这样。”
“可是你妈妈好酷啊！”
宣鸿影歪了歪头，也没觉得。但是她看着这满场的人，男人中年发福肚子比孕妇大的比比皆是。
女的比男的普遍保养得好，但大多数都是那款的，的确宣流是独属一份的那种……
不能说酷吧，就是假温柔。
只是今天跟申老师吵架懒得装而已。
宣鸿影笑了一声，台上的老头念着冗长的稿子，她刚塞了一口樱桃到嘴里，就瞥见宣流往外面去了。
申遥星还坐在座位上，旁边有人跟她搭话。
“你好，你是宣流的妻子吗？”
申遥星嗯了一声，她看上去年纪就比在座的人小，也没怎么跟人说话。
申遥星不算社恐，但是她今天心情确实不怎么好。
“是，您好。”
“噢，我以前是宣流的前桌徐觅双，怎么称呼？”
申遥星报了名字，“我在象湖当老师。”
这种寒暄挺无聊的，不过申遥星也挺无聊，估计这场同学会估计要进行到很晚。
她都没想到宣流还有同学的老婆是明星。
活的女明星欸，真的好美丽。
去买见面会的票还要花不少钱，现在有吃有喝还有美女看，也不算亏。
徐觅双的小孩现在在象湖国际学校初中部上初一，还伸手指给申遥星看。
是在跟宣鸿影说话的那个叫康子美的小姑娘。
找自己聊也是因为申遥星教小朋友的艺术课。
“期中家长会我好像没见过您啊。”
对方一头短发，相貌格外温婉，但眼底黑眼圈还是没完全遮住。申遥星注意到她的美甲，都掉了一些亮片。
“我工作忙，那天出差，就让孩子爸爸代我过去的。”
申遥星噢了一声，她在工作方面记性不错，在看到那个女同学的时候就想起对方的座位。
自然也想到那天来参加会的人。
是一个高大的男人和另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在自己提醒对方的时候也没纠正申遥星的称呼。
康子美同学的妈妈。
再看眼前的女人难掩愤怒的样子，申遥星就懂了。
但申遥星也没点破，简单地跟对方聊了几句。
康子美跟宣鸿影一样大，反应其实有点迟钝，申遥星一开始还没发觉，后来问过其他老师才知道。
但是这个程度又没达到去培智学校的要求，智力没问题，就是反应稍微慢一些。
和普通同学交流，对比格外明显。
但申遥星很喜欢对方的作业，小朋友有无穷的想象力，她虽然当老师只是谋生，对职业的热爱依然存在。
她夸了小朋友几句，这个妈妈就快哭了。
徐觅双来参加同学会也是一个人来的，台上的老师还在激情地诗朗诵，两边的荧幕播放着这个班级之前的一寸照。
像是胶卷一样，岁月改了容颜，成年人的疲惫是妆容也遮掩不住的。
对方坐在申遥星身边，隔了一会有些不好意思地跟申遥星说：“我以前上学的时候还在背后说过宣流的坏话。”
申遥星啊了一声。
徐觅双跟这帮同学也不太熟，她在家里有听康子美说起喜欢学校的艺术老师，自然想跟申遥星多说会话。
“因为宣流不喜欢和我们一起。”
申遥星理所当然：“她都那样了，怎么跟你们玩啊。”
徐觅双点头，看了眼这一派的热闹：“申老师你也知道的，女孩子总喜欢一群群凑在一起聊天，但是我们叫宣流聊天，她也不怎么搭理我们。”
申遥星倒是没想到，因为她现在看到的宣流，已经是十几年后的模样了。
礼数周到，第一次见面就很温柔，是完全有让人一见钟情的资本的。
申遥星：“她可能只是害羞。”
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雷人。
又挺好奇徐觅双视角的宣流是什么样的。
徐觅双了解过这个年轻的艺术老师，跟宣流在一起也没多久。
提到宣流的时候申遥星的眼神都亮了几分，她笑了笑又摇头，“她长得漂亮，很多人喜欢，也很多人讨厌，还有人会欺负她。”
这个岁数回忆从前都觉得很幼稚，学生时代那点坎算什么。
申遥星刚想说，对方接了上去：“当时我也就是旁观，别人说什么我附和什么，结果生了女儿以后，我就特别担心她以后。”
余光里宣鸿影还在跟康子美掰扯自己的基因多么优越。
她一张嘴叭叭的，语速贼快，康子美本来就脑子比别人转得慢，压根没领略到宣鸿影的炫耀，反而一脸茫然，啊了一声。
宣鸿影这辈子还没这么无语过。
申遥星：“康子美班上的同学都还可以的。”
话这么说，申遥星也不敢保证，做老师和做学生是两种感觉，哪怕老师是从学生过来的，但是真正融入，特别难。
学校里隐形的风气很缥缈。
她也不敢保证没有校园欺凌，有些感情上的暴力，并不容易解决。
徐觅双摇了摇头，只是叹了口气：“我女儿只是这样我就担心死了，所以这次同学会看到宣流，我就更内疚。”
申遥星觉得能这样想就很好了。
