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样的心机......与她为友,远好过为敌。 林苑在这一刻才真正明确下自己的阵营。 鎏月瘫下的时候,一直候命的暗卫纷纷窜出来,将她围住,并且带起来。 然而长公主的狼狈还是被不少人看见了。 鎏月被带离的时候,林苑没有跟上,而是留在原地等着府衙来,该压下的压,该堵的嘴就堵,是要好好处理后续了。 直至入了宫门,鎏月的神态才恢复如常,甚至带着一抹讥讽的笑意。 罪魁祸首当然是朝中树下的敌人。 然而有点棘手。 被杀掉的二人是特意潜进府宅,放些不干不净的东西,然后好栽赃鎏月的。 至于被杀,只能说是周明逸的剑太快了。 周明逸常会独自去她的府宅巡视,然而恰好去的时候太巧合,清扫的奴仆去得更是巧合,让他根本来不及清理,但已经来不及了,与其被人发现镇北将军在长公主府宅内杀人,还是留下一个烂摊子,局面会好收拾一点。 上一世的此时,京中舆论太盛,而鎏月又不能将周明逸供出去,即使查出死者的身份,最后也只能草草了事,毕竟“替死鬼”的言论又开始纷纷扬扬,连烨帝都开始对她生疑。 鎏月最近已经不如刚重生时那样的警惕,并没有想起这一茬,自然没有做好准备。 然而此时开始算计似乎也不晚。 她回宫后,直接回了寝殿,躺在榻上,裹在被子里。 传来烨帝驾临的通报声时,鎏月已经将唇上的朱色拭掉了,衬上苍白的面色,人便显得憔悴无神。 “皇姐?” 鎏月缓缓掀开被子,先是显露惊讶的神色,片刻后挣扎着要起来迎驾。 烨帝扶住她:“小心。” 鎏月握住他的手甚至还在轻颤,眸中闪着莹光;“陛下,查清楚了吗?” “别急,会查出来的,”烨帝顿了顿,“但朕得问你,你怎么走那边去了?” “臣想看看公主府邸建造得如何了,于是在外站了一小会,结果......结果就看见了那些东西。” “朕也在疑惑,为何就这样巧?听说皇姐当时与国师在一起?” 鎏月停止了小声的抽泣,道:“臣出宫去,本意是要看看府邸的,后来遇见国师在雪中独自对棋,后来就相约着一起去府邸那边。” 慢着,鎏月说完时连自己都惊了惊。 府邸的事......是林苑提出的。 “皇姐别急,朕待会就见国师,让他慢慢把事情捋清楚,你就别多想了。” 鎏月:“是我没用,也不是没见过风浪的人了,怎么就一点都经不住吓?” “吓?”烨帝沉吟一会,皱皱眉,“上次在寺庙里也是有人故作邪崇来惊吓你......这次倒好,直接就是两具尸体了,你说这两件事是否有关联。” 寺庙啊......林云姝的锅是该找个人来背了,否则被查出来就难办了。 鎏月稍稍活络心思,开口时多了几分激动:“一定是的,一遭不成那就来两回,最好把我胆子都吓破,把我吓疯才好。” “你别急,小心更伤身了。” “我......”鎏月的语气缓和了些,“臣失态了。” 烨帝拍拍她的背,倒是没有再说话。 鎏月的脸色逐渐变得煞白:“陛下,京中是不是都在议论臣?他们是不是都要臣来担起这个罪责?” “谁敢?” 鎏月敛眉垂眼:“朝中最近都太平了不少,偏偏就臣在惹事。” “朕一开始也担心京中有人传播谣言,但听人回报,出事时不少人都在府邸外围观,相比起讨论宅子里的命案,反倒是议论长公主受惊的人更多些。” “真是丢脸。” “忽逢血腥,若是稳如泰山,那才不好。” 鎏月扯扯烨帝袖子:“那臣最近就要躲个懒,朝政上的事就全依靠陛下了。” “你最近总是躲懒,以后不许了。” “有什么的,陛下也能独担大任。” 烨帝无奈笑笑,没有再出言,小坐一会后,留下一句忙政事的话后就离开了景临宫了。 让侍女过来帮自己拿走一封信后,鎏月索性两手一撒,沉沉地睡过去了。 在睁眼时,眼帘内映入了一跳一跃的烛火。 都入夜了。 鎏月起来时发出的小小动静,足以引来静候在不远处的侍女。 “殿下,国师回信了。” “拿过来。” 鎏月的确怀疑林苑今日的“随口一提”并不是随口,既然疑云已生,不如大方将它抖出来,直接问他约自己前去公主府邸,是否别有用意。 信被展开—— [臣不敢瞒长公主殿下,今日的事是小妹知会的,她提醒过臣最好将公主带去那边,说不定可以避祸。臣问她原因,说是在宫中发现了些许蛛丝马迹。小妹虽千叮万嘱过,让臣要三缄其口。只是这样一来,就要对殿下编造谎言。与其日后要费心力对峙,臣只能辜负小妹了。] 殿下安。] 竟又是林云姝...... 鎏月攥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连心口都在突突地跳。 竟又是她帮了自己。 林云姝啊林云姝,你就打算永远都躲在暗处了吗? 鎏月凝视着信函在火苗的吞噬下化成灰后,便裹上厚裘,顶着寒冷的夜风出了景临宫。 林云姝正要寝下,却看见侍女略带惊慌地通报:“我们说娘娘要睡下了,请长公主明日再来,可殿下她不听,我们......也拦不住。” “公主殿下岂是你们拦得住的?” 侍女惊讶地看着曦妃的唇角挂上了一抹自嘲般的微笑,顿时觉得心里怵怵的,下意识地没有阻拦,直接为鎏月让了路。 林云姝还未出寝殿,沾染上一身寒气的高挑身影便已经出现在眼前。 而这个眼前人,一声令下,殿内的宫人便立刻撤退。 “来势汹汹的,你——”林云姝突然就止住了话音,在她看见鎏月艳红的眼梢之后。 鎏月凝视着她,开口时声音冷凛:“你也死过对吗?怎么死的?可也有像我一般,死得不甘死得愤怨?” 林云姝滞住了,盈盈秋水眸竟在瞬间失了光芒。 “你不想说是吗?”鎏月咬牙切齿道,“那我说,我是被君王杀死的,倒也不只是君王,还有我曾经喜欢过的姑娘的狠毒,是这些一并把我杀死的。”
