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会是三朝老臣盛家,那就只有......他了吧。 上一世可没有人截信,烨帝是能收到的。 他知道昌儿要死,可是没有阻挠,他也不想昌儿活着。 鎏月突然想起一些旧事来,在上一世的这个时候,瑞王常来寻自己喝酒畅谈。 有时会用些奇怪的眼神注视着她,似是惋惜又似是无奈,然而鎏月只当自己多心。 犹记得在瑶姬下手之前,瑞王最后一次来寻她喝酒,趁她醺醉的时候,说了许多前不搭后的话。 鎏月还笑他易醉。 这俩兄弟啊,平日和自己恭恭睦睦的,结果...... 一个想要夺权而下杀手。 另一个因忌权而没有阻止前者下杀手。 不知这封信,倘若在这一世再送到烨帝手中,他会不会还无动于衷。 当初在凤鸣楼上挡的箭会是白挡吗? 似乎有不妥的地方......鎏月突然想起,林苑上一世让她离开京城的劝诫,莫非不是他察觉到烨帝有异心?再说,连林云姝都说林苑也秘密告知过她,自己是被君主下的杀手。 为何认知会有偏颇? 也是,连自己都以为是幕后指使是烨帝,鎏月神思复杂。 瑶姬的心机啊......竟深到这种地步,利用理所当然诓骗了那么多人。 不,说瑞王厉害才是。 只要官场中开始秘密流传有功勋的长公主是被烨帝暗害的,这样一来有功之人定会人心惶惶。 此时起政变,便是最好的时候。 烨帝并不无辜,但这把刀是强行塞到他手上的。 鎏月先前还以为这位新帝羽翼已硬,不料还是不及他兄长心机来得深沉。 是自己这位辅政者做得不够好啊。鎏月脸上慢慢旋出一抹笑容,在此时此刻显得尤为诡异。 酒香在浓稠的夜色里渲开来,然而饮酒的公主不见有丝毫畅快,甚至让路过的侍女有那么一刻认为她要摔了酒罐,紧张至极,幸好救兵来了。 “皎皎姑娘,你怎么......?”带路的人惊讶于林云姝手上也带着酒罐。 林云姝淡声道:“这样的月色总得小酌几杯来应应景的。” “可奴婢们都想让您来给公主劝酒啊。” 林云姝:“你们都知道劝不住才让我来,可我又如何劝得住?” 鎏月懒懒地掀开眼皮子扫视一下眼前的曼妙身影,往日里是要立即拥人入怀的,然而今时却只是闷头再喝一杯,不发一言。 林云姝坐下后,揭开自己带来的酒罐,道:“你这酒闻着就烈,还不如喝我酿的甜酒。” 鎏月的眼神有些朦胧,然而语色清醒得很:“借酒浇愁,不烈还怎么浇啊?” 林云姝微微扬起唇角,道:“来之前还在害怕你会借着酒劲凶人,还同蓉儿说不愿来,看来是我多虑了。” “你都这样笑我了,不凶还真说不过去。” “既然你都醉了,那我也说句糊涂话,你哪里舍得?” 鎏月笑出声来,轻抬葱指对她虚点几下:“我还真喜欢你这侍宠生娇的劲。” 林云姝转手就把鎏月杯中剩余的酒倒掉,换上自己带来的甜酒:“尝尝?” 鎏月接过时,道:“你也不问问我为何发愁?” “待你心情好些再问,否则若戳你心窝子,待会又该酗酒了。” 鎏月仍旧是笑:“我明白了,等回我寝殿时再说。” 林云姝在片瞬间就明白过来鎏月这是酒醉都不忘调戏人,有些发窘,无奈这种时候又不能呛回鎏月,只能闷闷地倒鎏月的烈酒来喝。 她饮不惯,可酒液又滑落得太快,结果连连咳了好几下。 鎏月索性把林云姝的酒杯收回;“别学我,这可不是好东西。” “那你喝得可欢了。” “好好好,以后不在你面前畅饮了,免得把你也给带坏。” 鎏月让人把酒收起时,也不忘仰头饮完林云姝带来的甜酒。 末了还笑道:“皎皎的心意,一滴都不能亏待。” 林云姝白了她一眼。 鎏月招招手:“过来。” “都蔫成这样了,还想欺负人?”然而林云姝说着,身子还是往鎏月那边靠了靠。 鎏月抬起食指,轻轻贴上林云姝的唇角,拭去将滑未滑的酒滴:“你才是让人不省心。” 末了,鎏月并没有立即松开,而是侧了侧葱指,触了触少女柔软的唇瓣。 手指有一瞬间突然变得温热起来,让鎏月僵了僵。 林云姝瞬即松开口,并且坐远了些,刚才的轻薄行径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定是平日里被鎏月带成这样的,林云姝心中暗道。 鎏月只一怔,便收回手指,嗤嗤地笑出来:“你果然知道如何让我开心的。” 林云姝只扮作听不懂:“平日里只能喝闷酒,如今有人陪着喝,自然开心。” “这样吗?”鎏月意味深长道,“你刚才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何发愁来着?回寝殿里我就给你一一道来。” “不想听。” 鎏月:?