人长大以后更难承认错误，但是她也知道徐觅双的这个感慨也不算纯粹。
颇有希望她照拂照拂康子美的意思。
申遥星：“她这人应该不在乎。”
刚才她明显感觉到宣流生气了，说去下卫生间，申遥星说陪她不知道又戳她哪里了，说不用。
重音欸……
好生气哦！
我还生气呢！
申遥星仰头喝了一口饮料，她要开车就没喝酒，此刻也没什么胃口。
而现在台上换了个人说话，是伏芷兰。
有些女同学因为生了孩子没恢复好身材走形，男同学大腹便便已然秃顶。
当年的班花不是宣流，也早就结婚，生了二胎，看上去没人记忆里的容光焕发。
所以很多人惊叹伏芷兰的状态，说她读书读那么多年，头发居然没掉，一阵笑声。
伏芷兰长得的确漂亮，申遥星这么喜欢美女却不怎么想欣赏。
她能感觉到这个人跟宣流之间的气氛怪怪。
宣流年纪比自己大了九岁，对方在国外读博士的时候自己还在农村中学挑灯夜读。
半球的距离，那年的申遥星也想不到自己会跟这样的人结婚。
还有点喜欢上对方了。
“子美妈妈，我能问个问题吗？”
申遥星听着伏芷兰脱稿的俏皮话，气氛很好，徐觅双似乎都陷入了回忆。
对方啊了一声，“申老师尽管问。”
“宣流跟伏芷兰之前是……”
她又说不出口了。
好烦……
我都跟人结婚了还去问自己结婚对象读书的事，是不是显得太小气了。
徐觅双懂了，摇着头说：“不是，她们只是同桌。”
她当年跟宣流前后桌，班里的位置只是每次整大组往左平移，一般不换位置。
宣流一向坐在最后一排，她的轮椅是个高级货，格外灵活，功能也很齐全。
老师顾及她的出行，还特地把后来的柜子给移了，为了让她方便一些。
而伏芷兰是班上唯一一个特招生，一届的特招生一只手都数的过来，都是b市最中考最拔尖的人。
那年象湖国际学校对外招生的政策还没废除，而特招生进来的家境都不太好，在班里也显得格格不入。
一开始伏芷兰也没交到什么朋友，她来自b市的乡镇小学，还带着点乡音，还有人笑她。
但是伏芷兰很擅长学习，也知道加入话题，很快就融入了女生的小团体，反而从初中直升上来的宣流显得孤零零的。
徐觅双初中跟宣流是隔壁班同学，刚入学的时候就见过对方。
大部分人全家陪着来报道，而坐在轮椅上的宣流只有一个对她毕恭毕敬的女人陪着，好像是她家的保姆。
徐觅双认得出宣流浑身上下都是名牌，只是不招摇。
宣流的人和这个名字一样，显得特别，让人好奇又想靠近。
但宣流不爱搭理人，那股好奇变成了口舌，到高中也一如既往。
徐觅双高中的时候没谈恋爱，几个女生一起总爱八卦。
谁和谁谈恋爱，谁和谁分手了，这个老师多大了，这个老师的老婆是校医等等。
好像有很多可以聊的。
她是宣流的同桌，也会跟伏芷兰说话。
伏芷兰成绩好，也爱和人聊天，很多人也爱找她问作业。
宣流坐在一边，每次都是沉默地看书。
班里第一是宣流，第二是伏芷兰，年段第一第二也是她们两个。
没人敢问第一。
很多的晚自习，都是三三两两的人围着伏芷兰。偶尔挤到宣流，宣流会皱着眉头说一句不要靠过来。
有人看不起她的傲气，会暗暗骂一句死残废。
宣流跟没听见一样，只是继续看她的课外书。
伏芷兰会劝一句不要说啦，然后温温柔柔地跟宣流道歉。
“对不起啊宣流，她不是故意的。”
宣流也不理她。
“但是我觉得伏芷兰挺喜欢的宣流的，也不知道她们在国外读博士怎么没说开。”
徐觅双笑笑，台上的女人美丽动人，高薪职业，人又温婉无比，很多人都抢着给她介绍对象。
伏芷兰还在相亲。
申遥星噢了一声。
她有点遗憾，也不知道宣流的中学时代是怎么样，又很心疼，要是我和她一个学校就好了。
我可以保护她。
“不过宣流之前给我写同学录，还说一辈子不会恋爱呢。”
徐觅双笑了笑，“没想到和申老师你结婚了。”
申遥星：“我也没想到。”
申遥星年纪不算大，在家长群里发消息给人感觉很沉稳一老师，今天也是徐觅双第一次见到对方。
又觉得聊天的时候一股半熟不熟的味道。
完全出乎中学时期对宣流的印象。
就算以前大家猜测宣流这种类型的人会孤独终老，勉强给她安了个相配的，也以为是那种高智商高学历的对象。
完全是另一个版本的宣流。
但是看到申遥星跟宣流一起，又让人觉得相配。
说不出来具体的原因，大概是宣流眉眼跟学生时代大相径庭的温柔。
虽然有人也说她现在就这样，对学生也很好。
但徐觅双还是感觉到了微妙的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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