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喝多了。”水犹寒皱眉扶住她。 那烧刀子本就不是普通水酒, 烈酒醉人, 偏偏云婳还不知节制, 起初只是倒在碗里慢饮, 后来兴头上了竟直接抱着坛子酩酊, 任谁劝都不听, 自顾自喝得畅快淋漓, 最后就成了这副烂醉模样。 水犹寒没他法, 只能丢下银子将她赶紧扶了出来, 什么事情,恐怕得等她回教睡上一顿后再做商量了。 哪知道云婳活脱脱一酒鬼得行,赖着扶着墙慢吞吞不走也就罢了, 一张嘴还呶呶不休有一搭没一搭地念叨不停。 “下…下雨了……”云婳不耐地甩开水犹寒,“你急,急什么…我们先躲雨!” 水犹寒站在一旁,月影照在轻纱上沉沉如波,光影随风晃动,静谧的夜色中只能听见云婳接连不断的碎语呢喃。 “残废你…老是这副冰块脸,你看看……除了我…嗝,还有谁愿意搭理你……” “其实我发现你功夫也还不错嘛……唔…还蛮厉害的,嘿嘿,虽然少了一只手……” 夜里静得只剩云婳一人的声音。良久,才听见水犹寒缓缓开口:“雨停了。” 她伸手过去重新扶住云婳:“回去吧,雨停了。” 云婳意识迷迷糊糊中抬头望了眼天,云开月明,哪儿还有雨珠的影子。空气里也干燥闷热,看来雨是真的停了。她摆摆手:“行,走吧走吧……我们回去。” 云婳下意识抓着水犹寒扶过来的左手,步子往前迈了半步,哪知道墙边靠久了身子发酸,醺醺的酒气又冲得脑子发胀,整个人动弹一下便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似有一块黑布若隐若现,视野朦胧不清。 “唔……”云婳抓着一只还算牢靠的手,脚下忽然一个踉跄顺势倒了在水犹寒身后,身子软绵绵地倚在上面。试了试本想提点力气,可发现四肢软软的不受控制,索性两手潇洒一摆,挂在了水犹寒脖子边两肩头,又俯下脑袋和身子一齐靠了上去。 ……舒服。云婳一气呵成找了个“靠枕”,就此解放了浑身力气,瘫软在上头昏昏欲睡。 水犹寒似个木桩伫立在原地,不禁紧皱起了眉。侧头往回一看,发现云婳已经双眼紧闭,呼吸中缠着些许酒气极有节律地起伏着。睡着了? “云婳。”水犹寒顿住,等了许久也没得到任何回应。 “……醒醒。”夜风卷起一阵酒气扑鼻而来,水犹寒眉头皱得更紧,往前迈了一步便觉得身后的人失了凭依身子倾斜就要倒地。 再走一步,恐怕云婳能就此直直摔下跌个狗啃泥。她不得已收了脚步,紧蹙着眉,半晌,蹲下身将云婳整个人驮了起来,左手背到后面托依住她的身子,再快步离开。 火光与月色下两道身影合成一道,穿过长街、穿进树林,一步步踏月而行。过了悄无声息的城街,唧唧吱吱的虫鸣在葱郁林间起伏不停,拨弄草丛发出的窸窸窣窣响动不绝于耳,高亢如尖短利刃刺破四下的静谧。 云婳被这些吵闹拉回了些许意识,恍惚间饧涩撑开眼皮。眼前还是模糊一片,却兀然感觉到颌边一阵轻鸿拂面似的痒意袭来,低眉去看,原来是几缕乌黑的发丝正在随风飘动,不经意时偶然扫过脸颊带起的酥痒。 还带着幽幽浅浅的冷香,夹在清凉纯澈的山风间似有若无地钻进鼻翼。云婳耸了耸鼻子,又忽然觉得身子轻飘飘的,恍惚不知究竟是在云里还是雾里。视野天旋地转间猛地一甩头,眨了眨眼总算勉强看清了眼前的路和身下的人。 “残…残废……?”云婳一手扣在她的肩上,心里想着使劲,可实际却像绵羊爪子一样软趴趴的毫无力气,“你……你要带我去哪儿?”眼前那几棵树,不是自己认识的。
水犹寒知她现在酒劲上头,说话十有八.九离奇,行事更是荒诞乖张胡乱作为,索性不去管她,先带回无妄神教让她早生休息醒了酒再说。可这沉默的时间里,云婳脑子里已经来来回回闪过了无数坏的念头。 “臭残废,你想做什么,赶紧放开我!” “趁人之危是不是!你奸诈,小人,混……蛋,放我下来……”云婳愤怒地攥起两只拳头噼噼啪啪锤在她背上、肩上,分明每一下都卯足了力气,谁知道砸下去和棉花糖似的软绵无力。任她怎么个天花乱坠的打法,水犹寒就是不为所动,云婳折腾了一会儿,自己倒先脚趴手软了起来。 水犹寒不管她这些酒兴上的胡作非为,脚步不停,径直往回无妄神教那条路上走。 云婳感觉到四周树影动得越来越快,浑浑噩噩间又不知水犹寒蹿到了哪里,也不知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丢了她还是杀了她,心里愤懑无比,又气又急:“死残废,你……狼心狗肺……混蛋…你有本事放开、放开我……” 就快到了。水犹寒望了一眼前路,无妄神教的山脚就在前面,她寻着林中一条还算干净的大路朝山脚走过去,步履稳健,左手牢牢在身后箍紧了云婳。 云婳见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心道自己恐怕命不久矣,只觉得受人背叛委屈至极:“水犹寒你……你阴险…小人……嗷!”蓦地一张嘴,狠狠咬住了她的脖颈,气急之下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下足了死劲,两颗牙尖嵌入了水犹寒颈项嫩肉间,口中随即有铁锈的味道弥漫开来。 水犹寒果然顿时停住了脚步,身子微微一颤,皱眉道:“我送你回去。”颈间伤处正源源不断往外渗着血。 “混…蛋……去死吧……!”云婳此刻对她什么话都充耳不闻,浑身解数都使在了嘴上狠狠咬住她的脖子不肯松懈,口中逐渐流满了一股腥甜的液体。 好在云婳方才饮酒过多,如今身上没剩下什么力气,否则那一口下去便能咬破水犹寒颈间要害,真正要了她性命。 