第54章 盛瑜送出的信已经被鎏月截下,她便照本画模地再纂一封,送往皇宫。 接下来,只需静等。 之后发生的事虽合理,却不在意料之中—— 烨帝先是召她入宫说了好一番警戒的话,待鎏月回到公主府后,又往府中加派了些禁军麾下的人。 他似乎相信了那封收到的警告,而且有不愿信上事发生之意,看样子烨帝目前的确没有起杀心,仅停留在忌惮阶段而已,并且没有和上一世那样,纵容谋杀的发生。 然而鎏月还是有些揣揣不安。 是凤鸣楼的那一场豪赌赢了?还是烨帝察觉到有新的危险,暂且放下旧人,先专心料理完眼前的事,再料理自己? 但......上一世下杀手的并不是烨帝,是否不应该将他置在这种境地里? 可他对自己的不信任却是真的。鎏月细细思忖一番,决定再行试探之举。 绵绵在这数日里来了许多次,与鎏月已经十分熟络。 这一日奏完琴后,正想离开时,被鎏月叫住。 “公主还有吩咐吗?” 鎏月平静道:“平康坊里,再多人追捧你,也终究不是个好地方,毕竟是专让人用来寻欢作乐的,待久了自然会被某些东西驯服。” 鎏月突然提及这些,让绵绵有些猝不及防,她默了默,再柔声道:“谢公主关心,只是奴家别无选择。” “我帮你赎身,从此离开平康坊。” 绵绵惊得险些抱不稳琴,后来稳住了,手却还在微微颤抖着:“奴家......奴家......”
她一向滴水不漏,看来这回是戳到人心窝子里去了,鎏月想。 “只是奴家若离开平康坊,也不知到何处去啊。” 是错觉吗?鎏月刚才隐隐看见了绵绵眼中掠过的一抹希冀,然而鎏月并没有放在心上,只道:“去哪都会比平康坊好。你会有很多银子,总能安生过些好日子的。” “奴家愿意。” 绵绵答应得利落,让鎏月不免有些惊讶。 如今自己身边单纯得很,府中没有养侍妾,日常只有一个时不时悄悄潜进来的皎皎。 与外头的舞女琴娘戏子更是毫无牵扯,更不用说召入府,唯有绵绵是例外。 而鎏月也查过,绵绵唯一有牵扯的客人便是自己。 即是她目前留在平康坊里的唯一价值就是接近自己。 绵绵答应得这样干脆,是那边令她放弃监视了吗? 鎏月的心绪有些复杂。 绵绵看着鎏月,几番欲言又止,然而最后还是说道:“奴家不知,为何会得公主这样厚待?” “瞧你顺眼,觉你不该在那样的地方,况且,”鎏月笑笑,“我日后也不会去了。” 既已到这种地步,绵绵咬咬牙,决定问出:“公主是知道些什么吗?” “噢?我能知道些什么?” 绵绵摇摇头:“是奴家在胡言乱语,谢公主大恩。” “回去收拾收拾,会有人替你处理的。” 绵绵点点头,在临走时突然又对鎏月道一句:“公主,没事的。” 绵绵算是在暗示自己将会平安,鎏月若不是性子在外人前还算沉稳,定会在此时惊得目瞪口呆,让人全看了去。 幸得她还能稳住,淡声道:“你自然没事。” 绵绵一怔,随后笑着点点头。 凤鸣楼受的伤,终究不是白受的。鎏月敲定主意,决定先对付另一个。 她立即给周明逸传去密函,再拿着那□□神箭手画下押来的秘密罪诏,去了翰林院。 鎏月很清楚林苑会在什么时候到这个地方,来一趟便是为了逮人。 越是重要的事,就越不能在隐秘的地方见面,最好还是公家的地。 貌似坦荡就够了。 林苑到了。 鎏月懒得绕弯,开门见山道:“我有危险。” “有人行刺?” 鎏月摇头:“我不知会在何时何处下手,也不知用的什么方法,但我知道有人要害我。” 林苑皱了皱眉:“还有别的吗?” “那人知道我的小名,是宗亲。” 林苑微微瞪大瞳孔,不可思议道:“公主确定吗?” “我问你,我为谁所用?” “陛下。” “若有人要削弱陛下,先削谁。” 林苑的脸色沉下来;“公主。” 鎏月一步步地引他:“那你说,我要怎么做?” “自然要先发制人。” 鎏月把罪诏交给他:“我不方便出面,由你生事最稳妥。” 林苑没有打开诏书,而是先问:“都由臣出面吗?臣不怕担责,只是想这样一来,功劳便都算臣的头上了。” “就是要算你头上。” 林苑疑惑道:“臣如今再造势似乎不太合适?” “林家这边占一势,我这边也占一势,两足鼎立啊,不好吗?” 林苑一怔,片刻后悟意:“并且这两足关系不能亲近,最好还有些针锋相对。” “聪明,”鎏月轻笑道,“并且一方嚣张的时候,另一方还能制衡制衡,虽说都是做做样子,但也得不怕吃亏,你可愿意?” “愿意,”林苑应得干脆,“姝儿从前也同我说过这事,不可独大,否则惹祸,公主和她是想到一处去了。” “成交,”鎏月的目光缓缓落到罪诏上,“至于这份东西,倒也不急着呈上去,我还有别的东西要送到你那,到时一块布置。” “臣明白,”林苑扬起罪诏,“里面提到的人,需要着手去监视吗?” 鎏月:“我不知道是你这边的监视能力厉害些,还是那边反监视的能力更好。” “臣......大概知道是谁了,会更谨慎的。” —— “皎皎姑娘,你这会还不去看公主吗?”这已是蓉儿今日第数次的无奈发问了。 林云姝没有一丝犹豫:“不去。” “公主若是出城会很惹人注意,只能是皎皎姑娘你,进城寻她,可已经三天了,您三天没去看公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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