第24章 林云姝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直至碰到榻边,退无可退,才颤着轻音:“我不知道。我曾经也怀疑自己死过一遭,可是最后的记忆竟停留在睡下的那一刻。究竟是我在睡梦中死去,还是这本来就是一场荒唐的梦?” 鎏月只是红了眼眶,盈盈水光始终都在内打转,没有滴下来:“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再一睁眼睛,竟坐在外殿,旁人恭贺我得封曦妃,门外传来陛下驾到的通报。再过一会,他便进来了,他看我,如同是初见一般,而我看他,也还是少年模样。” 鎏月想起那日破碎一地的茶杯:“你定是失了魂,沉浸在自己的惊愕里,无暇理会陛下,所以那日夜里他才会生气......我原以为你是故意惹恼他的。” “是有意,但也不全是故意的。” 鎏月;“真是好笑……为什么会这样巧啊?” 林云姝只觉瘫软无力,蓦地跌到榻上,“我明明在宫里已经待了两年,怎么一觉过去,又回到从前了?”
鎏月竟勾唇笑了,笑得让人心里发怵,开口时,那声音空灵幽远:“你同我一样,都得到了再来一世的机会,说可怜也可怜,说幸运也幸运。” “难怪......难怪你的性子与我记忆中的大相径庭,从前谨小慎微,如今倒是......” 鎏月帮她接了后半句:“娇奢蛮横是吗?反正陛下现在还宠着我,我为什么不及时享乐呢?” 林云姝亦笑,隐隐透着嘲讽:“你堂堂执政长公主怎会这样想?上一世的种种是真,如今不过是披上一层皮,看谁信了这场戏......”她顿了顿,“原来是这样,我反倒提醒自己了。本来一直都想不懂一个人为什么会突然改变,还怀疑是自己的记忆错了。” 鎏月已经控住了自己的失态,此时正平静地把弄林云姝发间的珠钗,拨得噼啪作响,语色懒漫:“你既已看透,我也不藏着掖着了,这事你哥哥可知道过一分半点?” 林云姝否认道:“他虽心细,却也只活跃于前朝,并不在后宫与你多来往。即使发现你的不同,顶多是认为你们皇室中人天生就有好几副壳子罢了。” “壳子,”鎏月玩味地笑笑,“是啊,要荣华富贵,又要性命安然无恙,怎能没有壳子傍身?” 林云姝仰起头:“现在我面前站着的,才是真正的长公主吧。” “你要信,这就是;要不信,那便不是。” “我信。” 鎏月松开拨弄美人发钗的手时,心中竟有几分畅快。 她索性坐在榻上,强将林云姝拉近:“你比我晚死,告诉我,后面还发生了什么?” 林云姝的眸色瞬间变得绝望,脸颊煞白:“我哥哥也没了。” “什么罪?” “莫须有,”林云姝的声色突然一凛,“国师林苑,敦肃忠良,因忧心成疾,暴毙。” 鎏月:“怎么又是暴毙啊,跟我的还撞上了,到底与你哥哥还是有些缘分的。” 林云姝的满心哀竟被她的不正经冲散大半,怔了怔,嗔道:“这话你同我大哥说去。” “免了,以他的心思,定以为我在无事献殷勤。” 林云姝蹙眉道:“看你这副模样,反倒是像看开了不少。” “总不能哭天抢地将烨帝引来吧?” “......” 鎏月趁其不意突然抓住林云姝的手,再用力攥住,在她最不设防的时候问:“你既知林家下场不好,可有想过去讨好陛下,最难过是美人关啊,若你是宠妃,他下手时就会酌情,兴许林苑和你的性命能保住。” 林云姝被她的行径震慑住了,呆怔好久,才勉强回过神来:“你比我更懂帝王心术,该不会不明白哪怕是三千美人,都动摇不了君王要稳住江山时的决心吧?所谓宠爱,在关键时候,不过也是杯水车薪。” 鎏月的手蓦然一松,而后慢慢松开,看着一圈的红痕,心里有几分愧疚,然而更多的是满意,在听完林云姝的一番剖白之后。 也不明白这欣慰是从哪来的。 真是莫名其妙。 “你日后如何打算?” 鎏月从榻上起来时,林云姝问了她一句。 “如何打算......我要长长久久的荣华富贵。” “我要林家人活着。” 鎏月转身后笑笑:“若你哥哥能听得进规劝,这点要做到也是不难。” 林云姝直截了当道:“如果他能从心里服从一个人,或许就不会任自妄为了对吗?而那个人,最好还是你——长公主殿下。” 鎏月笑笑:“以后收敛着点,这句胡话都够你我掉两回脑袋了,不过现在我觉得还挺中听的,就不跟你嚼什么君恩为上这样的话了。还有,你原意是一回事,你哥哥是否愿意又是另外一回事。所以慢慢来吧,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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