正卯着劲要拼个鱼死网破的云婳突然浑身一软,眼前一黑,失去意识扑腾脑袋磕在了水犹寒肩旁。 水犹寒点下她的睡穴后斜斜瞥了一眼肩袍上染红的点点血迹,回过头来望着不远处山脚下几炬熊熊的火光,加快速度朝前而去。 无妄神教山脚下有一处直通山顶的密道,每日十二个时辰都有专程的人手把守。守夜的教众透过手里的火把远远望见来人是前几日和大祭司亲密无间的那位姑娘,又眼尖地看见大祭司正靠在人家背上睡得正甜,当即惊了一瞬,急忙举着火把迎上去。 “……姑娘?” “嗯,”水犹寒心底舒了口气,抬眸望着一群关切围上来的教众,“你们扶一下她吧。”说着侧头看了看云婳示意。 哪知一群教众闻言蓦地后退了几步,手里的火把晃晃荡荡掉下几颗火星子,站开三步远后整整齐齐地冲她摆手:“姑娘,你还是别为难我们了。”男女授受不亲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那可是大祭司,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炸的火.药罐子。 “是啊姑娘,有劳你了。”几人坚决推脱掉危险的活计以后退开两旁,给水犹寒让了条宽敞明亮的大道出来,还躬身比了个“请”的手势。 水犹寒知道为难他们没用,只能抿唇摇摇头,接着把云婳驮在背上。 没有教主和大祭司的明确命令,外人终究是外人,底下一群教众也不敢胡来,到了密道口前,还是依着下山的规矩给水犹寒眼前蒙上了一层黑布。 同行的教徒恭恭敬敬牵着她一截衣摆,不敢怠慢:“姑娘,你紧跟着我就好,小心些。”重要的是,别把大祭司给摔下来了。 “嗯。”水犹寒同他进了密道,密道内十步便有两条火把,分别挂在墙岩左右将整条密道都照得通明透亮,路上那一处有突露出来挡路的石块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当然也能看清水犹寒脖子上那块鲜艳欲滴的红印。 方才外头天暗,人又多,什么东西都没来得及细瞧,如今进了密道里,教徒惊愕地瞪大了双眼,一只手死死捂住嘴满脸难以置信。 那姑娘脖子上一道鲜红的唇印,一圈嫣红粉脂分明与大祭司唇瓣上涂的是同一个颜色,还有几滴尚未干涸的血珠挂上上头…… 姑娘从树林中把大祭司背出来…… 深夜归教,大祭司有气无力浑身瘫软…… 天呐,太刺激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10.28日:应该不会中招吧? 10.29日:已中招,原内容已替换。跳过本章yyq也不影响正常剧情。原章节只能藏在秘密姬地了,暗号见文案=.=我也木办法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林夕晨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莫德雷德Mordred、会飞的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0章 圈套 翌日清早,水犹寒破天荒没有比云婳起得早。 她本是极早就醒了, 睁开眼轻轻动了动身子, 还未下床,却先把云婳惊醒。云婳侧身朝着她的方向, 眼角带笑望过来,伸手将她欲起的身子按住, “你再睡一会儿, 我去准备早餐。” 酒店负一楼有自助领早餐的地方, 云婳拿了吐司片和煎蛋回来, 在咖啡厅里打了两杯热咖啡, 这才叫水犹寒起床。 趁着吃早饭的时候,问:“你还累不累?需要请假再休息一会儿吗?”云婳算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拍戏从未请过哪怕一个小时的假,却事事都为水犹寒开了先例。 “不必, 我已经恢复了。”水犹寒道,“云老师,我昨晚睡得很好。” “嗯,那就好。”云婳笑道,“盘子待会儿我拿去还, 你收拾好在楼下等我就可以了。” “好。”水犹寒点点头, “对了, 云老师,陈敏把约我吃饭的时间定在了今晚九点。” “嗯?不是六点吗?”云婳昨晚才看见她和陈敏商量定下的事。 “她刚改,就在你下去拿早餐的时候。” “改这么晚?为什么?” “她说本来打算订的那个餐厅六点人满了, 周末排队的人多,她只订到了九点的位置。”于是只能无奈推迟了三个小时,这个理由好像也还说得过去。水犹寒将陈敏的话原封不动转告给云婳后,询问:“可以吗?” 云婳想了想,“可以,你去吧,如果吃完饭太晚了就等我来接你。” “好,那我现在回她。” 感情这还是在等着自己的批准呢,云婳眼睛眯起来,笑了笑,“乖。” 陈敏不知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好,算是误打误撞歪打正着,刚把约饭时间从六点改为九点,今天剧组里就恰巧加工拍了晚间戏。 平时剧组收工一向都是在下午五点,偏偏今天有一场戏要黄昏拍,拍完硬生生拖到了八点半才结束。要是今天约的是六点,水犹寒准是得爽约去不成了,没想到事情凑巧,也算是天意,正好陈敏昨晚没抢到位置把时间延后成了九点。 云婳在车上时便拿这个调侃,说陈敏是运气好,恰好遇上了这种巧合。 水犹寒坐在副驾驶位上,应着“嗯”了声,侧头望向窗外,“云老师,就在这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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